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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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場秋雨落下來,殘留的些許暑意也快要消散了。溫文巡街也不似前段時日般辛苦,走在街上,聽著攤販的叫賣聲,看著行人擠擠攘攘,你來我往,大家有說有笑的模樣,倒有幾分閑適的味道。

茶館裏說書的先生正講著新出的本子,溫文路過的時候聽了兩耳,新本子講的是近日京城裏的大事,一個孤女為父報仇隱忍十年,最後使得仇人身敗名裂。本子裏的歹人為非作歹,霸淩百姓。孤女智勇雙全,一身武藝,鋤強扶弱。眾人聽得津津有味,紛紛拍掌叫好。

當講到孤女提著刀要取仇人項上頭顱時,眾人更是聚精會神,茶不喝了,瓜子不嗑,倒茶水的小廝茶水倒了一半也停下來了,就等著說書先生揭露後續。

溫文搖搖頭嘆息,現在的人真能以訛傳訛。那花姑哪有什麽高強武藝,更別說禦史大人趙乾,為官也算得上清正。想不到因為十年前的一件舊案惹得皇上大怒,被貶去惠州當知縣。

不過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只可惜花姑這麽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了。

巡完街,回衙門交了差。溫文看左右無事,便回自家宅子了。

近日秋試將近,蕭長肅整日溫書苦讀,嫌棄將軍府上被管束,常常帶了書本到溫文處看書。溫文看他來來回回折騰,將空置的一間房間收拾出來,擺了桌椅給他當書房。

環境當然比不上將軍府,但是蕭長肅也不在意。讓小茂拎了些文房四寶過來,自此每日下學以後,便跑到溫宅繼續學習。

溫文回到家的時候,蕭長肅正好放下筆,讓小茂拿出府裏的點心,準備歇息一下。看到溫文回來,蕭長肅立馬招手讓他過來。

“你趕上時候,快來嘗嘗廚子新作的點心。”

點心叫作圓糕,小小一個黃色的圓餅,面上細細描繪了菊花的花瓣,內裏是芝麻、花生、桃仁、核桃等堅果,一口咬下,滿口生香。溫文嘗了一個,不覺驚嘆。“這圓糕真的好吃。”

蕭長肅看他這麽喜歡,眉毛都挑起來,得意洋洋地炫耀。“那是,多虧我當初留下了萱草,不然哪有這麽好的糕點吃。”

聽到這個名字,溫文一楞。“萱草?她現在喚了這個名字。”

“是的,萱草忘憂。她現在只想好好生活。”

皇上下旨趙乾貶官。而花姑一案,則由府尹全權審判。得知這個消息,趙升便向府尹求情,求留下花姑一條性命。

蕭長肅對此無限唏噓,一對佳人最後落得這樣的結果,還不如當初兩人不相識。

趙升離京時,蕭長肅前去送別。趙升也無什麽話,兩人自此一別,日後怕也不會相見。只是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拜托蕭長肅照顧一下花姑,一個女子如此身世,也是可憐。

蕭長肅應了下來。之後便去找大嫂,讓花姑進府當個廚娘。李槐玉也知曉此事,想著也是可憐女子,雖然因一時想錯了,做了壞事。但也情有可原,就將人招進府裏,囑咐好好做事。花姑也換了姓名,從此在將軍府裏生活了。

自此,此事便落下了帷幕。

兩人吃著糕點喝著茶,溫文好奇問:“既然你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為什麽前兩天還要跑去茶館聽書?”

“我就聽聽他們能怎麽編。你別說,都編得挺有意思的。”蕭長肅捧著茶盅,促狹地笑起來。“倒是你,怎麽知道我去茶館聽戲?你打聽我的行蹤。”

溫文淡定地回答,絲毫不搭理蕭長肅的調戲:“巡街時看到了。”

蕭長肅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吃完糕點拍拍手繼續看書去咯。

一場秋雨一場寒,換了衣裳改了秋裝。

秋試放榜,去看榜的小茂喜氣洋洋跑回來通報,“一甲第八。”

蕭長正聽到消息,眉間舒展,立馬準備修書一封命人快馬加鞭送往邊境,要告訴父親這個好消息。祖母和郡主也是喜上眉梢,兩人馬上讓下人開祠堂要去告訴列祖列宗。倒是蕭長肅不以為然。

“不過一場秋試,看我明年三月,定能榜上有名。”

聽到這話,蕭長正剛舒展的眉頭馬上又皺了起來。“不過是第八,休要狂言。你要是還像之前那樣吊兒郎當,來年三月的會試我怕你要丟人。”

蕭長肅一聽就知道大哥又被刺著了,垂頭低眸,一言不發。

看著弟弟這副賣乖討好的樣子,蕭長正“哼”了一聲,去書房寫信去了。

看著那遠去的背影,蕭長肅松了一口氣。帶著小茂出門去找溫文去了。

卻不巧,溫文背著包袱要外出。

“近日周鎮上出了件案子,衙門派我去看看,約莫兩三日回來。”

蕭長肅剛放榜,按常理是要好好準備來年三月的會試。但他是誰?他是聰明伶俐的蕭小公子,難得連他哥現在都不忍對他苛責,當然要趁機好好玩了一番。現在這時節,周鎮的橙釀蟹是為一絕,溫文去辦案,他去吃蟹,豈不美哉。

想到此,蕭長肅順手抓起一旁的小茂,叮囑道:“回去和大哥說,我去周鎮玩兩天。”

小茂被這想一出是一出的爺兒弄得一楞一楞的,好端端出來溜達溜達,結果人跑周鎮去,回去了蕭大公子還不得扒了他的皮。

“少爺,我這麽說,大少爺肯定又要不高興了……”

蕭長肅揮揮手,不耐煩地說:“你要是怕我大哥責罵,你就挑大嫂在的時候說就成了。別啰嗦了,去吧。”

說完,搭著溫文的肩膀大搖大擺地走了,留下愁眉苦臉的小茂。

現下時節,秋高氣爽,蕭長肅的心情分外輕快,一如往常和溫文開著玩笑。倒是溫文,因著掛念周鎮的事情,不似平日裏耐心聽蕭長肅說話,一直在思索些什麽。

蕭長肅見溫文悶悶的樣子,讓他幹脆將周鎮的事說出來。

溫文也沒好什麽好瞞著蕭長肅,便告訴他了。

周鎮在京城周邊,雖不似京城繁榮,但由於交通便利,加上鎮上繡物精致,美食頗多,物價也較京城低,故而人口頗多,也是一處熱鬧的好去處。而最近秋試剛過,會試也不遠,所以許多考生都會住在周鎮,好節省食宿。

而誰知道,這幾天竟然發生考生失蹤的事情。只是一名考生失去蹤影,他的同窗好友還以為是落榜了心情不佳,所以避開眾人出去游玩散心。誰知道,接下來幾日竟然已經有三名考生不見了。

“三個大活人不見了,難道就沒有看到蹤影嗎?”蕭長肅疑惑問。

溫文皺起眉頭,他為人溫和,鮮少會露出如此明顯的表情,“三個人就好像突然消失一樣,沒有留下只言片語,也沒有人發現他們的屍首。”

“屍首”兩字讓蕭長肅怔了一下,馬上他又安慰溫文,“沒有見到屍首也不失為一件好事,起碼這幾個失蹤的書生還有一線生機。

聽了這話,溫文皺著的眉頭也稍稍放松了一些。蕭長肅雖然不經世事,但是一向樂觀,不過一句話,就讓人放寬心了。

兩人在一路閑聊中趕路,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周鎮外。

周鎮依山傍水,山叫做文思山,因山上有個文思廟而得名。相傳早年間有位書生在會試前在文思廟中誠心許願,後考取狀元衣錦還鄉,所以常有考生結伴到山上踏青再進廟上香。蕭長肅一向不相信這些怪力亂神,能考取狀元憑的是真才實學,若是燒幾柱香就能中舉,天下學子都不用日夜苦讀了,天天燒香拜佛就好了。

溫文聽了他這話也十分讚同。

但明顯天下的人多是願意相信誠心上兩柱香能為自己的前程助力一把,因而多的是迷信這無憑無據的傳說。

因文思山游人眾多,山腳處有好幾處茶寮。

溫文看已經到了周鎮,一路上也辛苦,便提議兩人喝碗茶歇息一下。

蕭長肅看著目所能及的茶寮,都不過是用簡易的竹棚搭起一處遮陰的角落,兩三張木桌木椅便成了,木桌木椅上有沒處理幹凈的毛刺,還有長年累月沒擦拭幹凈留下的汙漬。蕭長肅是萬萬不願意踏足的。

但他也不願意在溫文面前擺出嬌氣的模樣,他可還記得溫文往日所說的身份之別。環視一周,挑了間看起來比較幹凈的茶寮坐著的。

蕭長肅看中的茶寮相比較起來幹凈許多,雖然還是竹棚木桌,但好歹立了兩根木樁作為門面,掛了個布簾將內外隔開。兩人坐下時,看到桌椅茶碗幹幹凈凈,沒有不明的茶漬。蕭長肅心裏舒服了許多。

兩人叫了一壺茶和一份點心,溫文喝了一口茶,臉上現出驚訝之色,“這茶水不錯。”

蕭長肅聽他這麽說,緊接著喝了一口,不禁讚嘆。這茶茶葉一般,但是泡茶的水上佳,泡出來的茶入口清冽,很是消暑解渴。

在爐子後燒水的店家聽兩人對茶讚嘆有加,樂呵呵地說:“兩位公子好品味,我家泡茶的水都是特地從文思山上的湧泉取下來,泡出來的茶水自然比普通的井水更好喝。”

文思山上不僅有文思廟,更有一處清泉,喚作湧泉。泉水清透明凈,入口生津。但由於山路崎嶇,只能人行,所以鮮少人用湧泉水,多是游客行至湧泉游玩。這位店家用湧泉之水來泡茶做生意,也是辛苦了。

只不過店家年紀頗大,身型瘦弱,兩人都疑惑他怎麽每日幾趟去文思山上取水。

店家又是呵呵一笑,“不是我,是我家小女去取的。”邊說邊往棚後一指,兩人順著手指方向一看,棚外一名女子正在洗著茶碗。

那女子穿著簡單,身型高大,看著倒比店家健壯不少。“我這小女能幹,家裏家外都靠她忙活著。就是蹉跎到了現在,還沒尋到好人家。早幾年也是有好親事的,哎……”

說著說著,估計是聊到店家家事了,店家唉聲嘆氣加著柴燒水。兩人都不是願多話探試他人家事的人,相視一眼不語。

茶水好喝就好了,旁的不說了,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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