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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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回拿刀怎麽也殺不死四娘, 一邊吐一邊哭, 整個人全然崩潰。

四娘也在落淚, 只不過她流下的都是血:“我為了你做了這麽多,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回兒,你怎麽能嫌棄我?你怎麽能嫌棄你的親娘?”

字字誅心, 不過如此。

葉回面如死灰, 按住心口,倒在自己的嘔吐物中,劇烈地抽搐了起來。

顧笙涼等了好一會兒才進去皺著眉頭把葉回提了出去,然後扔在門外。

承四娘的人偶已經碎得十分徹底, 稱得上面目全非。顧笙涼支著個腿坐在椅子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也不開口說話。

四娘怕得厲害,泣不成聲:“你放了我吧, 我知錯了。你也關了我這麽多年折磨了我這麽多年,行行好把我放了吧。”

聞言顧笙涼嗤笑一聲,極其愉悅地瞇起眼睛:“行行好?我行不來好,而且從來不會原諒誰。你當初不是挺狠膽子也挺大?再狠一個給我看看。”

四娘面如金紙, 顧笙涼又笑著說:“而且我都還沒有真正開始折磨你。”

他起身拖著四娘走入屋子裏更深處的密道,打開另一口棺材, 裏面是已經做成多時的男人的偶。男人的身體在棺材裏躺了太久, 已經蒙了層薄薄的灰,顧笙涼擡指點了下男人的眼皮, 一雙猩紅渾濁的眼睛便睜開了, 眨也不眨地看著四娘, 眼神很冷。

四娘對上男人的眼睛,突然開始發了瘋地尖叫,尾音沙啞得更像是在嘶吼。

她恨極了也怕極了,他什麽都知道了。她騙她丈夫騙得天衣無縫,也騙到了自己心安理得的十多年。

而她現在再也騙不了自己。

顧笙涼拖了把椅子坐在角落,慢條斯理地告訴她:“好好感受感受,現在你的丈夫該是如何恨你的。”

語罷,男人的身體突然坐了起來,翻身滾到四娘的身上。他面上露出一種悲恨交加的表情,然後擡手死死地掐住了四娘的脖子。

這對四娘是個極其陌生的表情,她曾經得意於有一個男人能愛她到心甘情願地為她去赴死,盡管他很大程度上是被瞞在鼓裏的。男人知道自己可能會死,但不知道他妻子把他算計死後,要求的是別人娶她。他更不知道,那一日罕見的溫情居然也是算計。

層層見不得人的算計被剝開,四娘也不敢想男人會怎樣恨她。

她想張嘴說話,男人面上痛色更濃,俯下身子撕咬著她的血肉,張口吐出一塊又一塊破碎的棉布。

“你去死吧。”

“你去死吧。”

她最愛的人和最愛她的人,在同一天內重覆最多的都是同一句話。

四娘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但她頭一回如此難過。

顧笙涼拍手,吹了聲清亮的口哨:“你的丈夫正在試圖殺了你,我現在就準備去殺你的兒子了,我們晚點見。”

四娘劇烈地掙紮起來,卻被男人掐住不能動彈。

葉回被玉獨無撿走了,顧笙涼沒能如意料之中般在門口撿到本該半死不活的葉回。

他黑著一張臉去找玉獨無,本來就惡心得不行,看到傷口已經被包紮好的葉回更是怒不可遏,一腳踢塌了床埋住了葉回:“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管閑事最好不要管到我的頭上。”

“有。”玉獨無點頭:“但整個明鏡的陰氣和煞氣皆源於你處,肖真人命我前去查明情況。”

顧笙涼冷笑:“那你還當什麽明鏡弟子,當他的一條狗不是更好?”

玉獨無沒有說話。

顧笙涼指著他:“你現在滾,把肖暮給我叫來。他要是想管我,讓他自己來管。”

玉獨無態度冷淡,並沒有給顧笙涼面子:“肖真人沒有過多的交代,只讓我去查明情況。若你對一切有異議,可以親自去請他。”

顧笙涼說:“玉獨無,我真的會殺了你。”

他抽出風月一劍劃開了玉獨無的竹居,然後沖上前去,手腕一震,風月對著玉獨無攔腰掃去。

他的怒意只增不減,風月發出嘆息般的低鳴。

玉獨無也抽出劍,貼身堪堪避過,雪白衣袍破爛了些。他很清楚,自從烏玉殿之後,顧笙涼一直都想殺了他。

顧笙涼這不管不顧的一架和玉獨無打得酣暢淋漓,而且還順手把他的地盤毀得幹幹凈凈,心情舒暢了不少。看著玉獨無神色狼狽身上帶了不少傷的模樣,他終於無聲地大笑起來。

他們這一架動靜頗大,肖暮早就察覺趕來了,在一旁看了多時。他看得出顧笙涼下手頗狠,但也沒出手阻攔。

顧笙涼把繳到的玉獨無的劍扔在地上,直直地看著肖暮:“據說,你想管我?”

“我現在當然管不了你。”肖暮捏了捏眉心,輕嘆口氣:“我知你心頭有火而且還憋了這樣久,所以那夫婦二人隨你折騰我也沒管過。但傷天害理的事葉回畢竟沒做過,你就這樣取他性命著實不妥。”

“一。”顧笙涼直接坐了下來,態度極其強硬,一字一句地告訴肖暮:“我現在在明鏡做什麽事都不會不妥,都沒有人敢說不妥。”

玉獨無從地上站了起來,站在了肖暮身後。

肖暮看著顧笙涼又嘆口氣,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怨不得誰。當初也是他把顧笙涼逼成了這副模樣,逼成了明鏡千百年來最年輕的真人。他本來以為顧笙涼還要忌憚他幾年,但是他的成長快得出奇,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忌憚任何人了。

葉可青死在烏玉殿的時候,顧笙涼燒紅了眼,當時就要帶著明鏡的弟子去屠北境和東海。他本來就是強弩之末連站都站不穩,卻滿眼都是滔天的怒火,渾身都是暴戾的殺氣。

肖暮看他的模樣,直接拒絕了他:“你若是真有這個本事,不帶明鏡的人去也能屠掉他們。”

顧笙涼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他在說什麽:“肖暮!”

“我自會查清事實,盡量為他尋求公道。但如果你真的如此恨他們,等你有朝一日站在和我同樣高的位置,不需要求任何人隨時都可以去滅北境和東海。”

肖暮說完這句話,也覺得自己心狠。或許他不該再顧笙涼如此絕望的時候仍然嚴厲得這般苛刻,但他更希望顧笙涼能趁機迅速地成長起來。顧笙涼遲早要取代他的位置,所以他不僅需要強大,而且還需要冷靜。況且葉可青就是不想讓明鏡和這件事扯上關系,所以才棄了明鏡弟子的身份。

但他實在不會說話,單單是‘求’這個字,就讓顧笙涼心涼了半截。

顧笙涼聽完他的話沈默了半晌,然後突然跪了下來。他牙關緊咬,嘴唇抖得非常厲害,從牙縫裏極其艱難地擠出一個字:“爹。”

這是一個非常難堪的字,顧笙涼吐出這個字後,在肖暮面前完全擡不起頭。

肖暮也是一楞,許久說不出話。自從顧巧死了以後,顧笙涼就性情大變再也沒能叫過他一聲爹。這是顧笙涼頭一回向他示弱,而他全然不知所措。他和顧笙涼的之間的關系向來生硬冷漠,從來兩敗俱傷。

顧巧的死讓顧笙涼整個人徹底墮落,而肖暮有種直覺,葉可青的死能讓顧笙涼重生。

他是個不太聰明的父親,只是笨拙地希望顧笙涼能變得更好:“如果你有這個本事,或許只需要十年,你就能親手報仇。”

他甚至都忘記了安慰顧笙涼幾句。

顧笙涼聞言陡然沈默了下來,非常平靜。他站起了身,然後一腳深一腳淺地走遠了,再也不看肖暮一眼。顧笙涼身形瘦削,步履艱難,但是沒有回頭。

肖暮無意中把顧笙涼推得更遠了,而後顧笙涼更是孤僻不合群,一句話都不想和他說。

顧笙涼有整整十年沒踏出明鏡一步,除了梁文衣,也不曾和任何人交談過。終於得償所願殺了冬訣和胡如清後,他更是極度厭世,搬進了明鏡最荒涼的星平澗,不見任何外人。他的脾氣已經差到連肖暮想踏進星平澗一步,都要做足了心理準備。

其實得不償失。

肖暮也一直沒找到機會和顧笙涼道歉。

他還在出神,聽見顧笙涼又道:“二,你們要管他就管去。姓給他改了,姓肖姓玉都可以,姓顧姓葉他必死。”顧笙涼沒有給他們商量的機會:“三,這麽大個明鏡,我都已經挑了個最偏的地住。若他在我眼前晃得我煩,我還是會殺他。”

肖暮回過神,眼睜睜地看著顧笙涼走了。

顧笙涼自顧自地走著,也失了看屋子裏兩具人偶互相殘殺的興趣,擡腳去地窖裏睡了一覺。

白玉亮著瑩瑩的暖光,被顧笙涼緊緊地攥在手心。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

因為實在是太久了,久到周圍的一切都乏味到了極點。

太久了。

——

葉可青見顧笙涼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看,笑了一下:“師弟你被定住了?在想什麽?”

“修行。”顧笙涼中規中矩地回答道:“我自然是在想修行的事。”

“真的?”

假的,在想你。

顧笙涼點頭:“我好久不幹騙人的缺德事了。”

“那你今晚想吃什麽?”葉可青甩了下手臂,站了起來:“星平澗的後廚什麽都沒有,我好先去準備準備。”

“師兄按著心情做就行,我平時喝口水都能飽。”

“好像也只有魚了,待會兒我去後山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出只什麽能吃的鳥、兔之類的。”葉可青拿手在顧笙涼的眼前晃了下,樂了:“師弟,專心,別老是走神。”

顧笙涼艱難地移開眼去:“我盡力。”

葉可青笑著搖了下頭。

顧笙涼以順路散心的借口,強行跟了葉可青一路,把整個星平澗都轉遍。葉可青突然停下腳步往後拋了顆靈果給他,顧笙涼下意識接住了。

“師弟。”葉可青回頭看著他:“我腳步都這麽慢了,你倒是跟上來。”

還是葉可青善解人意地給他臺階下,顧笙涼點頭,兩步趕上。那顆果子被他攥在手心,一直沒吃。

葉可青問他:“當真人的感覺怎麽樣?”

顧笙涼瞇起眼睛,咬了口果子,發現它意料之外的甜。

“還不錯,能幹自己想幹的事,沒人敢指點你,清靜了不少。”

“那你今後想幹什麽?”

“想玩。”顧笙涼說:“想和你……們一起玩。”

這話聽著挺可愛的,葉可青笑了下:“行啊,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了。”

他拍了拍手,在顧笙涼眼前蹦跶了下:“那師弟你想玩什麽?師兄帶你去玩。”

顧笙涼一把攥住他的手,皺眉問他:“你這是在哄孩子?”

葉可青承認得幹脆:“是啊。”

“操。”顧笙涼說:“我不是比以前好多了嗎?你仔細想想我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說上幾句話還是急眼,葉可青忍住了笑:“沒有。”

顧笙涼覺得自己以前信了梁文衣的話也是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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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開始談戀愛了啵啵啵大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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