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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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調令下來得著急,蕭衛被調去安州,攜同家屬親眷一同前往,無令不得回京。

聽到這個消息,蕭長肅便知道,蕭家這是被放逐。

蕭長衛派人來接蕭長肅回府收拾東西,蕭長肅都沒來得及和溫文說一聲,只能匆匆留了張紙條。

回府看到父親,不過一個月不見,便已憔悴了許多。看到蕭長肅,靜默了許久,也沒有說出什麽話,只讓他收拾收拾。

離開京城的時候,蕭長肅回望一眼,在這城中生活了這麽些年,他以為自己一輩子就是在京城中的一個紈絝,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要離開。旁的倒也罷了了,只是想到和溫文相處了這些時日,臨走之前一面都見不上,蕭長怔覺得心中有些郁郁。

因著心中有事,加上一路上舟車勞頓。到了安州時,蕭長肅就病倒了。看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母親都依舊身體康健,還要因照顧他而忙裏忙外,蕭長肅心中就是一陣酸苦。

安州不比京城,一個小小的安州守衛更不能和鎮國大將軍相比。一家子人現今凡事都要自己親力親為。黃沙遍地、荒涼破敗的安州,沒有人知道什麽孝恭郡主,也沒有什麽名滿京城的蕭小公子,不過是從京城調來的一家子人,還有一個剛來就病倒的沒用的家夥/

蕭長肅病中看著窗外的灰暗的天,心中難過更甚。一邊想著溫文,一邊又恨自己沒用。思來想去,找人要了筆墨開始提筆給溫文寫信。

“溫文,近日可好?離京著急,還沒得及和你道別。我已經到了安州,只是病倒了……”

不對不對,寫著寫著怎麽就成了訴苦了呢?這豈不是要讓溫文看不起自己了。於是將寫好的信揉成一團重寫。一天寫了扔,扔了寫,好不容易到了天黑的時候終於寫好了信,心中萬千思緒化作文字落在紙上,也不過是短短一頁。

蕭長肅看著那一頁信,想著若是能夠當面和溫文再好好說說話就好了。

只是到那個時候,不知道兩個又會是什麽模樣。

這麽一直躺著也不是辦法,病還沒全好,蕭長肅便和蕭長正說要跟著他一起做事。就算是家裏人不說什麽,但是從母親每日擔憂的眼神中他也知道自己該是要做些什麽。

蕭長正對於蕭長肅的要求倒不覺得驚訝,從此以後每日帶著蕭長肅到校場上訓練。

以前蕭長肅覺得每日被大哥壓著上書院便是最痛苦的事,來到了安州才知道遠還有比去書院讀書更苦的。安州地處偏僻,民智未開,民風強悍。城外土匪強盜猖獗,城內百姓爭執鬥毆之事也不在少數,不要說閑適平靜,郡主每日上街買菜都要擔心。

蕭衛一來馬上開始整頓兵馬,要平定土匪強盜,保障城內居民的安全。蕭長衛則作為後勤,留在城內。

蕭長肅跟著士兵開始軍隊的日常練習,也每人看在他是蕭衛之子的份上對他有所照顧。每日的跑圈、站崗一個都不落下,最開始還因為跟不上都被加罰。

常常前一天腳上練出了水泡被挑了放出血,第二天在原先的位置又長了更大的水泡。蕭長正給他拿藥的時候說,長出了繭子便不會再疼了。

蕭長肅也不叫苦,家裏人也都各有煩心事,他也早已經不是當初的公子哥兒。

上藥的時候再齜牙咧嘴,落到了紙上也不過是一句:“近日訓練頗苦,也有所獲益。”

是的,現在蕭長肅常給溫文寫信。

從前在京城的時候,他就喜歡粘著溫文,有事沒事就往溫宅跑,還總是說要當個京府尹,現在想想當年真是輕狂。

和溫文一起同住日,每日晚上,兩個人點一盞煤油燈,蕭長肅在燈下看書,偶爾從書頁的縫隙中看看認真看卷宗的溫文。想來那真是蕭長肅人生中鮮有的一段安靜時日,沒有亂七八糟的雜事,只是一人一燈一書。

現在到了安州,蕭長肅忍不住一封信一封信寫給溫文。不為別的,只是不想斷了兩個人之間的聯系,想想兩個人不知道何時能再見面,若是幾十年後相見,兩人相顧無言,蕭長肅是想都不敢想。

只是蕭長肅這邊一封信又一封信地飛往京城,溫文那邊卻一邊回信都沒有。

蕭長肅憂心溫文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又沒人可以詢問,只好在每一封信結尾加上一句:“請告知平安。”

但依舊音信全無。

冬去春來,蕭衛剿匪歸來,還沒回家就看到在練槍的小兒子,看著比以前黑了許多,看著也精壯了不少,臉上多了幾分堅毅,和大兒子長得越來越像。再看槍法,不再像從前般手腳軟弱無力,雖比不上自己,但也有幾份蕭家人的樣子。不禁少有地對蕭長肅笑了一笑。

蕭長肅練槍正酣,一回頭看到蕭衛對他笑得一臉慈眉善目,手一抖,槍掉了。再一看,看見他掉槍的蕭衛立刻收起了笑臉,又是一幅“我兒不爭氣”的模樣,讓蕭長肅壓力倍增。

過了這許多日子,蕭長肅對於京城的許多事都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他已經開始習慣了安州的風沙,習慣了安州人嗜辣重油的菜肴,只是他不禁會想,若是溫文來了,肯定不習慣。不過轉念一想,溫文怎麽會來安州,他在京城好好的,當真是自己的癡心妄想。

只是自己這一封信又一封信寄出去,怎麽的就一封回信都沒有。照理說,溫文不該是這樣的人。

是的,已經快大半年,溫文依舊沒回信。

蕭長肅想,自己該是不要去打擾溫文了。

轉眼間,夏天便到了。安州的夏日比京城更加炎熱,因著土地貧瘠,能長大的樹木也都光禿禿,走在大街上連出遮蔭的角落都找不到。

這種天氣不適宜訓練,蕭長肅便在家中幫著大哥整理文書資料。

頭昏腦脹之際,小茂進屋來傳話,“小少爺,外面有人找。”

自來了安州,蕭長肅甚少和別人來往,大熱天的,誰會過來找他。一臉疑惑地出去,卻看見屋子大堂裏,溫文沖他笑得溫和。

“長肅,許久不見,我來打擾了。”

蕭長肅一時之間不知道作何表情,他看著眼前的人,一時覺得自己是被大太陽曬昏了頭腦,一時又覺得是在做夢。他伸出手想去摸摸看眼前的人是否真實。是真的,手是有溫度的,還因為天熱而出了汗。

蕭長肅想,自己的癡心妄想成真了。他一把抱住眼前的人,語氣中不覺帶上了幾分哽咽:“溫文,我好想你呀。”

溫文輕輕回抱,“我也是。”

歲月悠長,這個夏天才剛剛開始。

之後的事。

蕭長肅問溫文,“你從京城來安州是來探望我,還是以後就住在安州不回去了?”語氣中帶了幾分期待。

溫文說:“我已經辭去了京城的工作,過來投靠蕭大人。”

然後,蕭長肅就在校場上看到溫文,作為他的新教頭一臉溫和地讓他槍法不練熟不準吃飯。

過了許久,蕭長肅才敢向溫文問出他心頭的謎團:“我給你寫了那麽多封信,你為什麽一封都不回我?”

溫文一臉疑惑:“你給我寫過信,我從來沒有收到你的信呀。”

蕭長肅直呼不可能,溫文細想了一下,問:“你給我寫的信都寄去哪裏了?”

蕭長肅念出地址,溫文撫額,“”你寄錯地方了。”

蕭長肅訕訕,不再說話。

真是一直都不靠譜的小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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