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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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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號,輪到你了,進去吧。”

身材魁梧的男人上下打量沈宴宴,見她是女子,便是眼含一絲輕蔑,對她指了指後面的帳子。沈宴宴點頭,氣度自然地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便自己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古代篇的男主角藺嘉樹,將軍世家出身,自小被跟隨父親出征,如今已是這個景和皇朝的輔國大將軍,官拜正二品。官位雖高,年紀卻尚未到而立之年,也並未娶親,並屢次拒絕皇帝的賜親。

“國未平,何以家?”

原本朝堂上有賢王和他互成掎角之勢,然而自前幾年賢王景遇風失蹤之後,藺嘉樹便成了皇帝的第一提防對象。他自身也有自知之明,交還兵權,每日便只是在將軍府裏看書練劍,卻不料北方蠻夷大舉入侵,北部邊界守兵幾乎全滅,藺嘉樹臨危受命,再度出征。

北方蠻夷之地,氣候苦寒。而景和皇朝氣候溫和,本朝新兵去那多會水土不服,甚至直接喪失戰鬥能力。為免這樣的情況發生,這次藺嘉樹的藺軍招新兵之際,也大量地招對凍傷抗旱有對應之法的軍醫。

沈宴宴,便是為此而來。

但就是萬萬沒想到,治軍嚴謹的藺嘉樹門下,也會出這般有男女偏見之人。

軍營之中,有能者居高位,是個比朝堂簡單萬分的地方……男女之別對軍醫一職來說,並無那麽大差距。

更不要說,沈宴宴的身份,原本乃是宮中太醫院的一位大夫。

簾子之後,彌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像是飯菜味、藥味、血腥味和排洩物味混做一起,又長久未曾通風的味道。光線昏暗,隱隱可以看見地上放著布,布上躺著人,若有似無的□□從他們口中傳出,讓人聽著心裏憋悶。沈宴宴掀開布簾之時照進了光亮,地上躺著的人便順著這光亮看了過來,眼神空洞,與死人也沒多大分別。

沈宴宴卻是面不改色,放下布簾,對著帳子深處坐著的人深深一禮,“沈宴宴,見過軍醫營營主。”

適應了昏暗的光線之後,可以看出營主也不過是個三十左右的男子,有著一雙看慣生死的眼,看沈宴宴就仿佛是在看一件物品一般,身上的肅殺之氣甚過藥味。

他對沈宴宴淡淡點頭,“地上這些人,都是被凍傷的士兵。請隨意施醫,沈太醫。”

一個軍醫營的營主,竟然也能知道她的身份……她為了不讓藺嘉樹起不必要的疑心,是遮去了容貌,又舍棄了太醫的名聲,才來報名的。

沈宴宴暗自思忖,便隨意走到一個病人身邊,蹲下觀察對方的傷勢。

她在夜七那個關卡通關之時,抽到了夜七的閻醫技能之一,名為“閻王一笑”——閻王一笑,百鬼避行,乃閻醫一派的基礎技能。夜七與玩家沈宴宴浪跡天涯之後,對閻醫技能進行了改良,使閻醫不再局限於以毒攻毒。玩家使用該技能後,可以習得對某一病癥的治療方法,和一些基本的藥理知識,冷卻時間12個時辰。

手握閻醫的技能,她不愁過不了關。

只是,這景和皇朝四季如春的,到底是哪找來的凍傷之人?

她心生疑慮,只見這個士兵皮膚蒼白,冰涼,臉腫腫的,像是起了水腫。神志模糊,肌肉強直,對她在他眼前揮過的手也毫無反應。呼吸慢而淺,露在衣服外的手腳等部分已經發黑,用力摁上去也沒有動彈。

這是很嚴重的凍傷了啊。

她眼神凝重,從隨身攜帶的包裏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瓶子,將液體輕輕倒在破皮的地方,隨即用幹凈的布擦拭,之後塗上一種藥膏,細細包紮,最後搬來火盆,將士兵蓋得嚴實。

“營主,待確認完凍死部位的之後,我還需要對這些部分進行切除,之後再慢慢調養……只怕出軍之前,我都不太可能完成。”

營主看著她的手法,又是點點頭,“不必繼續了,沈宴宴,你過關了。撤了這些包紮吧。”

“營主?”沈宴宴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

“還有不少人等待測試,而我們並無那麽多凍傷之人。”

“可是……那恕我無禮,請問這些凍傷之人,又是哪裏而來?”

“與你無關。”他淡淡回道。

“那我不能走。”沈宴宴直視他,“這人既然已經經由我的手,我便不允許他變成他人的玩具!”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他們也不想要你的治療。”

“什麽?”

“將軍應允,此次事了,若能不死,便讓這些人退伍回家。”營主視線一寸寸掃過地上,“那是他們的選擇。不想上戰場,便在這待著吧。”營主的語氣中帶著點高傲的不屑,“大丈夫,便該馬革裹屍,茍且偷生,當受此罰。”

沈宴宴皺眉,“既是如此,他們如今也是病人……也罷,將軍的事,自然不容我置喙。”

她心情極差地抱拳,出了帳子。營主見她離去,起身離開了座位,幹凈利落地給那個士兵撤了包紮。

離了火盆,包紮上了又卸,士兵小聲嗚咽顯得更加痛苦。眼前的士兵與他記憶中的人不斷重合,凜冽的寒風打著尖利的唿哨,戰場上暴怒的狂風將山林間的雪幔吹起。赤膊滾入積雪的人不斷地哀嚎,刮起的漫天飛雪像巨龍一般吞噬了他們。

是他親手葬送了他們的性命。沒有讓他們死在戰場,卻讓他們葬身在風刀霜刃之中。

營主痛苦地閉上雙眼,再次睜開的時候已然一片清明,眸中青色的火焰猶如能燃凈那一片冰河。

寂寥的營帳中傳來他的低吟,“凍傷之苦,逃兵之行,兩相抵消,望自珍重。”

征兵備戰耗費了半月有餘,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待正式起兵行軍之時,氣溫又下降頗多,一路向西北極寒地區行進,果然出現許多年輕士兵出現水土不服的癥狀。沈宴宴提前準備了大量抗寒和治療凍傷的藥,不過士兵們對她這個女軍醫並不信任,沿路有什麽磕磕碰碰都去找另一個男軍醫治療。

沈宴宴也樂得清閑,平時沒事就研究“閻王一笑”裏的各種治療藥方,反正軍醫就他們兩個,正式開打了傷亡必然慘重,到那時即使不願意也得讓她醫。

由於糧草有限,戰場的氣候地理條件又占弱勢,藺嘉樹的輕騎軍行軍速度很快,為的是節省時間速戰速決,日行近百裏對她這個現代人來說還是困難了些,好在她這個軍醫的待遇還算不錯,日子雖然艱苦,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眼看著軍隊緊趕慢趕,她不禁想起在三國裏讀到過的,夏侯淵的步兵“三日五百,六日一千。”平均一天可行一百六十七裏,已然稱為急行不可持續過久,如此看來史記中劉敬描述匈奴軍“去長安近者七百裏,輕騎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去除秦中邊界到長安的距離,匈奴的輕騎兵可日行五百裏。她不禁對此產生了深深的懷疑,清朝驛站加急也才六百裏,還是要累死好幾匹快馬的那種,這個記載真的不是他沒發現匈奴軍偷摸過來,等到被打了才發現,又不好意思承認嗎……?

“沈軍醫,將軍有請。”

沈宴宴揮開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跟著傳令兵一起到藺嘉樹的軍帳之中。

入賬,帳內香爐裊裊生煙,沈宴宴聞著香氣,依稀辨出是可以除惡驅蟲的愒車香。正中央的主座上坐的正是新兵考核中主考官營主,沒想到藺嘉樹竟扮作營主前來試探,看來他生性多疑對自己的身份有所顧忌,這顧忌的來源不是別人,而是當今聖上。

政治朝堂內千絲萬縷,她可不想卷入其中把攻略覆雜化,得想辦法證明自己的忠誠才行。

次座坐著另一個白衣男子,風迎於袖,俊秀非凡,眉眼之間與林成有七分相似,只是氣質似乎更為溫文爾雅。

她規矩行禮,“見過將軍,見過軍師。”

“你似乎並無驚訝。”

藺嘉樹冷傲的眼睛仿佛沒有焦距,烏黑的頭發散在兩肩,他的眉毛斜飛入鬢,五官輪廓分明而深邃,膚色比起現代的陸如期要黑上一些,眼神雖幽暗冰冷,可立體的五官卻讓他整個人帶著幾分俊美的邪氣。沒想到只是五官些微的變化就能讓一個人的氣質變化如此之大,在他身上幾乎看不到陸如期的影子,難怪自己當時沒認出他。

“回將軍的話,屬下並非不驚訝,只是驚訝之餘便細想幾分。北方極冷,如今已成攻下蠻夷的最大難點,尋找會救治之人實乃操刀必割。屬下雖為女子,也懂赤心報國,若蒙將軍不棄,願效犬馬之勞。”

與其再被猜疑,不如開誠相見。藺嘉樹需要她的醫術,她便雙手奉上不留餘力。

長相與林成極為相似的男子冷哼,“說得比唱得好聽,一個正常人怎麽會放棄太醫院的富貴清閑,特意將自己弄得灰頭土臉像塊炭一樣來軍隊受苦?”

開口跪啊!你還是別說話了行嗎,一開口風度翩翩的君子形象瞬間崩塌了……

沈宴宴現在可以百分之百確認,這位軍師就是古代版的林成,回想一下林成的智商和情商,她要為此戰捏一把汗了。

“備戰行軍數月,屬下查閱了醫經藥典,其中有記載北方蠻夷的抗冷緣由,除去他們生活多年習慣溫度以外,另一個原因是他們有一種香名為辟寒香。”

“有關辟寒香的奇效本將也有所耳聞,不過此香原料稀少難得,蠻軍也只在關鍵時刻使用。”

“確實如此,我國境內並無此香原料,不過屬下一直有在研究用其他原料代替,在嘗試了數千種奇花之後,終於在近日研制成功,作出了效果與辟寒香相同的香料,不過時間有限所以分量不多。”

藺嘉樹的表情終於有所松動。

“有帶在身上嗎?”

“有。”

“好,將香呈上來。”

沈宴宴畢恭畢敬地遞上一袋香料。事出突然她還來不及實驗香料的效果,只能祈禱這“閻醫一笑”裏少數的以毒攻毒的制香法子可以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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