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章 厚禮

關燈
一片黑暗過後。

紫嫣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睛。

“這裏是哪裏?”

她還記得被板子打得昏厥之前還在鳳儀殿後面的空地上,周圍圍了幾波內侍,他們均是封了皇後娘娘的命令而來。

在得知自己下毒一事東窗事發後,她沒有選擇逃,因為偌大的皇宮她是逃不掉的,只是從此就要失去靠山,不僅如此,性命還堪虞,她就此墮入了絕望。

板子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她現在正趴在一張秀床上,劇烈的疼痛已讓她不能再思考下去。

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雙精致無比的絲線繡鞋從門檻外跨入,隨之而來的還有幾個宮婢。

“小晴,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一記很是綿軟無力的嗓音,帶著幾分嚴厲。

又是一陣宮婢退出去的騷動聲,兩個女人的身影很快映入紫嫣的眼簾。

“你們是什麽人?”紫嫣氣若游絲地問道,因為剛剛想擡頭看清來人,不慎動了下身子,挨板子的地方一陣劇痛。

叫小晴的宮婢立即上前一步,替主人自報家門道,“這是齊小姐,齊府你聽過沒,是京城有名的齊府,就是我們家齊大小姐救了你。”

若是換做平時,聽完這番介紹,紫嫣一定會笑,但是這會兒她卻是笑不出來。

“謝謝。”紫嫣簡單說了句。

在小晴聽來,紫嫣的過分簡單反而激怒了她,她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紫嫣救回來,知她差不多快醒了,還特地過來瞧瞧。沒想到她竟這麽不識擡舉,只簡簡單單說了聲謝謝就沒下文了?

小晴正要發作,齊芙嫣俏手攔住了她。

小晴不解,“小姐?”

齊芙嫣輕挪蓮步來到紫嫣跟前,在她身上來回打量,突然輕笑而起,“這丫頭是我從府裏帶來的。脾氣雖然壞了點。但她對主子卻是一片忠心。救你只是一時興起,過些天你若好了便可自行離去。”

紫嫣一聽,這小姐卻是比剛剛那丫頭要上道很多。適才的一番話很明顯有著另一層意思。

忠心?她是想借救她之事收攏她,還讓她宣誓忠心不二?

自行離去?呵,聽上去多麽冠冕堂皇,大庭廣眾救了自己。明擺著已經與皇後為敵,若不能為己所用。怕是走不出這裏吧。

紫嫣認真回想了一下,她聽聞最近皇宮好像在選秀。

是朝中各大官僚派系聯合對皇上的施壓,借故穩固家族地位。

大概這位齊小姐就是某一派系的人吧,聽那個叫小晴的宮婢說是什麽齊府。嘶~這麽一想,好像有點印象。

齊芙嫣見紫嫣久久默不作答,決定不再幹等。依舊是綿軟無力地喚了聲,“我們走。”

宮婢小晴立即應聲。臨走時還不忘沖趴在床上不識擡舉的紫嫣翻了個白眼。



金絲鏤雕的香爐內飄出淡淡煙絲。

它們邁出輕盈的步伐,在空氣中連綿不絕無限延展著舞姿,濃郁的白、淡淡的白、薄透至透明的白慢慢地擴散到屋裏的每一個角落。

桃夭臉上的緋紅漸消,氣色跟呼吸恢覆如常,她輕顫了兩下睫毛悠悠轉醒。

指抵太陽穴的起身,視野由朦朧轉清晰。

狐子罡正安之若素的看著手中書籍,察覺到桃夭醒來,他放下書本,身體由側轉正,第一句話就是,“把藥喝了。”

床邊的案臺上正擺放著一碗深茶色的藥,色澤濃郁看不到碗底。

桃夭想起之前喝過的都是那種苦不拉幾的藥,頓時有種想幹嘔的沖動。

心中剛一惡心,身體立即做出了反應。

狐子罡也失去了方才的鎮定,連忙上前幫忙拍打著桃夭的後背,讓她能夠好過點。

經過這麽一鬧騰,桃夭終於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待癥狀好些後,她立即揪住狐子罡的衣襟,質問道,“我是不是……”

還沒等她問完,狐子罡直接回答了她,“……孩子還在。”

桃夭聽完先是難以置信得高興,接著是對狐子罡幫她隱瞞留住孩子感到疑惑,他不是鳳君鴻的人嗎?

最後,她開始擔心,肚子會一天天大起來,即使想瞞也瞞不住,萬一此事被鳳君鴻知道歷史又會上演,他是絕不會允許腹中孩子生下來的。

“為什麽?”桃夭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狐子罡卻沒有再回答,而是親自端起案上的藥重覆道,“把藥喝了吧。”他見桃夭灼灼地看向自己,無奈地鼻息輕嘆解釋道,“這藥除了有安胎的功效,還有抑制妊娠反應的作用。”

桃夭一驚,難怪每次他都叮囑要‘按時喝藥’,原來早已有了幫她隱瞞胎兒的念想。

但是。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這麽做對他根本沒有任何好處,要是被鳳君鴻知道那日墮胎全是做戲,任狐子罡再得寵,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是那個嗎?

她突然想到。

那個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中,那個叫夢蝶的女人,也就是這幅身體真正的主人。

狐子罡一定和真正的桃夭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狐子罡抿了抿唇,像在極忍著某種沖動,他用平靜的假象掩蓋了一切,將手中的碗在桃夭的面前伸了伸。

桃夭知道狐子罡絕沒有騙她,若是想打掉她的孩子,以狐子罡高深莫測的醫術,就算是揮揮衣袖也能讓她瞬間流產。

桃夭接過瓷碗,仰頭將藥灌了下去,這次她比往常還要幹脆,藥喝得一滴不剩。

不知為何,她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孩子沒有失去,冷卿也在京城想辦法幫她逃出去,若是加上狐子罡,那麽她順利離開皇宮的可能性就會更大了。

這趟沒有白來。

之後。桃夭跟襄蘭回了鳳儀殿,直到離開的前一刻她也沒有追問狐子罡為什麽要幫她的原因。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那個答案桃夭不會覬覦,只要得到她想要的結果,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

不知是不是因為知道孩子尚在,桃夭回去的途中走得特別慢,以至於襄蘭走遠了好長一截。回頭一看桃夭還在很遠的地方。就像沒走幾步一樣,不禁快步走回去,在她耳邊低語問道。“您怎麽了?”

桃夭從甜蜜的遐想中回神,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燦爛,“沒什麽。”

襄蘭凝視著桃夭的笑眸原地怔了怔,更加不解了。見桃夭走遠,連忙跟上。

有時候事情就是如此湊巧。剛走到一半就遇上了一撥讓她們終身難忘的人。

幾個鶯鶯燕燕宮廷裝束的女子正從正面走來。

桃夭和襄蘭一瞧見那些女人的裝束立即反應過來,她們應該就是最近新進宮來的美人。

瞧著她們入世未深的模樣,沿途欣賞著禦花園裏的美景嘖嘖稱奇,不由讓人覺得好笑。

已經有幾個站遠的內侍和宮女在底下交頭接耳。襄蘭在宮裏混了段時間,深知這是宮裏的老戲碼,無非就是底下人先來湊熱鬧。順便打探一下最近熱門的美人的人選,猜猜究竟是哪一位能近日蒙受隆恩。

可襄蘭卻無比清楚桃夭在皇上的心裏的地位。只怕這些美人再美也無法得到一絲機會跟憐愛了,她們的下場也只有芳華殆盡,老死宮中。

桃夭跟襄蘭自覺得退至一旁,現在這種時候她們不能甩腿就跑,會引人註意,所以只要安安靜靜地等她們過就行了。

“方妹妹,聽說這批入宮的,你年紀最小,不知方大人怎麽就那麽狠心送你進宮的?”為首的一位美人手拿團扇無比傲氣地搖了搖。

身邊開始響起一片讚同聲。

“是啊。”

“就是。”

“怎麽想起把那麽小的女娃送進宮,這毛都沒長齊呢,怎麽爭寵啊~”

“就是,想必皇上也不會癡戀一個幼女。”

那個叫方美人的小女孩被一大堆人圍在正中,聽著她們你一句我一句的吝辭,立即臉紅羞憤的離去了。

所有人都笑了,更有人還假惺惺地說道,“小就是小,還沒說幾句就跑了。”

為首的美人收回目光,鄙夷地勾了勾嘴角,“哼,這就是小門小戶的教養,你們可不要跟她學喔。”

“是。”眾人一扶身子,群應道。

為首的美人如眾星捧月般走了過來,桃夭和襄蘭的裝扮須得見人行禮,於是當她們行至面前時,二人雙雙矮身屈膝。

桃夭自認沒有做錯任何一個動作,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就是引起了對方的註意。

只見那位為首美人突然停了下來,她下意識地走回剛剛經過的地方,眾人不解卻一同隨她走回來。

當桃夭望著自己面前的那雙腳,不由打了一個冷戰:什麽人那麽厲害,姐都收斂成這樣了,你也能註意到?

突然一指冰涼觸及到下巴,順著力道,桃夭的臉被迫擡起。

當眾人看到桃夭的臉時,頓時倒吸涼氣,她們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女人,甚至有些人揉了揉眼睛,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襄蘭一見情況不對,手心裏已經全是汗,她正在猶豫要不要亮出身份,但是在這裏亮明身份無疑是在告訴整個皇宮,堂堂的皇後娘娘大白天身穿宮女服行跡可疑,有失母儀,萬一因為此事而被朝臣記上一筆,桃夭的處境就更加危險了。

此刻,除了為首的美人,其他人顯然開始質疑桃夭的身份,更有人開始臉顯嫉妒之色。

為首的美人瞇了瞇眸子,突然湊近到桃夭耳邊,輕語,“你好香。”側頭令道,“我們走。”說罷搖起團扇步態婀娜地攜眾美人離開了。

當那些人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襄蘭終是送了口氣,當她看向桃夭時,桃夭卻依然楞在原地,只見她擡臂聞了聞,“香嗎?”同時側頭看向襄蘭,似乎在尋求答案。

襄蘭被她一問,伸頭過去嗅了嗅,直言道,“香。奴婢想起來了,您用的香都是特制的,與以往宮裏嬪妃所用都不一樣。”

桃夭了然點頭,若有所思地望著那些人離去的方向,心底生出一絲敬佩,“看來,有人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那人不簡單。”

襄蘭也有同感的點點頭,聞香識人已屬不易,而剛剛那人並沒有當眾說破,證明思謀遠慮,只是賣了皇後娘娘這麽一個大恩情,同時也等於攥著一個把柄,不知日後是福是禍。

當桃夭跟襄蘭順利回到了鳳儀殿,前腳剛換回衣服,後腳就有人前來通報說是齊芙嫣齊美人送來了問候禮。

“齊美人?”襄蘭皺了皺秀眉,怎麽聽上去那麽耳熟。

前來稟報的內侍捏了捏袖中的銀票,擡眼瞧了眼襄蘭,迅速回看地上,有意提醒道,“就是今天前來求見的齊美人,皇後娘娘稱恕不見客,對方才打道回府。”

襄蘭‘哦’了很長一聲,若非內侍官提醒,她當真忘記了,因為桃夭說困,又想吃水果,她去禦膳房前好像聽到有人稟報說求見,桃夭困意正濃就將對方打發了,沒想到就是這個齊美人啊。

內侍官不知襄蘭在想什麽,沒有答覆他也只能在這兒杵著,又捏了捏另一邊袖中的珍珠手鏈,大著膽子詢問道,“襄蘭姑姑,您看,收還是不收您給個確信兒,小的還有別的事要忙。”

內侍官也不太敢催得太緊,所以盡量講話說得有商有量,語氣裏盡是討好的笑意。

襄蘭知道這些內侍也不容易,平日那些粗活累活幾乎都是內侍擔著,所以也不好意思再耽誤人家。

“那你先在這兒等著,我進去問問。”

襄蘭回了屋,將事情講給了桃夭聽。

桃夭跟襄蘭想得一樣,這位齊美人應該就是禦花園裏見到的那個人。

當見到那份問候禮時,她們已經有十分確定是她了。

因為送來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一盒跟桃夭身上一模一樣的香膏。

除了這盒珍貴的香膏還有一封信,但信中只有兩個字。

“千……”襄蘭蹙著眉,使出全部的氣力,只認出了第一個字,她進宮已經開始學習認字,但因基礎太差還不能完全認識所有的字。

“是千金。”桃夭告訴她。

襄蘭歪著頭想了想,“娘娘,她該不會想訛錢吧,千金就是千兩黃金?”

桃夭搖搖頭,乍一看,她也曾這樣想過,但這位齊美人卻沒有給她一種膚淺之感,應該不會做出這種膚淺之事。

想想看,剛進宮誰會那麽沒腦子明目張膽敢訛六宮之主?L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