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葉可青仔細地聽了下,確認他們口中談論的就是顧笙涼本涼,最後不得不艱難接受了這個事實,滿目滄桑地感慨世事難測。

真是豈有此理。

若說闖禍的本領頑劣的程度,葉可青連顧笙涼的一根指頭都比不上,比他要乖順不少。在他的記憶中,顧笙涼素來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見著誰嘴角都掛一抹笑,但骨子卻是十足的狠厲和冷漠,總之一肚子壞水。葉可青沒少揍顧笙涼,也沒少挨他的揍。這才十八年,他還死著,顧笙涼居然就當上真人了。

顧笙涼突然瘋了嗎?

葉可青一邊把嘴裏的花生米嚼得哢哢作響一邊聽曾紹明在臺上吹牛,倒也是猛然生了幾分新奇。

曾紹明又拍了下案板,額上浮出點點熱汗:“那一日,白虹貫日,霹靂交加。明鏡大弟子玉獨無與葉可青殊死一戰,替蒼生誅滅此妖物。玉獨無是何人?風姿絕世,才辯無雙,當時就駭得葉可青連連下跪求饒。然而玉獨無對葉可青已是失望之極,再不肯信他,便與守在烏玉殿下的八百明鏡弟子合誅葉可青。”

臺下眾人齊呼:千萬不能放過他!

“那是當然,任葉可青再怎樣殘忍,終究不敵上千修士。最後落得個命喪於烏玉殿,肉身俱毀,灰飛煙滅的下場。而玉獨無心地是菩薩般慈悲,他念在同門一場,待葉可青神魂俱滅後,他仍留在烏玉殿替他守靈整整七日。”

臺下噓聲一片。

葉可青就一本正經地聽他放屁,時不時超配合地鼓掌。

臺上的曾紹明擦了擦滿臉的汗,長出一口氣:“烏玉殿十八年來寸草不生只物不長,隨著葉可青一同殞沒,天下總算能得一絲太平。再說那葉可青殺師毀道,叛出明鏡,最後死於自己大師兄手裏,也算了此殘生。可謂是因果自有報,天道好輪回。”最後一字落下,曾紹明把臺上的銀兩收入自己懷中,深鞠了一躬:“謝謝各位捧場賞小弟口飯吃,小弟感激不盡。”

掌聲即刻雷動,滿座喧嘩。

葉可青又在人群中聽見了自己的名字,大約在被瘋狂辱罵。他抽動著嘴角,也給他鼓了鼓掌。

曾紹明懷中裝著鼓鼓囊囊的銀兩上了樓,面上是十足的興奮:“師父,我們的銀子夠花上一陣。”

“講的不錯,不過我們以後可以不講這個,聽得有點膩。”葉可青給他倒了杯茶,看他一眼:“有沒有情愛故事?我比較愛聽,越激烈越好。”

曾紹明將茶一飲而盡,疑惑道:“怎麽會膩?這可是最吃香的書本,望春臺每日十個說書的輪流講葉可青的慘死都場場爆滿。”

“十八年了,還場場爆滿?”

“十八年來每場都爆滿。”

“……”

“我還有葉可青的情愛故事,不過不保真而且不是很正直,師父你要聽嗎?”

葉可青沒好告訴他,他口裏講的就沒一句是真話。

“罷了,我感到有些許不適。”

“是有點惡心,我第一次聽到也感覺不舒服。”曾紹明又道:“不過自葉可青死後,我們說書界都不蕭條了。只要內容和葉可青沾了點邊,就上座得很。旁人討厭他是旁人的事,我們說書的都打心裏愛他。”

葉可青拍了拍曾紹明的肩:“行了,這句話就夠了。”

曾紹明興奮地點了不少好菜,眼巴巴地等葉可青動手後他才敢下筷,給自己添了好幾碗飯。

“師父,我們接下來去哪兒啊?”曾紹明活這麽大幾乎未曾出過遠門,恨不得能有多遠就走多遠。

葉可青沈思了片刻,卻沒有說話。玉獨無在烏玉殿守著他的頭七才放心離去,說明他的魂一定不在烏玉殿。但也絕對不可能在玉獨無手裏,他巴不得葉可青魂飛魄散,是絕對不會收著這點魂。即使撿著了,也定會召開個天下大會把他的魂撕成齏粉。

葉可青左思右想也不明白,究竟是誰吃飽了撐的收著他這點沒人要的魂。按理說十八年了,若不是被藏著養著,那點魂是絕對不可能繼續存放的。

他嘆口氣,問曾紹明道:“你可曾聽說過明鏡臺一名叫梁文衣的弟子?”

“葉可青的小師妹!我聽說過,她就是被葉可青毒成傻子了的!”

“她……”葉可青輕咳一聲:“她現在師承何處?”

“我知道她的消息不多,梁文衣一直被顧真人給照顧著。現在……她現在也應當在明鏡。”

“那你可曾聽說過葉可青的師兄花未紅?”

“有關他的消息就更少了,我不知道具體,只是聽說過有這麽一號人物。”

葉可青屈起指節叩了下桌面:“那我們這又是在哪?”

“九雲鎮,離明鏡有八百裏路。”

葉可青哦了一聲,抓起筷子百無聊賴地扒拉了兩下米飯,思索片刻後道:“吃完這碗飯你去樓下打探些消息,附近哪有邪祟屍鬼,打聽完了通通告訴我。”

曾紹明忙加緊速度刨幹凈碗裏的飯,點著頭就跑下樓了。

葉可青不由低頭罵了下自己,在他媽瞎奢求個什麽?梁文衣和花未紅手上都不會有他的魂的,梁文衣是不能有,花未紅是不肯有。

他眾叛親離得不能再幹凈,哪來的熟人替他收東西。

眼下只有一種可能,他的魂是被有點修行的人給撿到了。然後當成寶一樣鎮在房中,應當是陰氣比較重的地方,否則他的魂不會十八年不會散。也不一定是被人撿著了,也可能是被鬼藏了起來,以怨氣相滋,所以他的魂魄經久不散。

葉可青擡起手臂看那上面淡紫色的脈絡,掐指算了下,他還有半年不到的時間。

完了,葉可青覺得自己必死無疑。天大地大,就他那一片小小的魂,要找到什麽時候去。

不多久曾紹明就捧著本冊子跑了回來,上面是他密密麻麻記載的東西,他恭恭敬敬地把冊子遞給了葉可青:“師父!這就是我打聽的全部東西。”

葉可青邊看,曾紹明邊給他說:“聽他們說,最邪乎的還是距九雲鎮不遠的雲清壩。就前些日子,雲溪壩上所有十三四歲大的孩子全都慘死,均是一劍斃命,兇得很。最先動作的是四海觀,但派出的二十餘名弟子皆是有去無回。這事動靜很大,都鬧到明鏡去了。樓下的那些人告訴我,最近千萬不要去雲溪壩。”

葉可青點了點頭:“太好了,趕快收拾收拾東西,我們馬上去雲溪觀。”

曾紹明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幹脆豁出去了,急忙就開始收拾東西。

——

葉可青連自己的魂都找不到,更別說劍了。他用了點銀子買了把破劍,歪歪扭扭地載著曾紹明就上了路。

中間曾紹明吐了三回,到了雲溪壩的時候臉都紫了。

“我能行。”曾紹明顫顫巍巍地抓住葉可青的衣袖:“我自己能走。”

“行個屁。”

葉可青一手提著劍一手提著曾紹明就踏進了雲溪壩。

下雨了,暮雨微霏。雲溪壩依河而落,孤山遠雲,屋舍依稀。河面上飄著幾只孤零零的小舟,酒旗看起來有些老舊。

沒有燈火人家,整個雲溪壩一派荒涼。

葉可青沒看出哪裏有不對勁的地方,除了清靜了點,他沒嗅到一絲怨氣。

然而葉可青想幹脆扔了曾紹明拔腿就跑。

冤家,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一直躺在屋頂假寐的顧笙涼一躍而下,直直地落在葉可青面前。他抱著手臂勾起嘴唇,狹長眼眸上下打量著他們,面上表情似笑非笑。

“哪個門派的?規矩都不懂。”

他歇在屋頂吐息全無,像條隱蔽蟄伏的蛇。葉可青沒料到有這一出,所以根本沒留意。

曾紹明搶在葉可青開了口,表情語氣正經:“道友好,我和我師父不是什麽門派的。不過桐廬散人的名號你該聽過。”

葉可青眉心直抽抽,快他媽閉嘴,這名字還新鮮熱乎著。

他自己都是幾個時辰前才聽過的。

顧笙涼一揚眉:“誰?”

“沒聽過也沒關系。”曾紹明撓了撓鼻梁:“不過大家都是為了除惡……”

葉可青一把捂上了曾紹明的嘴巴,面不改色道:“打擾了,不過我們真的就是路過,馬上就走。”

顧笙涼用劍柄扣上了葉可青的肩膀,往下壓了壓,把他往回勾:“都桐廬散人了,還怕什麽?四海觀的修士都死了二十多個了,你還敢孤身前來,當然不打擾,我歡喜得很。”

曾紹明連連擺手:“沒有孤身,還有我。”

顧笙涼一步步地走近葉可青,湊得極近看著他:“孤身來就算了,還敢帶個累贅。嗯?桐廬散人。”

“我廢物。”葉可青堅定地說:“我真的廢物,你看我的劍。”

顧笙涼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狹長眼眸中皆是戲謔:“巧了,我也廢物。桐廬散人,你不留下來保護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