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子救人。”路揚被陳川的鮮血激紅了雙眼，他一把從劉浩的手中奪過機槍，對著後方的菜地裏就是一通狂掃。

緊接著，馬路方面也傳來了激烈的槍聲，應該是援兵趕到。劉浩抱著陳川，用手按住他脖子上的傷口，焦急地說道：“組長你堅持一下，咱們的人已經到了。”

好在陳川出發前有所安排，兩個趕來支持的小組知道隊長和陳川他們正在四面受敵，拼命突了進來，甚至不惜動用了手雷。在這支生力軍的強大火力打擊下，殺手們由攻轉為守勢。雲曉鶴和小白最先沖進來。

“隊長我們來了，趕緊撤。”

“你們帶陳叔走，老子今天要殺光這幫混蛋。”陳川命懸一線，路揚徹底被激怒了，甚至有些失去理智了。

陳川吐出一口血，瞪大眼睛看著路揚，伸出手用力地指了指馬路的方向。路揚這才驚醒過來，他意識到陳川傷得很重，而且自己是指揮官，這十來名兄弟很有可能會因為自己一時的沖動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撤”

十來名隊友在交替掩護下，擡著陳川迅速撤退。對方顯然沒有料到路揚會帶這麽多人過來，雙方混戰僵持下來，在這片蔬菜架子組成的農場裏，誰也不可能一時半會地吃掉對方，更主要的是雙方都有顧慮。路揚這邊想爭分搶秒搶救陳川，而對方則擔心路揚的後援會源源不斷過來，甚至是驚動政府軍。所以他們並未追擊。

另外一條泥馬路上，陳川小組趕來接應的人看到組長受傷，連忙撲了上來，大家一面掩護一面將傷員擡上一輛改裝過的中巴車，讓陳川躺在坐位上。醫護兵李海軍連忙打開車上的醫藥箱救治。

幾輛汽車正在快速駛離戰場。受傷的陳川一直抓著路揚的手，握得緊緊的始終不敢松開。李海軍急得滿頭大汗，大家都感覺得到，他的情況萬分危機。路揚的喉嚨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幾次想說話都沒有發出聲音。

陳川小組的狙擊手老吳臉色鐵青地，在前排幹著急，一個勁兒地催開車的隊友快點。好在農場中間的馬路平坦，汽車並不顛簸。

“小……小路。”陳川輕輕地動了動手指頭，示意汽車開慢一些。

看著他在說話的時候，血和聲音幾乎同時湧出，路揚的眼睛裏一片汪洋：“陳叔，求你別說話，馬上就送你到醫院。”

陳川看著他和身邊的隊友一個個紅著眼睛，哭得稀裏嘩啦地，居然露出一絲笑容。他掙紮著搖了搖頭：“我……我……”

李海軍用止血紗布壓在他脖子的傷口上，一只手卻在顫抖著。

“小……小路，我……我……我肯定是……是……是活不成……成了，叔……叔拜托……你……你一件事……”陳川說每一個字，都似乎用盡了他最後的力氣。

路揚哭得更兇了，他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嗚嗚嗚……陳叔，您別說話了，求你了。你要說的事我都知道，你……你是想讓我幫您照顧好……好嬸嬸和妹子一輩子對嗎？”

陳川的臉上依然帶著一絲笑，路揚卻哭得那麽兇，就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嚎淘大哭。所有人沒見過這個樣子的他。在人們的記憶裏，路揚是一個殺過很多人，比鋼鐵更硬的男人，然而今天，他似乎失控了。

看到陳川掙紮著點了點頭，路揚抹了一把眼淚說：“叔，我答應你，從現在起，嬸嬸和妹子就是我的親人，有我在就一定照顧好她們。你知道我說到就一定能夠做到的對吧？……叔，你為什麽這麽傻啊！幫我擋什麽子彈……”

陳川噴出一鮮血：“叔……叔老……老了，能……能替……替你擋……擋一回子……子彈，叔……叔還……還……賺了……戰……戰友們，來……來生再……再見！”說完這話後，他突然用力握緊了路揚的手，慢慢地，路揚感覺到這雙手在失去力量，直到最後一絲力量徹底消失了，他的雙手無力地垂向一旁……

“陳叔！”

“組長！”

……

所有的隊員都哭了。在那些年輕隊員的心裏，陳川永遠像一個長輩一樣，他平時話很少，但對每個年輕的隊員都十分照顧，大家平時也很喜歡這個一身傳奇的“陳叔”。而他小組的幾個老隊友，更是在一起出生入死兩年的老夥計，他們在無數次的戰鬥中早已經建立起了兄弟般的情誼。

狙擊手老吳緊緊地握著他手中的狙擊步槍，咬著牙任由眼淚流下也沒發出一點聲響，良久他才緩緩地拍了拍路揚和幾個年輕隊友的肩膀，對已經閉上了眼睛的陳川說道：“老陳，我也會幫著照顧好嫂子和侄女，你就放心吧！”

“我也會！”

“我也願意！”

他的組員紛紛表態。這種共同歷經過生死的兄弟情誼比世界上任何一種友誼都要真誠，這種承諾也是最堅固和堅硬的，斬釘截鐵，入木三分。就如同此時的悲傷——那種失去親人般的痛徹心扉的悲傷。他們是一群甚至可以為對方而死的生死兄弟。

窗外的那片筆直且平坦的馬路似乎沒有了盡頭，太陽憂傷地望著這片悲傷的大地，沒有風吹過，也沒有下雨，除了哭泣，這個世界好像沒有了任何聲音。

到路口的時候，一個車隊迎面而來，車上是辦事處的四十幾名戰友。其中還有村長和史密斯率領的十幾名外籍情報員，幾個組長基本到齊，就連年後幾名國內調來的警官和負責內衛的肖一峰也帶著數名換了便裝的武裝戰士一起來了。

收到求援後，除了外地的辦案人員外，留守辦事處的人員幾乎傾巢而出，武器裝備從迫擊炮到擲彈筒重機槍到手雷炸藥更是無所不有，連35mm口徑的自動榴彈發射器都出動了。

路揚眼睛紅通通地下了車，一聲不吭地從傅水語和計潔的手中接過一支烏滋微型沖鋒槍和兩個彈匣，又換了一件幹凈的短袖襯衫。

“隊長，我已經向國內匯報了這邊發生了事情，我估計下一步國內會馬上做出反應。”大家已經知道了陳川犧牲的消息，計潔的眼睛也紅紅的。

“史密斯、村長、雲曉鶴、方正，你們四個帶上武器裝備跟我去首都。劉星和喬虹冉，你們負責處理好陳叔的事情，其他人員返回。”

劉星冷冷地問道：“隊長，我帶弟兄們去宰了這幫混蛋，他們肯定還沒走遠。”

“不，他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賬我會和他們數清楚的，大家先聽我的安排。”路揚已經漸漸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所有的眼睛都在看著他，自己的每一個決定都關系重大。

計潔擔心路揚再闖禍，問道：“隊長，你現在去首都幹嗎？上級的指示還沒有來，這時候更需要冷靜。”

“他們沒把我幹掉，就等於已經暴露了，這說不定會逼著他們鋌而走險，提前動手，我必須要趕在他們動手之前行動。你們放心，事情我都考慮清楚，就算這次我真的做錯了，不管受什麽樣的處分我都認，責任由我一個人來負。”

“你到底想幹嗎？去找大使匯報？”喬虹冉也很著急，女人往往在這種時候顯得更為冷靜，這本也是她的優點。

“不！我直接去總統府。你們別忘了，我還是亞國的軍情顧問，向部長和總統匯報工作也在我的職責之內。好了不說了，按照命令執行吧！”說完他和被點名的四個人帶上武器裝備上了一輛越野車，往亞國首都風馳電掣而去。

在路上的時候，他直接把接通了內政部長的專線，因為他知道內政部長和總統的私交最為親密，而且自己對他也曾有過救命之恩。

知道是路揚打來的電話，部長很高興：“小夥子，難得你給我打這個電話，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想請我幫忙？”

“部長先生，您說的太對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當面向您匯報，必須馬上和您見一面。”路揚的語氣嚴肅而凝重。

部長沈默了半晌，答應了：“好！你到部裏來，我就在這裏等你。”

亞國內政部是一個老舊的院子，有幾棟五、六層高的辦公大樓。因為社會動蕩，內政部和其他政府機構一樣，戒備森嚴。負責辦公區域警衛的兩名警察檢查了路揚的證件後，將汽車引導到專門的區域。一名警察帶著他進了三號樓後面的一個小院子。經過了又一道關卡後，換成了小院的警衛將他帶到了中間的一座小房子。

部長的辦公室就設在一樓的盡頭，但辦公室的大門外面什麽招牌都沒有，也沒有任何特殊的標識，部長在會客室裏等他。

路揚敬了一個禮，部長看他神色不對，也不客套了，讓他坐下：“急著見我有事嗎？”

“我沒時間和部長先生客套了，就開門見山吧！我想見總統先生一面。”

部長一楞：“要見總統先生你可以自己去總統府啊！你是我國的軍情顧問，又是總統的救命恩人，於公於私你都可以的。”

“我聽說總統身體欠佳正在休養？”

“你放心去見吧！總統會見你的。”

路揚急得直跺腳：“我現在不能公開去總統府，因為總統衛隊……”

“你這家夥到底想說什麽？”部長被他搞糊塗了。路揚便將力蘇的事說了出來。部長一聲不吭地聽他說完，額頭慢慢冒出了一層細汗：“這事我知道了，我會馬上去見總統先生，這事你就不要再去總統府了，你去目標確實太大了。”說完他親自給總統打了一個電話，直到電話裏傳來了總統清晰的聲音，路揚才放心離開。

從內政部出來，方正在車上告訴路揚：“隊長，剛才國內有了新的指示，他們讓你找個合適時機將這個情況透給亞國政府，國內方面就不出面了。看來你預判對了，還趕在了上級指示前面。”

路揚沒有說話，國內的指示顯然和他的預判不謀而合。他知道，在未來的二十四小時，甚至更短一些的時間裏，亞國的首都將會掀起一場新的風暴。他要留在首都，以應變隨時可能出現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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