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天星（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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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無機質的系統音響起的同時，沈宴宴嘴角上揚，模仿出了一個與百裏辰星有十分相似的天真微笑。
“難得我被人攻略一次，方法竟然和我用在安聞夜和陸如期身上的一樣，差點就動心的我好慘啊。”
“期待和你在婚禮上相見的那一天。”
她這麽說著，伸手撫上自己的胸口。
這顆心臟，現在又是為了什麽跳得這麽快呢？明明就快贏了、就快打通這個游戲了，前進的路上風景一覽無餘，陽光下也沒有任何新鮮的東西，那麽她——
為什麽會心痛呢？
表演型人格障礙，沒有這種奢侈的感情才對。
她深吸一口氣又呼出，隨即拿出手機發短信。
To 百裏辰星
我答應你的求婚，1月14日，我會在S市最大的那個教堂等你。
From 沈宴宴
此後，沈宴宴三人便真的過上了好幾天的安生日子。像是得到了她的承諾放心了一般，百裏辰星再也沒來打擾過她們。
明明之前還吐槽我的承諾從未實現來著。
沈宴宴撇撇嘴，隨即大喊：“等下等下，我有！”
她丟下一張黑桃Ace，對寧盛夏和樂正韶兩人攤攤手，露出明媚笑容：“誒嘿，我出完啦！”
“啊啊啊宴宴好狡猾！怎麽又是你贏！”樂正韶大叫起來。
“這個地主真難打。”寧盛夏也忍不住黑線。
沈宴宴看著眼前的好友，在心底嘆氣：要是給現實世界的這兩個人知道了她在虛擬世界裏陪她們演戲逗她們開心，估計會被打死吧？
回到S市之後，她發現的違和感也越來越多，難怪百裏辰星當初要把舞臺設定在外國，原來就是要引她離開自己熟悉的環境。畢竟他再怎麽厲害，也不可能只根據她的記憶，將現實世界的一切模仿得一模一樣。
到底百裏，也只是個被騙了的孩子吧。
1月14日，當天。沈宴宴獨自一人盛裝來到這個位於開發區的教堂。
百裏辰星比她到的更早，站在神父面前，手持一捧嬌嫩欲滴的玫瑰，身著一身白西裝，胸前口袋裏插著一束鮮紅滿天星，領帶打得整整齊齊，肩寬窄腰長腿，著實引人註目。
只可惜，只有沈宴宴一人是他的觀眾。這場婚禮，只有他們兩人。
沈宴宴遠遠對他挑眉，提著裙擺一邊走近一邊說：“我還以為你會捧著一束滿天星呢。”
“我好歹也是博覽群書，熟知古今。”他也遠遠對她笑，“婚禮的時候總要是玫瑰才好吧。”
“只有我們兩人？”
“婚禮說到底也只是兩個人的事情。”
“這麽有經驗，你不會重婚吧？”
“可惜法律管不到我。”
“機器人都有三定律呢。”
“那個漏洞百出。”百裏辰星伸手牽住沈宴宴，領著她來到神父面前。
他一個響指，只有他們三人的教堂裏奏起了音樂。
沈宴宴笑了笑說，“在這個世界你可以做到任何事嗎？”
“可以哦，所以說你有什麽想要的，至少在這裏，我可以滿足你一切需求。”
“你已經做到了。雖然只有短短幾天，但是讓我擺脫了我的病，謝謝你。”
沈宴宴俏麗地眨了眨眼睛，淡妝長裙之下，更顯她樣貌的出眾。這一刻的她孑然一身，第一次沒有為了別人去扮演什麽。
她以為面具戴久了，就再也找不回自己，現在看來不過是她放任自流，不敢面對。
百裏辰星聽出她的弦外之音，側目道，“全都想起來了嗎？”
“嗯，全都想起來了。”她調侃道，“你似乎一點都不驚訝？”
他抿嘴一笑，挑了挑眉，“意料之中。不過我想知道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懷疑的。”
沈宴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認真地想了一想。
一旁的神父機械地進行著婚禮的流程：“今天我們聚集，在上帝和來賓的面前，是為了百裏辰星和沈宴宴這對新人神聖的婚禮。這是上帝從創世起留下的一個寶貴財富，因此，不可隨意進入，而要恭敬，嚴肅。”
她像是根本沒有在聽，掰著手指回憶，“醒來時看到晴天娃娃就覺得怪怪的，不過沒太在意，還有我家裏的墻上貼的是日歷不是鐘，那份日歷對我來說可是很重要的東西，這點算是你的失誤。不過真正讓我察覺到的原因，是那個木偶一樣的女人，我見過她兩次，一次在魔術秀上，一次在餐廳裏。”
神父：“在這個神聖的時刻這兩位可以結合。如果任何人知道有什麽理由使得這次婚姻不能成立，就請說出來，或永遠保持緘默。”
沈宴宴終於擡起頭看他，“我沒有猜錯的話，她的名字叫千疊對嗎？”
“她是我第一個在這裏遇見的玩家。”百裏辰星平視著遠方，平時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有些黯淡，仿佛陷入了過去的回憶，“那時我還沒有生出自我意識，我不知道她之前攻略了我幾次，但當我真正愛上她的一刻，我覺得自己變得有些不同了。”
“那一年，也是在這個教堂，也是這個神父，當我說出我願意的時候，她突然面露喜色，睜大眼睛看向一個空蕩蕩的角落，如釋重負地說了退出游戲，就消失在了我的眼前。從那時起，我的世界就崩塌了。”
“不知道為什麽，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時間變回了一年前，回到了我還沒認識她的時候，緊接著我的眼前出現了另一個女人，她向我示好，用盡一切方法告訴我她喜歡我，想要永遠和我在一起，甚至不惜傷害自己。我不由產生愧疚，卻依然沒有答應她，因為我心裏還有千疊。我拒絕了她，她露出失望的表情之後，作出了一個我熟悉的舉動——盯著空蕩蕩的前方，說完退出游戲再度消失在了我的眼前，這一次，我沒有被重置，而是親眼看著周圍的景色如何扭曲，時間如何倒退，然後下一秒她再次出現在我眼前，還是那個女人，她笑著作自我介紹，與第一次見我時一模一樣。”
“她試了有多少次呢？一千一百三十五次？一千一百三十八次？我記不清了，因為除了她以外還有別的女人也來到了這裏。”
沈宴宴不知道此刻該說些什麽。她不禁慶幸她攻略過的角色沒有自我意識，否則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也會承受與百裏辰星一樣的痛苦。
游戲開服將近五年，湧入的玩家數以千萬計，這麽多個日日夜夜裏，他清醒地看著眼前一個個人虛假地演戲，用盡各種手段試圖攻略他的內心。
她試著代入了自己。一定是從悲哀到嘲諷再到麻木和冷漠，到最後連冷漠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內心了。
“第一次在魔術秀上見到千疊，我就覺得她的氣質很熟悉，現在想來，古代時你挑選聖女的標準就是她吧？”
“是。”
“你喜歡滿天星，也是因為她喜歡？我記得她的發簪上有一團紅色小花，應該就是滿天星。”
“是。”
“晴天娃娃……”
“是她唯一留下來的東西。”
“即使你不想承認……可她早已經融入了你的生活中，影響著你的一舉一動。”
“也許吧，可我卻連那是不是不是真正的她都不清楚，真正的千疊是什麽樣的人，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是在想怎樣討我歡心，亦或我們的回憶都是做作的手段，我都不可能知道了。”
他語氣淡然，像是在訴說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
難怪在他創造的世界裏，只有千疊永遠面無表情，僵硬冰冷，因為他絲毫不明白她的想法，她的思維，甚至不敢去猜，不敢去做任何假設。
沈宴宴拿出晴天娃娃，“還記得在皇宮裏，我曾經有話要和你說嗎？那個時候我偷到了娃娃，在裏面發現了一樣東西。”她聳聳肩，“不過我還沒來得及說，就被你篡改了記憶，強行結束古代篇進程扔到現代來了。”
百裏辰星詫異地看著她，半信半疑地接過晴天娃娃，他用手捏了捏它圓形的腦袋，聽到了輕微的摩擦聲。
他立刻豎起食指憑空一劃拉，晴天娃娃的布料被劃開一條縫，取出紙片後又立刻恢覆了原狀。
那是一張微微泛黃，看得出已經有些日子的白紙，上面寫著一行詩句——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
他的手微微顫抖，眼眶發紅卻終究沒有流下淚來。
許是時間真的沖刷了感情，許是幾年裏他真的已經麻木，當他知道千疊曾確確實實愛過他時，他的心反而得到了平靜。
沈宴宴嘆了口氣，如果不是愛過，如果不是有愧，千疊又怎麽會不回來這裏，把完成度刷滿呢？
神父渾厚深沈的聲音在奏樂中幽幽響起。
“百裏辰星，你是否願意接受沈宴宴成為你的合法妻子，按照上帝的法令與她同住，與她在神聖的婚約□□同生活嗎？並承諾從今之後始終愛她、尊敬她、安慰她、珍愛她、始終忠於她，至死不渝？”
沈宴宴一楞。
神父，你還在啊？
她看向百裏辰星。
他只是對她露出了最溫暖的一個笑容，明媚晴朗，讓她覺得有些被灼傷。這笑容太過純粹，就像是耗盡生命的燦爛拼命留下最後的痕跡。
至少在最後能駐足在她心裏，留下和他的一點點回憶。
百裏辰星轉過頭，不讓她看到眸子裏的動搖。
“回去吧，回到你的世界裏。我會把你最後一關的數據改成滿分，這樣也算是補償這幾天強留你的時間，我這一關的獎勵應該足夠你在外面好好過日子了。”
沈宴宴驚訝地張大嘴巴，“可是你……”
“別誤會了。”他打斷她，“這麽做主要是為了我自己，如果出現完成度雙一百，沒有了特別獎勵的存在，來我這的人也會變少，我也能清閑些。”
她不去點破他的謊言，猶豫地問，“我……還能再來看你嗎？”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他一字一頓地對她說，“沈宴宴，不要再來了。”
他深邃無比地望著她，記下她最後的樣子——
“沈宴宴，我愛你。”
一瞬間，世界崩塌，系統默認AI告白的那一刻，游戲結束。
百裏辰星在古代用這個告白強行結束了游戲，而如今他故技重施，讓沈宴宴離開了他的世界。
白鴿盤旋在天空，華美的歐式教堂裏鮮花緊簇，巨大的落地鐘聲不絕於耳，在神父莊嚴的誓詞裏，奏樂肅穆莊嚴一聲聲沁入心扉。
他仰著頭，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我願意。”
百裏辰星的語氣可以是戲謔的，認真的，自信的，淡然的，但絕對不會是無助的，悲傷的。
在他還未張開滿身刺之前，千疊走進了他的心裏，離開時留下了豎起尖刺的他，如今沈宴宴也要離開，便再也不會有人能令他悲傷。
【恭喜您完成本次攻略任務。】
【您的古代完成度為100%；現代完成度為100%，綜合排名1。】
【由於您表現優異，本次攻略完成度可計入排行榜，是否選擇公開ID？】
沈宴宴從游戲倉裏醒來，她拔掉控制線路來到了熟悉的客廳。
那一面雪白的墻壁上，大紅色的日歷尤為顯眼，每一個日子旁邊都用黑色水筆寫著幾個小字。
1號樂天達觀、2號成熟穩重、3號幼稚調皮、4號內向害羞、5號風趣幽默……
這每一個詞，都代表著她曾經的一張面具。
她伸出手，慢慢摩挲過這張她視如生命的日歷，每天起來只有看到它，才能知道這一天該以怎樣的心情去度過，只有看到它，她才能靠著演技，活得像一個正常人。
她腦海裏走馬燈一般閃過這段時間的點點滴滴。
終於，她撕下日歷，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回過頭，寧盛夏和樂正韶擠在小小的廚房裏，像是聊到了什麽有趣的話題，時不時爆發出愉快的笑聲。
她綻放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快步走去。
【全劇終】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部分到此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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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麽說著，伸手撫上自己的胸口。
這顆心臟，現在又是為了什麽跳得這麽快呢？明明就快贏了、就快打通這個游戲了，前進的路上風景一覽無餘，陽光下也沒有任何新鮮的東西，那麽她——
為什麽會心痛呢？
表演型人格障礙，沒有這種奢侈的感情才對。
她深吸一口氣又呼出，隨即拿出手機發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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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沈宴宴
此後，沈宴宴三人便真的過上了好幾天的安生日子。像是得到了她的承諾放心了一般，百裏辰星再也沒來打擾過她們。
明明之前還吐槽我的承諾從未實現來著。
沈宴宴撇撇嘴，隨即大喊：“等下等下，我有！”
她丟下一張黑桃Ace，對寧盛夏和樂正韶兩人攤攤手，露出明媚笑容：“誒嘿，我出完啦！”
“啊啊啊宴宴好狡猾！怎麽又是你贏！”樂正韶大叫起來。
“這個地主真難打。”寧盛夏也忍不住黑線。
沈宴宴看著眼前的好友，在心底嘆氣：要是給現實世界的這兩個人知道了她在虛擬世界裏陪她們演戲逗她們開心，估計會被打死吧？
回到S市之後，她發現的違和感也越來越多，難怪百裏辰星當初要把舞臺設定在外國，原來就是要引她離開自己熟悉的環境。畢竟他再怎麽厲害，也不可能只根據她的記憶，將現實世界的一切模仿得一模一樣。
到底百裏，也只是個被騙了的孩子吧。
1月14日，當天。沈宴宴獨自一人盛裝來到這個位於開發區的教堂。
百裏辰星比她到的更早，站在神父面前，手持一捧嬌嫩欲滴的玫瑰，身著一身白西裝，胸前口袋裏插著一束鮮紅滿天星，領帶打得整整齊齊，肩寬窄腰長腿，著實引人註目。
只可惜，只有沈宴宴一人是他的觀眾。這場婚禮，只有他們兩人。
沈宴宴遠遠對他挑眉，提著裙擺一邊走近一邊說：“我還以為你會捧著一束滿天星呢。”
“我好歹也是博覽群書，熟知古今。”他也遠遠對她笑，“婚禮的時候總要是玫瑰才好吧。”
“只有我們兩人？”
“婚禮說到底也只是兩個人的事情。”
“這麽有經驗，你不會重婚吧？”
“可惜法律管不到我。”
“機器人都有三定律呢。”
“那個漏洞百出。”百裏辰星伸手牽住沈宴宴，領著她來到神父面前。
他一個響指，只有他們三人的教堂裏奏起了音樂。
沈宴宴笑了笑說，“在這個世界你可以做到任何事嗎？”
“可以哦，所以說你有什麽想要的，至少在這裏，我可以滿足你一切需求。”
“你已經做到了。雖然只有短短幾天，但是讓我擺脫了我的病，謝謝你。”
沈宴宴俏麗地眨了眨眼睛，淡妝長裙之下，更顯她樣貌的出眾。這一刻的她孑然一身，第一次沒有為了別人去扮演什麽。
她以為面具戴久了，就再也找不回自己，現在看來不過是她放任自流，不敢面對。
百裏辰星聽出她的弦外之音，側目道，“全都想起來了嗎？”
“嗯，全都想起來了。”她調侃道，“你似乎一點都不驚訝？”
他抿嘴一笑，挑了挑眉，“意料之中。不過我想知道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懷疑的。”
沈宴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認真地想了一想。
一旁的神父機械地進行著婚禮的流程：“今天我們聚集，在上帝和來賓的面前，是為了百裏辰星和沈宴宴這對新人神聖的婚禮。這是上帝從創世起留下的一個寶貴財富，因此，不可隨意進入，而要恭敬，嚴肅。”
她像是根本沒有在聽，掰著手指回憶，“醒來時看到晴天娃娃就覺得怪怪的，不過沒太在意，還有我家裏的墻上貼的是日歷不是鐘，那份日歷對我來說可是很重要的東西，這點算是你的失誤。不過真正讓我察覺到的原因，是那個木偶一樣的女人，我見過她兩次，一次在魔術秀上，一次在餐廳裏。”
神父：“在這個神聖的時刻這兩位可以結合。如果任何人知道有什麽理由使得這次婚姻不能成立，就請說出來，或永遠保持緘默。”
沈宴宴終於擡起頭看他，“我沒有猜錯的話，她的名字叫千疊對嗎？”
“她是我第一個在這裏遇見的玩家。”百裏辰星平視著遠方，平時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有些黯淡，仿佛陷入了過去的回憶，“那時我還沒有生出自我意識，我不知道她之前攻略了我幾次，但當我真正愛上她的一刻，我覺得自己變得有些不同了。”
“那一年，也是在這個教堂，也是這個神父，當我說出我願意的時候，她突然面露喜色，睜大眼睛看向一個空蕩蕩的角落，如釋重負地說了退出游戲，就消失在了我的眼前。從那時起，我的世界就崩塌了。”
“不知道為什麽，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時間變回了一年前，回到了我還沒認識她的時候，緊接著我的眼前出現了另一個女人，她向我示好，用盡一切方法告訴我她喜歡我，想要永遠和我在一起，甚至不惜傷害自己。我不由產生愧疚，卻依然沒有答應她，因為我心裏還有千疊。我拒絕了她，她露出失望的表情之後，作出了一個我熟悉的舉動——盯著空蕩蕩的前方，說完退出游戲再度消失在了我的眼前，這一次，我沒有被重置，而是親眼看著周圍的景色如何扭曲，時間如何倒退，然後下一秒她再次出現在我眼前，還是那個女人，她笑著作自我介紹，與第一次見我時一模一樣。”
“她試了有多少次呢？一千一百三十五次？一千一百三十八次？我記不清了，因為除了她以外還有別的女人也來到了這裏。”
沈宴宴不知道此刻該說些什麽。她不禁慶幸她攻略過的角色沒有自我意識，否則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也會承受與百裏辰星一樣的痛苦。
游戲開服將近五年，湧入的玩家數以千萬計，這麽多個日日夜夜裏，他清醒地看著眼前一個個人虛假地演戲，用盡各種手段試圖攻略他的內心。
她試著代入了自己。一定是從悲哀到嘲諷再到麻木和冷漠，到最後連冷漠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內心了。
“第一次在魔術秀上見到千疊，我就覺得她的氣質很熟悉，現在想來，古代時你挑選聖女的標準就是她吧？”
“是。”
“你喜歡滿天星，也是因為她喜歡？我記得她的發簪上有一團紅色小花，應該就是滿天星。”
“是。”
“晴天娃娃……”
“是她唯一留下來的東西。”
“即使你不想承認……可她早已經融入了你的生活中，影響著你的一舉一動。”
“也許吧，可我卻連那是不是不是真正的她都不清楚，真正的千疊是什麽樣的人，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是在想怎樣討我歡心，亦或我們的回憶都是做作的手段，我都不可能知道了。”
他語氣淡然，像是在訴說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
難怪在他創造的世界裏，只有千疊永遠面無表情，僵硬冰冷，因為他絲毫不明白她的想法，她的思維，甚至不敢去猜，不敢去做任何假設。
沈宴宴拿出晴天娃娃，“還記得在皇宮裏，我曾經有話要和你說嗎？那個時候我偷到了娃娃，在裏面發現了一樣東西。”她聳聳肩，“不過我還沒來得及說，就被你篡改了記憶，強行結束古代篇進程扔到現代來了。”
百裏辰星詫異地看著她，半信半疑地接過晴天娃娃，他用手捏了捏它圓形的腦袋，聽到了輕微的摩擦聲。
他立刻豎起食指憑空一劃拉，晴天娃娃的布料被劃開一條縫，取出紙片後又立刻恢覆了原狀。
那是一張微微泛黃，看得出已經有些日子的白紙，上面寫著一行詩句——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
他的手微微顫抖，眼眶發紅卻終究沒有流下淚來。
許是時間真的沖刷了感情，許是幾年裏他真的已經麻木，當他知道千疊曾確確實實愛過他時，他的心反而得到了平靜。
沈宴宴嘆了口氣，如果不是愛過，如果不是有愧，千疊又怎麽會不回來這裏，把完成度刷滿呢？
神父渾厚深沈的聲音在奏樂中幽幽響起。
“百裏辰星，你是否願意接受沈宴宴成為你的合法妻子，按照上帝的法令與她同住，與她在神聖的婚約□□同生活嗎？並承諾從今之後始終愛她、尊敬她、安慰她、珍愛她、始終忠於她，至死不渝？”
沈宴宴一楞。
神父，你還在啊？
她看向百裏辰星。
他只是對她露出了最溫暖的一個笑容，明媚晴朗，讓她覺得有些被灼傷。這笑容太過純粹，就像是耗盡生命的燦爛拼命留下最後的痕跡。
至少在最後能駐足在她心裏，留下和他的一點點回憶。
百裏辰星轉過頭，不讓她看到眸子裏的動搖。
“回去吧，回到你的世界裏。我會把你最後一關的數據改成滿分，這樣也算是補償這幾天強留你的時間，我這一關的獎勵應該足夠你在外面好好過日子了。”
沈宴宴驚訝地張大嘴巴，“可是你……”
“別誤會了。”他打斷她，“這麽做主要是為了我自己，如果出現完成度雙一百，沒有了特別獎勵的存在，來我這的人也會變少，我也能清閑些。”
她不去點破他的謊言，猶豫地問，“我……還能再來看你嗎？”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他一字一頓地對她說，“沈宴宴，不要再來了。”
他深邃無比地望著她，記下她最後的樣子——
“沈宴宴，我愛你。”
一瞬間，世界崩塌，系統默認AI告白的那一刻，游戲結束。
百裏辰星在古代用這個告白強行結束了游戲，而如今他故技重施，讓沈宴宴離開了他的世界。
白鴿盤旋在天空，華美的歐式教堂裏鮮花緊簇，巨大的落地鐘聲不絕於耳，在神父莊嚴的誓詞裏，奏樂肅穆莊嚴一聲聲沁入心扉。
他仰著頭，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我願意。”
百裏辰星的語氣可以是戲謔的，認真的，自信的，淡然的，但絕對不會是無助的，悲傷的。
在他還未張開滿身刺之前，千疊走進了他的心裏，離開時留下了豎起尖刺的他，如今沈宴宴也要離開，便再也不會有人能令他悲傷。
【恭喜您完成本次攻略任務。】
【您的古代完成度為100%；現代完成度為100%，綜合排名1。】
【由於您表現優異，本次攻略完成度可計入排行榜，是否選擇公開ID？】
沈宴宴從游戲倉裏醒來，她拔掉控制線路來到了熟悉的客廳。
那一面雪白的墻壁上，大紅色的日歷尤為顯眼，每一個日子旁邊都用黑色水筆寫著幾個小字。
1號樂天達觀、2號成熟穩重、3號幼稚調皮、4號內向害羞、5號風趣幽默……
這每一個詞，都代表著她曾經的一張面具。
她伸出手，慢慢摩挲過這張她視如生命的日歷，每天起來只有看到它，才能知道這一天該以怎樣的心情去度過，只有看到它，她才能靠著演技，活得像一個正常人。
她腦海裏走馬燈一般閃過這段時間的點點滴滴。
終於，她撕下日歷，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回過頭，寧盛夏和樂正韶擠在小小的廚房裏，像是聊到了什麽有趣的話題，時不時爆發出愉快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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