平時顯得寬闊的黃泥老廚房， 現在擠滿了人，地上架子上竈臺上都放著菜，看著擁擠。

“哎， 媽， 這些菜我來洗就好， 今天這水可真冷別凍著了， 您懂的多，在一旁指揮就好了。”劉金蘭把手裏的東西往邊上地上一放， 一把沖過去接手過一籃筐剛從地裏**的菜，討好地對著江老太太說道。看到兒子進來立馬又向著喊道，“金寶，快去廳裏搬個凳子給你奶坐著， 別累著了。”

“行了，別沒事獻殷勤的，我站這就好， 搬個凳子還多占個地方。”江老太太菜筐送出去毫不猶豫， 不耐煩地說道。

平時不見你真這麽好對的我，真這麽好了總覺得滲得慌。

江老太太搓了搓兩手臂， 老三家媳婦就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她還真不敢受這好。走到劉金蘭放東西的地方蹲下，看看都有什麽，可以湊合成什麽菜。

江明彤和她媽嫂子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來了啊，把東西拿來我這裏。老大老二家的合起來可以做三個好菜， 這個，兩條魚這條小的用來燉豆腐，大的做酒釀魚，剛好老二媳婦剛剛拿過來一些酒釀。“江老太太一樣樣的把東西拿出來放一邊， 要做什麽心裏就都有數了。

“你們拿了這麽多過來家裏還夠不夠，要不然把這塊肉拿回去，我們就今天晚上的菜也夠了，等下還要殺只雞。”江老太太擡起頭和顏悅色地問道，對於這個小媳婦她一向看得比較順眼，說的話做的事都漂亮，心裏的也看的特，不像老三家的就跟個攪屎棍一樣，腦子怕是從生下來起就堵住了。

劉金蘭蹲在井口邊洗菜，就在廚房窗戶外，聽到話音兒，立馬放小了動作豎起了耳朵聽。心裏憤憤不平碎碎念，這老婆子這心真是歪的每邊了，咋剛剛就沒讓她把好菜拿回家，老四媳婦一來就讓人拿回去。心裏難受極了，手下的動作也跟著粗糙起來，好好的菜葉子給扯爛掉下來。

“不用，我看紅燒肉和蘿蔔肉丸子都有了，就和著這些木耳炒一盤菜吧。晚上大家都多吃點。“王秀英拒絕道，她既然拿出來了就沒打算再收回來的。

“行，你和東子媳婦去切蘿蔔吧，等下煎丸子。”江老太太點點頭，心裏也早料到了，心裏也舒暢不少。可惜了，早知道這樣，當初給老三娶媳婦的時候就應該多相看一些，當初只看到劉金蘭姑娘的時候手腳勤快麻利把家裏照顧的順順當當的，哪知道一嫁給她家老三就慢慢變樣了。

沒生金寶只生了前面兩個女娃的那幾年還是很勤快有眼色的，一生完金寶就抖起來了，現在是越變越不像樣。

以後給金寶找媳婦一定得擦亮眼睛，別到時候婆媳兩人一個樣，毀了她孫子一生。

江明彤自覺的提起一簸箕芋頭，找了一片薄竹片坐到屋檐下刮皮。她刮芋頭皮手不會癢，每年她都是幹這個活。

“金寶，去拿個盆來開河蚌。”這時候江向東江向南兩兄弟進來，江向東手上還提著一個木桶，他對著站在院子裏沒事晃悠的金寶喊道。

“哥你們摸到多少？”江明彤興致沖沖地問道，本來今天下午她也想去的，但是兩哥哥都不讓，下水摸太冰了。

“一桶，都是大的，小的讓別人撿了。”江向南被凍的手臉通紅，腳也通紅，一路都是搓手回來的，現在他只想馬上到竈旁暖暖手。“金寶你來開殼挖肉，我們先烤下火，太冰了。”

“噢。”金寶也不會嫌冷，讓他下河去摸不行，就這樣蹲在家裏開個殼他喜歡，開多少就代表晚上可以有多少肉吃。

“河邊人多吧？我看前幾天好多小夥子在河邊摸，還有的摸到了幾條魚。”江明彤二嬸笑著對四房兩兄弟問道，這麽多河蚌今晚真可以煮一大盆。“河裏還多嗎？要是多我叫陽子也去摸一些。”

要是好撿就多撿一些，這也是個好菜，過完年她正好可以帶回娘家，她娘家是不靠河岸的，不像這裏。

“還行，岸邊是沒了，都給別人撿完了。要是下水的話，那麽長一條河，怎麽也能摸到一筐兩筐。”

“一半敲兩個雞蛋一起蒸，一半炒酸菜。”江老太太看著兩孫子的手腳心疼的不得了，趕緊讓開竈邊的位置，並決定了今晚怎麽處理這些河蚌。

兩兄弟一人占據一個竈口，正好。

夜晚慢慢降臨，屋頂的煙囪不斷地往外冒出黑煙，肉香味和菜香味不斷進入大家的鼻子，時間長了忍的肚子越來越餓，不是肚子咕咕響聲就是咽口水的聲音。大家的陣地已經由外邊全部轉移進大廳或廚房。

幾個小的都扒在廚房門口，金寶也像個孩子一樣扒拉在門口，盯著廚房裏放著的一碗碗菜尤其是肉菜，只見喉嚨處不斷一上一下跟著吞咽。

“行了都別扒在這裏了，過來幫忙端菜，開飯了。”江老太太沖著廚房門口喊，盯著門上的幾個腦袋不耐煩，也就今天沒外人而已，下次來客人的時候一定得把這些人都關在房裏，不然這老江家的臉全都要丟進，被人說沒點規矩。

“都去端菜去，別擠在這裏了。”江老爺子指揮著廳裏坐著的一群兒子孫子，他自己去拿兩瓶酒出來，平常都舍不得喝，今天才舍得拿出來。

“盆裝的放你們大桌，大碗裝的放我們這桌。”人太多了，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兩老的都坐在上桌，其它人也按大小做，太小的讓自己爹媽抱在一邊。

“今天是今年裏的最後一天，過了今天又是新的一年了。今年裏發生了很多大事、好事，我們家裏又添加進口了，每個人的工作做的也好，下地上工也沒有偷懶，今年你們每一個小家都拿到了很多公分，能吃飽喝足，我很開心。大隊裏的生活也比往年好了一些，看起來一切都好，但是！我今天說兩句不好聽的，這個你們也不要聽了就當耳旁風。老三媳婦，尤其是指你，今年你在地裏跟大隊上的人吵了多少次架了？光是我過去調解的就有四次了，關鍵還每次都是你挑起來的爭端……“每年到這種時候，江老爺子都會站起來說一點兒，給這個家做一個年底總結，好的他會誇一誇，不好的，他更要堅決指出來，希望能改正。

但是現在，他是越說越生氣，因為越講到後面，越發現老三家媳婦今年做出來的糊塗事那是比往年一點不少。講完了，一臉恨其不爭地看向老三，“老三，你得好好教教你媳婦，別每天只知道幹活，讓你媳婦這樣跟大隊裏的人吵下去，金寶以後怎麽娶媳婦，誰家願意讓自己姑娘嫁到這種家庭。”

頓了頓，江老爺子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江家四房裏，也就老三家過的這麽窩囊，日子過成了一團擰巴，家裏大小事都讓一個女人出頭，事事不管。他怎麽就養出了這麽一個兒子。

“爹，我都聽您的，下次一定管著她。”

看了眼臉色難堪的三兒子，心裏還知道丟人就好。又看了看另一桌的三兒媳，結果又差點沒被氣到，竟然還在死死盯著桌上的菜，偷偷擦口水。

算了，他現在唯一慶幸就是這個兒媳婦，好歹只是上工的時候跟人吵架罵娘，但該幹的活一點沒耽誤，至於在家裏的一些缺點，他也都管不著，只要不耽擱隊裏的農事進程和工作。

劉金蘭擦口水的時候往邊上看，見大家都看向老爺子，沒註意她，結果這口氣還沒松下來，就正對老爺子直盯盯看過來的眼神，把摸著嘴的手訕訕的放下。

老爺子的這些話，她都聽膩了，不就是跟人吵上兩句，要不是嫌打架浪費她掙工分的時間，憑那幾個慫包包講的那些話她早上去揍死她們了。

訕笑兩下，又迅速把頭轉回對著她早盯上的那塊肥肉，夠大，夠肥，夠好夾。

“吃吧。”

聽到老爺子這兩個字，劉金蘭一馬當先地在別人剛拿上筷子的時候已經夾回了那塊心心念念的肥肉，現在她只想快點吃飯多吃點吃夠本。

江老太太看著對方那不是吃肉就跟吞肉一樣的速度，一陣無語，今天的飯菜夠每個人吃飽。

江明彤心底裏也都是驚奇，她三嬸，真乃吃飯奇人，比個大男人還猛。

不過大家的夾菜速度也都是被以前吃大鍋飯訓練出來了，紅燒肉，肉丸子，燉豬蹄，酒釀魚，還有燉雞，看哪個，哪個都是想吃的好菜。兩桌桌上的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減少。最先陣亡的是肉菜，然後是素菜，最後一滴湯都沒剩下，鍋裏的飯也被刮的幹幹凈凈。

今晚實在是吃的太飽，都不想動了，把孩子放下地自己活動，他們坐在這裏先歇會兒，剛剛就像打仗一樣，不得停歇，現在正好嘮嘮嗑。

“南子，我聽說你們運輸隊裏的待遇特別好，還要人嗎？臨時工也好。”劉金蘭看幾個妯娌都在聊孩子，她拉著離她最近的江向南問道。

“我們隊裏近期不需要人，有缺口都是有招工考試的，要不然就是自己會開車修車招進去的，再不然就頂家裏人的崗位。”

聽到老三家的問起這個，其他兩房的人也都在聽，這可是好工作。萬一有機會，他們也可以去試試，雖然極難有。

“那你們天天待城裏，消息也比我們靈通，有沒有哪個廠要臨時工的？”正式工劉金蘭當然知道是不可能有的，她不死心地問道，“也沒哪個要賣工作的嗎？”

如果有誰的工作會賣也好，劉金紅沒考慮過錢不夠的問題，家裏這麽多兄弟，每個人都借一點。

“年前的時候鞋廠那邊有賣了一個臨時工的工作，其他的很少聽到，大家有也是小範圍內知道。”哪裏有工作崗位空缺是很重要的一件事，聽到的人都會記得很清楚，他之前也想問問堂哥們有沒有哪個買，但是那天剛傳出消息不到半天就被別人拿下了。

“我們家金寶快要娶媳婦了，這每個工作可怎麽找媳婦啊。南子東子啊，你們兩個每天接觸的人多，就幫你們弟弟註意一下哪裏有沒有工作。他可不像你們兩，娶媳婦簡單。”說到最後，劉金蘭不由自主地酸起來了。

“三嬸，我們在外邊聽到有工作崗位空缺肯定是會跟你們講的，這個不用擔心。”至於能不能把握的住就不是他們的事了，總不能什麽都要他們家做，同一個爸生的兄弟都管不到這麽多，何況不是同一個爸媽生的。

“是啊，三嫂，以前哪次有工作我們沒告訴你們的，上次進麻紡廠我們也幫了忙，你們該操心的是下次有機會了怎麽抓住，要不然再多的崗位空缺夠不上還不是沒用。”說完這句，王秀英帶著閨女和兒媳婦先回來，今天累了一天了，回去燒熱水泡個腳，然後做湯圓。至於幾個男的，管他們呢，想啥時候回就啥時候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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