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 瑞雪兆豐年在這也就比較難見到。而和北方的幹冷不同，這裏是濕冷。

哪天風一吹更是讓人往襖子裏鉆不想露出頭和手。

江向東結婚的日子是王秀英和江老太太一起偷偷找人算了日子選出來的，定在十二月十二日。

一大早上， 外邊天還黑著， 堂屋和廚房裏點著煤油燈。屋子裏堆滿了從別處借來的碗筷桌子凳子。廚房裏已經冒氣了炊煙。

“快點收拾收拾， 等下你嫂子來了陪著講講話， 不讓人那麽拘謹。”王秀英看著小閨女直接拖著個布鞋出來，衣服也和平常一樣穿著。不由地提醒幾句。

“知道了知道了， 大哥結婚我能搞砸嗎？肯定不會在嫂子娘家人面前給大哥丟臉的。”江明彤跟王秀英嬉皮笑臉幾句，一下子就把王秀英心裏的一點緊張與焦慮給消除了，心裏放松下來臉上也看著更輕松了些。

“這大冷天的，還不快進去穿好衣服， 是想凍病是吧。”但又看見她身上就加了兩件薄一些的衣服沒穿襖子，佯裝生氣地趕人。

“我拿完東西就進去。很快的。”江明彤衣服穿少了確定不對，但天曉得她就是想出來拿個東西立馬就要回去的， 也沒想到會被她媽抓住多說了兩句話。趕緊沖到小哥的房間拿昨天落在他那的包走人， 現在在外面多待一秒鐘都是覺得冷。

包裏除了一些書外，還有她專門給未來嫂子做的幾個發飾。以及還有一件冬天穿的小馬甲， 為了映襯新婚， 她還專門要了紅色的。布料是軍麗給她搶到的，用的布和棉花都是自己出的錢。薄薄的一件既可以現在穿裏面也可以等天暖一些套外邊。

把這些先拿出來，再迅速穿衣梳頭洗漱。出去的時候江老太太和其她三個伯母已經來幫忙了。

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那加上她大堂嫂個女人真的是擠滿了整個廚房， 這個說一個那邊幾個跟著回，像過年一樣熱鬧。

她們說的都是大哥和未來嫂子是怎麽相中的，兩人怎麽這麽般配，江明彤聽得耳朵痛， 這個話題她這幾天真的聽了無數遍了。

走出廚房，就看到大哥江向東也起來了正蹲在井邊一本正經地幫著洗菜。耳朵通紅，肯定不只是凍的，還有就是被廚房裏一群女人聊的話題給羞到了。

“小妹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她們還沒這麽快來你可以再回去睡會兒，這兒的事都有我們做。”江向東看著妹妹走上前來，不好意思地同時快速避開她伸來的手。雖然井水不凍手但還是冷的厲害，有他在哪裏需要小妹上手。“我一個人快洗完了，要是無聊去找南子玩吧。”

“小哥還沒醒呢，我不想去打擾他。”剛剛她是有點急去拿東西，開門都是慢慢地開。就怕把小哥吵醒了。

廚房裏她站著礙事，外面的事有她爸大哥和幾個伯伯，衛生也前幾天就打掃幹凈了。站在這不知道要幹什麽。

“小彤啊，你幫我去看看虎娃和糖妞有沒有醒，醒了幫我帶一下。”

大堂嫂何紅萍嫁過來的第二年就生了個男娃虎娃，今年上半年又生了個女娃。當初剛生下來沒幾天就長的白白凈凈的，一點都不像父母也不像爺爺奶奶，倒是虎娃看著覺得像吃過幾次的大白天奶糖，所以名字就叫糖妞。

糖妞糖妞，名字不缺糖，寓意著以後也不缺糖吃，家裏人取笑著這是個好名字。

糖妞從會笑開始就經常笑，還真的就像一顆糖一樣甜蜜，把大伯母那個重男輕女的奶奶都哄地天天把糖妞放在心上帶在身邊。

今天每個人都分到了任務，幾房的孩子都送到了江老太太的房間裏去，江明彤和她三堂嫂的任務就是看孩子，而她小哥江向南的任務就是和大哥一起去接親。

“小彤來了啊。”

“三堂嫂，你起得真早。”她來的時候三堂嫂已經在了。

“你堂哥起了我幹脆也跟著起了。”三堂嫂是個內斂溫柔的女子，平時講話聲音小的出奇，與說話爽朗的二伯母形容鮮明對比，經常把二伯母氣到。連她媽也說二房這一對婆媳能聚在一家是最奇葩的。

不過這麽個性子也還好遇到的是二伯母而不是其她婆婆，不然稍微遇見個狠的都是被磋磨的下場。

糖妞和虎娃都還在呼呼大睡。二堂哥比大堂哥晚一年結婚，生的小孩只晚了半年。也是個大胖小子。

正因為大房和二房的刺激，江明彤她媽才急她大哥的婚事，現在這種時候，誰不指望著早日抱上孫子孫女？誰家剛生了孫子孫女都會抱去外面繞一圈炫耀上一圈。

檢查完一遍有沒有蓋緊會不會漏風，就和三堂嫂做在一起。

“這是在給我三堂哥納鞋？”江明彤看著三堂嫂像一個柔柔弱弱的女子，納起厚鞋底來竟然也有力氣下去針，比另外兩個堂嫂的手藝都更好，果然人不可貌相。

“嗯，冬天寒氣冷，要做一雙厚一點的。”三堂嫂做完一邊繞了個結，拿到嘴邊輕輕一咬線就斷了。

江明彤接過來摸了摸，很厚很結實，穿著一定很舒服。可惜她穿不過去針，不然也可以給小哥他們做，自己穿也好啊。以後大哥有大嫂幫他做。

兩人悄聲聊著天，外邊的天沒多久就亮了。

隔壁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嘈雜。不只她自己家的廚房，為了方便，二伯母家的和老屋的廚房也占用了。

期間她還一度擔心三個小孩會被吵醒，但一直到日頭都出來了才自然醒，覺真是好。

“南子呢？怎麽還沒起來，該去叫他起來了，別到時間晚了時間。”王秀英抽空出來瞧瞧，見小兒子還不見人影，催促老大別做事了趕緊去屋裏叫人，“說了讓他昨晚早點睡，非要拉著你小妹一直說話，現在小彤都早起了他還睡得歡快。”

“這一個個地就不能不讓我操心。”

隨著時間越來越接近，王秀英的心又緊張了起來，就怕出點叉子，語氣也更著急上火。

“著什麽急，我們家都經歷六次嫁娶了，啥經驗沒有？”江老太太看老四媳婦的樣子忍不住說到，“越著急越出亂子。”

“秀英這也是盼了這麽久，就等著東子結婚，現在可不是擔心嗎。”葉紅芳接口到，她也給兩兒子娶了媳婦，關於娶兒媳婦這件事經歷國的人都知道感受。越期待越擔心。

“快八點了，老大家的你去看看紅萍她們有沒有做好早飯，做好了叫大家先吃了早飯再繼續弄。忙活了一大早了。”江老太太撇撇手指揮自己的大兒媳婦。今天她來就是鎮場子和指揮的，家裏這麽多媳婦根本需要她真正上手的少。除了她最拿手的荷包胙，整個大隊裏這道菜做的最好的就是江老太太。

“待會兒叫南子送一些去知青點給他嫂子吃，中午沒時間吃就得等到大家走了才有時間吃了。”

“曉得，我現在就去裝。”

同樣在知青點，楊蓉坐在屋裏，穿著一件全新的紅色收腰襖子，下面直筒褲加一雙皮鞋。這腰還是當初江向東拿去找人做的時候江明彤要求收的，楊蓉收到這件衣服後就喜歡得不得了，對這個未來小姑子也更喜歡了。

她其實是外省來的知青，家裏人也知道短時間回不去了，當初訂婚前還和江向東一起回了一次家，家裏人見過江向東並問過大概情況後很快就同意了。這是最好的選擇，江向東的條件放在城裏也不差，自己不差，家裏也不差。

只是因為離得遠，家裏人沒辦法過來送嫁，現在只有同個知青點的知青們作為她的娘家人幫她。

“楊蓉同志，今天是你新婚的好日子，我們在這裏先祝福你與江同志百年好合，夫妻和睦，早生貴子。”知青點的負責人老大哥首先對著楊蓉表達祝福。

“願你們相互珍惜永結同心。”

“我們知青點就是你在這裏的娘家，以後有什麽事要幫忙地盡管來找我們。”

……

“嗯，謝謝大家。”

楊蓉聲音有一些哽咽，紅著眼眶重重地點頭，接下這些來自朋友的祝福。雖然今天她的新婚之日沒有親戚家人的到場有點遺憾，不過一想到還有這麽多朋友以及找到良人，就不覺得遺憾了。

江家離知青點的距離不算很遠，但江向東還是借了一輛自行車，加上他的和他爸的帶著人一起去接親。娘家不在，他同樣要給到自己喜歡的人一樣的尊重與體面，更不能有遺憾。

知青們送楊蓉出門，之後沒有去江家參加婚宴，等下江家人會送一桌宴席來，也算是娘家人的待遇了。

“難道以後我們就真的只能留在這裏了嗎？”有人不禁望望天，明明是帶著熱血來的，卻不知道為什麽慢慢地被磨沒了，想到以後可能回不去城裏，這些不禁感到眼睛有些酸澀刺痛。

“不會的，我們一定能回去的。”有人回答，為大家打氣，也是鼓勵自己，“就算回不去，我們也要好好發揮自己的能力。熱血青年，就是到任何一個地方都能發光發熱。不要忘了我們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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