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華筵

關燈
初夏。

夜晚不再有半點寒氣,清涼的夏風徐徐地穿梭在高墻鼎立的華宇重閣間,拂過禦花園裏盛開嬌艷的花瓣,拂過小宮婢們粉嫩的玉唇,拂過氤氳出浴的美人香肌,就這樣,攜著萬種殘香飛卷入每個人的夢裏。

清流殿。

“誰?”本安於熟睡的襄蘭突然警醒,她飛快看向窗牖。

剛才那裏明明就有人,而且,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正值夜深,一個黑影正形色匆忙又小心翼翼地來到了一間房門外,那人再三巡視後,確定沒人跟蹤,才推門而入。

摸黑來到桌邊,忙將一身夜行衣脫下,可剛解下面巾,背後就傳來呲啦一聲,亮起了火光。

他停下動作,慢慢地轉過去,就見襄蘭正用火折點燃燈芯。

“怎麽發現的?”男人問了句。

襄蘭合上火折,拿著油燈走向男人,並把油燈放到了桌子上,火光將男人的面容映照而出,他,正是那日襄蘭在客棧遇上的沈衿。

襄蘭踮起腳靠近沈衿的耳邊輕聲道,“很簡單,因為這裏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會做這樣的傻事。”

沈衿微怒看向她,自己夜夜去看她,竟被她稱為傻事?

他突然襄蘭將壓倒在桌上,用手臂抵著她的鎖骨,逼問道,“說,你究竟是什麽人?為何要混進來?”

襄蘭聞言一笑,像一朵有著張狂姿態的鳶尾花,因盛放之極,卻又透著一種即將衰敗的悲涼。

“我是什麽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妃可以替我作證我不是什麽可疑的人。”

“王妃?”沈衿聯想到數日以來,襄蘭都是以王妃的貼身侍婢緊隨在側,如果是別有用心者,暗地偷混進來必然行事隱秘,斷不可能讓自己置於那麽顯眼的位置上。對於她的話又覺真了七分。

襄蘭感到胸口上的壓迫慢慢減輕,認為沈衿一定是想明白了,她又在臉上綻開一個笑容開口道。

“你問完了?那麽該輪到我了。”

說話的同時,她將沈衿冷不防地壓到了桌上。用他剛剛對待自己的姿勢招待他。

“說,你又是什麽人?為何總是對我糾纏不休?而且,我查過你,根本沒有人知道你的來歷。”

沈衿一聽笑了,順勢抱住襄蘭的腰,讓她整個人趴在自己的身上,動作暧、昧到彼此衣服下的體溫都能感受到。

“原來襄蘭姑娘對在下那麽感興趣啊,其實不必查,只要姑娘開口,在下連人都是你的。”

襄蘭瞪大眼。從沒看出他竟是這麽一個輕佻的人,立即羞憤地吼了句,“無賴!快放……”

一句話還沒說完,沈衿竟然按住她的後腦吻住了她。

不管襄蘭如何掙紮,她始終掙脫不開沈衿的禁錮。越掙紮,禁錮的力量越大,漸漸地,她被沈衿的強勢所征服,不再抗拒,而是用更激烈的迎合回應他。

兩個人的身體慢慢糾纏在一起,衣衫褪盡。直至彼此的氣息融合進彼此的血肉中……

翌日一早,清流殿。

桃夭這幾日心情有所好轉,人死不能覆生,她又不是那種夫死妻必隨的烈性人,而且她仔細想過了,冷卿怎麽會那麽容易就死了呢?在沒有看到他的屍首或找到確實的證據以前。她都不會相信冷卿的死訊,即便這是南陵王親口告訴她的。

下意識地摸了摸腹部,她突然感覺到身後之人的漫不經心。

“你怎麽了?”桃夭扭頭看向襄蘭,接住她手中差點拿掉的梳子。

襄蘭連忙回神,跪了下來。“請王妃恕罪。”

對於阿良的新稱呼,桃夭也是用了一段時間才適應過來。

平日裏,襄蘭都是非常謹慎的一個人,今天卻饒有心事似的,就連幫她梳頭都會把梳子拿掉。

桃夭將其他人遣退後,才將襄蘭扶了起來。

“你我不必這樣,我知道你來我身邊是另有所圖,無外乎是想接近南陵王報仇。”

襄蘭站在原地,沒有說話,視線隨著桃夭移動著。

桃夭繼續道,“我雖不知是誰讓你改頭換面,又幫著你成功來到我的身邊做侍婢,但我想告訴你,殺南陵王絕對比你想象得更難。你放心,我不會無聊到勸你放棄報仇,因為我知道,你是絕對不會放棄的。而且,我也不會揭穿你的身份。”

“為什麽?”這麽多天,桃夭確實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去跟南陵王揭穿自己,可她並沒有那麽做,而這樣的結果,那個人也已料到,但襄蘭還是忍不住想知道原因。

桃夭含著淡淡的笑意,走到襄蘭身邊,松散的長發搭在她單薄的後背上,讓她更顯消瘦,可是即便如此,依然不能掩蓋她半分絕色。

只聽見耳邊傳來近乎呼吸一樣的聲線,“因為,我想釣出你背後的主使。”

是啊,桃夭現在也就這麽點願望了,因為在自己離開前,她希望可以為南陵王做些什麽,思來想去,唯有此事。

襄蘭突然感覺到了寒意,她從未見過如此陌生的桃夭,從前那雙充滿溫暖且時刻溫柔的眸子,此刻已被蒙上了一層看不透的冷霜讓她下意識逃離了寢殿。

是夜。

絲竹懸耳,酒香浮動,皇上為南陵王及王妃籌備的華筵在禦花園內開席。

因為桃夭大病初愈的關系,皇上同意了南陵王提議的‘從簡’,沒有大邀殿上群臣,也沒有過於的奢靡鋪張,只是讓宮人們在偌大的空地上搭了個臺子,好讓眾人觀看歌舞。

太後不知是不是因為紅疹之事不敢與南陵王近日交面,所以此次華筵,太後推脫身子骨有恙,讓他們年輕人自行其樂便是。

除了皇上,南陵王及桃夭,筵上還來了位妃子。

桃夭聽南陵王給自己介紹道,“這位是琴妃娘娘。”

桃夭立刻行上一禮,在琴妃的註視下又坐了下來,自知臉上面紗的緣故,琴妃一定很好奇吧。

她故意收回視線,看向臺中,但心裏卻不由在想,這個琴妃怎麽不像書中寫得那樣,長相很一般嘛。

尤其見到皇上專意讓她陪王伴駕,難不成後宮之中只有她才能拿得出手?

一場舞蹈結束,就見皇上拍了拍手,仿佛有意讓人看過去。

“皇叔,皇嫂,朕先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皇上舉杯。

南陵王高興地與桃夭相視一笑,而後跟桃夭一起舉杯回敬道,“多謝皇上。”

三人均是仰頭一飲。

之後,皇上對身邊的琴妃點了點頭,琴妃便起身走向高臺。

桃夭一楞,這是要表演的節奏嗎?難怪皇上讓她來,原來有絕活可以獻啊。

桃夭直勾勾地盯向琴妃,眼底不禁期許。

這時,就見一旁的幾名內侍將桌椅擡擺了上去,兩名宮婢隨後將一張古琴擱置案上。

一切準備就緒,琴妃端坐在古琴前,精心挑選的白色羅衫在月光下竟給人一種脫俗的清麗之美,只見她閉目沈澱了一會兒,似在跟愛琴做交流,睜眼,終是擡起雙臂撫向古琴。

不一會兒,如同流水擊石之音就潺潺傾斜而下,源源不斷地流淌進每個人的心田。

隨著漾開的韻律跟節奏,仿佛深深被滋養的作物,繁盛地長滿了每一個地方。

桃夭根本對古琴一竅不通,但她還是為琴妃的琴藝所折服,就連她這個門外漢都聽得如癡如醉,更別提那些愛琴之人了。

在音樂的領域中,大概像琴妃這樣的大師會被高度崇拜吧。

難怪皇上會對相貌平平的她恩寵有加,不是沒有原因的。

一曲終了,琴妃似乎還未能從自己的意境中回來,當她漸漸恢覆清醒時,底下竟沒有半點喝彩之聲。

她還以為自己這次的獻藝失敗了,還以為只有自己沈醉如斯,下一秒,就聽見一個掌聲在席間響起。

循聲望去,竟是那位神秘的南陵王妃。

“好,彈得太好了。”桃夭發自真心得鼓著掌。

很快,蝴蝶效應就散播開來,四下的掌聲越來越多。

琴妃開心得笑了,感謝似地沖桃夭點了下頭,在眾人的掌聲中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有了琴妃的‘獻醜’,皇上此刻可謂趾高氣昂,跟剛開始的氣場完全就不一樣了。

看來在古代,美貌並不只是全部。

桃夭也好希望自己也有點什麽特長可以拿出來顯擺的,但是在現代時,她除了學校普及必學的豎笛,好像也不會別的了。

就算歌唱還行,但都是些流行音樂,譬如郭富城那首‘對你愛愛愛不完’,拿到這個時代來,肯定會被人家鄙視吧。

哪有一個婦道人家,天天把愛掛嘴上,更別提現在是南陵王妃的身份了,走路走不好都會丟整個嶺南的臉。

恰逢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射了過來,包括南陵王,桃夭一下就心虛了,心裏不斷哀嚎道,“幹嘛幹嘛?別看姐,姐可什麽都不會,只會漂亮了!”

桃夭往南陵王身後躲了躲,暗地恰了下南陵王的後腰,好將自己的窘境傳達過去。

南陵王將笑意盡收眼底,擡頭就沖皇上道,“皇上,不如我們來玩個游戲吧。”

☆、第九十三 酒後

皇上欣然接受了南陵王接下來提出的行酒令的游戲建議。

由於年代跟地域相差太多,桃夭唯恐吃虧,最終力挽狂瀾地將游戲升級到只能講羊身上的某個部分,且只能以羊字打頭,每輪到自己沒有第一時間說出來的人就要罰酒。

幾輪下來,但凡羊身上的正常部位都被講了個遍,什麽羊頭、羊角、羊鼻、羊腿、,就連羊腚、羊血這樣生僻的詞都能被翻出來講,當然由於皇族間的良好教養,斷然不會出現一些敏感的詞匯。

桃夭不禁感嘆,啊~古代人的矜持真是幫大忙了,要是換做現代的那幫*絲密友,肯定擼袖子踩板凳,抱著必死的心也要把能講的都講出來。

“……蘭兒,蘭兒。”南陵王的聲音。

桃夭從過去的恍惚中回過神,見大家都在看著自己,連忙端起酒杯自覺飲下。

酒過n巡,雖說席間桃夭錯得最少,喝得也最少,但她還是不勝酒力。

也不知自己是第幾個醉倒的,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多了個人。

朦朦朧朧地睜開眼,就發覺身子被什麽東西壓著很沈,轉過頭去就感覺到一個人的沈睡氣息正噴灑在自己的臉上。

啊~~~

她的一聲尖叫引來殿門外一群等候多時的宮婢,聲聲細細地‘王妃’輕喚之音宛如無數的小黃蝶探入耳窗。

“王妃,您怎麽了?”為首的一名宮婢上前一步,剛想撩開紗幔一看究竟,卻被突然伸出紗幔的一只男人手遣退,其他人也就跟著一起退出了寢殿。

當大門咿呀關上時,幔帳就被那只男人手撩開了。

桃夭正被身後的陌生男人捂住了嘴巴,不是她不懂反抗,男人力氣確實很大,卻不可能讓醒著的桃夭弄不出一點動靜來。剛才她只要發出一點響動,那麽男人頃刻就會被人發現。

桃夭之所以沒有那麽做,是她怕這事兒萬一傳出去,南陵王戴綠帽子暫且不提。宮中yin亂之罪,就算是南陵王妃也免不了會被處以極刑吧。

其實就算男人不那麽做,她也不會讓那些人看到如今的榻上之景。

見人都出去了,男人一個翻身終於下床,原來他的衣服一直都沒脫,就連鞋也是。

桃夭低頭看看自己,貌似也是一樣的狀況,擔心終於減去一半。

但她很快又看回去,那身衣服,男人所穿的那身衣服不就是昨晚皇上穿的那套龍袍嗎?

緊接著。就聽到男人開口道,“皇嫂,對不起。雖說我們之間是清白的,但人言可畏,朕唯有出此下策了。”

桃夭擡腕撐撐額頭。她早該想到,現在宮裏除了南陵王就只有皇上才是男人,還有誰會那麽大膽摸上她的床呢,一定是昨晚醉酒誤事的結果。

就在她糾結時,皇上不經意得看向她,僅僅一眼,立刻兩步上前抓起了桃夭的手腕。不可思議道,“怎麽是你?”

皇上終於見到朝思暮想的人,先是重逢帶來的喜悅,而後又突然理解了桃夭如今身為南陵王妃的事實,轉而滿腔憤怒。

“為什麽?為什麽你會成為南陵王妃?為什麽你會跟皇叔在一起?為什麽當初沒有依照約定回來找朕?”皇上雙手鉗住桃夭的臂膀拼命地搖晃,仿佛只要再用力晃下去。答案就會出來了。

“皇上你弄疼我了。”桃夭只感到皇上的手跟鐵一般堅硬,他的指節似乎都要插進自己的肉裏去。

“你說啊,為什麽你會成為皇嫂,你說啊。”皇上無比痛苦地搖晃著桃夭,話到最後竟變成了一種央求。他在央求著一個解釋,無論是否合理,只要桃夭肯說出來,他都會把它當做是桃夭的苦衷,只有那樣他才會機會有借口讓她留在身邊。

晃著晃著,桃夭突然感覺到頭暈得厲害,眼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再度醒來時。

床前的皇上看上去已經冷靜許多,他見到桃夭醒後,忙叫人端來了熱了又熱的湯藥,紆尊降貴不顧及旁人在場,一定要親自餵桃夭喝下才肯罷休。

桃夭被逼無奈喝了幾口,但由於太苦,剩下的實在是喝不下,皇上才沒有再勉強她。

“怎麽樣?有沒有感覺好點?”

皇上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桃夭很不能適應,她略微的點點頭算是作答了。

皇上淡淡地笑了,隨後遣散了宮殿裏的所有人,桃夭還以為他又要對自己怎麽樣,連忙將身子挪到床裏面。

“別怕,朕不會再對你粗暴了。”皇上慌忙上前,卻又怕自己的行為會讓桃夭受刺激,只敢站在原地解釋著。

桃夭聞言看過去,她有些不相信,明明方才就一個勁地逼問自己,為何那麽快就想通了?不禁認為這肯定是皇上使出的伎倆在哄騙自己。

“南陵王呢?”桃夭直到現在都沒有見到南陵王的身影,不由起疑。

“皇叔剛剛已經來過了,但因番禺發來的緊急情報,他又不得不去處理。”

“那他……”桃夭想問的是她跟皇上的事,皇上有沒有跟南陵王說。

皇上自然是明白桃夭的意思,“你放心,朕什麽都沒說。”

桃夭終於松了口氣,下意識地摸了下肚子,後驚覺地看向那碗藥,“你找太醫給我診斷了?”

“是。”

“那……那你知道我……”

“知道。”皇上眼色一黯,“想必皇叔一定很高興,難怪他會那麽寶貝你。”

桃夭一聽,心安了許多,還好皇上並沒有對孩子怎麽樣,那碗也不是墮胎藥,但她怕皇上把此事告訴南陵王,趕緊解釋道,“不,我還沒有告訴他。”

皇上驚愕地擡起頭看向桃夭,腳步也不由上前兩步,脫口便問道,“為什麽?”

“因為,因為我想給他個驚喜,”桃夭摸了摸腹部,臉上的線條勾勒出無比溫柔的表情,“所以請皇上一並幫我先隱瞞這件事好嗎?”

曾幾何時,這樣的表情都是在運氣好的時候才能在夢中見到一回,如今夢想化為現實卻是無比的苦澀。

皇上答應了桃夭。

其實就在太醫診斷出桃夭已有身孕時,他就已然放棄了對她的執念。

身為帝王,有很多東西是不可逾越的,有很多東西是需要肩負的,那麽,就會有更多的東西是他應該得到的,為了能得到心愛之物,哪怕同胞相殘,哪怕需要犧牲,他都不會眨眼,因為這就是所謂的帝王。

但,一個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若說他此生無為,恐怕也只有這件事是他必將堅守的!

ps:

差字明天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