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阿水，是泥鰍的妹妹。”

“阿水，請坐，很抱歉我們沒有照顧你哥……”

阿水沒有說話，這個衣著時尚的文氣女孩沒有坐，她依然站著，目光透過眼鏡的鏡片，憂傷而慌張。

“你是路揚吧？”她輕聲問道：“我經常聽我哥提起你。”說到這裏的時候，她的淚光又閃顯出來。

“對不起，他出了一點意外……”

阿水還沒等他說完，突然咆哮起來：“意外，意外？有那麽多意外嗎？跟著你這個害人精在一起就不停有意外，害得我們全家人都為他提心吊膽的，他說你是他的兄弟，可是有你這樣害人的兄弟嗎？這是什麽年代，這是和平年代，和平年代你懂嗎？”

阿水的憤怒爆發，是所有人沒有意料到的事，她來到這裏有好幾個小時了，一直忍著沒有發作，終於等到路揚醒來，她想親口問問他，為什麽她的哥哥平時都好好的，但只要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會變得如此危險。

“阿水妹子，你誤會路揚了，他……”老游看到妹子發飆了，連忙想幫著路揚圓場，可惜他笨嘴笨舌，根本說不到點子上，急得不行。連忙向旁邊的史密斯和盧智使眼色，史密斯才學中文不久，勉強聽個大概，反正就是這個女孩在罵自己的隊長了，而且隊長被罵得面紅耳赤卻也一點辦法也沒有。他想幫著解釋兩句，一會兒英語一會兒中文，卻也是無從入手，不得要領，好不容易不痛不癢地說了幾個字，就無法往下面繼續了。

村長更是一頭霧水，不知所雲，茫茫然地望著路揚被這個女孩子痛罵。

“我誤會他什麽了？我哥在國內好好的，可一調到國外工作，就遇到這樣那樣的麻煩，你們不用解釋，我知道你們和我哥一樣，都是特種兵，可是特種兵也是人啊！這和平年代需要你們打仗嗎？就算真需要打仗，那也不至於每次都是我哥沖在最前面吧？！……你不要給我講大道理，我就這覺悟，不會聽，也不想聽，我只知道就算是為國家盡忠，那也得輪流吧！危險為什麽總給他一個人。我哥要真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爸媽可怎麽辦啊！”阿水越說越激動，一邊哭一邊罵，罵到最後蹲在地上嚎淘大哭起來。

盧智一看情形不對，連忙翻身下床去扶她，沒想到被她一推，差點摔坐在地上。

“大家不要勸她，讓她一次罵夠，她罵得沒錯。我就是欠罵，這幾年我沒少連累自己的兄弟，大家和我一起工作，啥也沒撈著，盡他媽出生入生了。這一次如果不是我把你們調來，你們能這麽危險嗎？我他媽的就是一個害人精。”路揚瞪著眼睛，心裏居然一點委屈都沒有，相反阿水把他罵得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她罵得一點都沒錯，自己總是在想著法子讓自己的兄弟們用生命去為自己承載危險。最危險最艱苦的任務，總是由他們陪著自己去執行完成。可是他從來沒有認真地去思考過，這些兄弟們的身後，同樣有個一個完整的家族，他們的存在，對於各自的家族而言是多麽的重要和寶貴？

喬虹冉一直沒有說話，她只是慢慢地扶起阿水，也許從女人的角度出發，她更能夠理解她的感受。就像阿水也無法理解他的哥哥和路揚這些人。甚至是大多數在和平世界裏遠離戰火已久的人們永遠無法理解這群特殊群體的存在一樣，他們為了讓更多的人能夠幸福地生活著，而選擇自己去充當他們的保護神，承擔著危險和犧牲。這是一個悖論，誰也無法破解。因為只要世界上還有邪惡存在，那麽就一定會有一種泥鰍、路揚他們這樣的人存在。

“阿水，不過請你相信我，我也不願意看到這些，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替代他躺到那間重癥監護室裏面去。同時我也向你保證，只要你哥這次能夠醒過來，我會讓他從此遠離這樣的危險，讓他去過正常人的生活。”路揚慢慢從床上下來，他的語氣異常的平靜。他的雙手和身上還包紮著厚厚的紗布，看起來像是正在處理的木乃伊，有些滑稽。

看著他吃力地向自己走過來，阿水止住了哭聲：“希望你記住自己的話。”

“我記住，而且一定兌現說話算數。”路揚很肯定地答覆道。喬虹冉陪著阿水離開後，病房裏一下子安靜下來，空氣中有一種壓抑的味道在四處彌漫。

“隊長你別往心裏去，這事怪不上你……女孩子嗎？發發小脾氣就沒事了。”好久，盧智打破了這種令人窒息。

“對，現在的女孩子都這麽任性，就連小雨也經常這樣耍脾氣。你小子可千萬別灰心。”老游也隨聲附和道。

“你們不要勸我了，其實阿水說得對，說得太對了，我就是個害人精，總是連累兄弟們。我上次看了辦事處的檔案，十年間總共犧牲了三名戰友，七人受傷。可照我這麽搞下去，這一幫子兄弟都不夠死的。”

盧智說：“你別這麽說，你怎麽不說這幾個月的時間，我們做出了多少貢獻？如果連幹咱們這一行的都貪生怕死，那國家和人民還養著我們幹嗎？所以隊長你千萬不能自責，反正我是鐵了心跟你幹的，嘿嘿，你指那我打那。”

“行了，咱們不說這個了。瑤瑤怎麽樣了？”路揚苦笑一聲。

“她的情況不太好，喬組長說她受毒品控制，已經將她關起來強制戒毒了，她自己也同意了。”老游嘆息一聲：“唉！這姑娘不容易啊！”

“關在什麽地方？”

“咱們的一處安全房，由喬組長派人在那看著。另外，陳川的小組還在外面追蹤龍吟等人了，他們研制生化武器的窩點雖然被咱們摧毀了幾個，但萬一還有其他沒有摧毀的也是件麻煩事。還有彭隊長也跟我們聯系了，說他們截獲情報，薩裏克組織春節前後計劃在國內制造事端，意在報覆我們幹掉了沙皮特。另外，你小子在恐怖分子網站上的懸賞價格已經漲到了一百萬美元。好在這些情報國內也在做準備，。”

“呵呵，才這麽點錢就想要我的命？那是不可能的，班長，得盡快通知陳叔，讓他們幾個老家夥回來休整一下，快過年了，我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他們那點殘兵敗將，也弄不出太大的風浪了。”說著他看了看病房墻上掛著的鐘表，離過年只有半個月不到了：“班長，把電話給我一下。”

老游將自己的單兵手機遞給他，他直接聯系上了王亞雯：“有幾個事情你要馬上處理一下。”

“隊長請說。”

“一、通知各組長，除非是緊急事務，年前不要再有大的動作，另外把陳川小組調回來，就說是我的命令，讓大家好好休息一段。第二、把一年以上沒有回國的人員名單盡快做出來，趁著領導現在這邊，我好當面向他匯報請示，爭取讓大家回家過個年。對了，老游要回去結婚，把他的名字也寫上。第三、為了避免恐怖組織的報覆行動，繼續加強對辦事處的警戒工作，所有人員無事不得外去，特殊情況要外去的，必須有兩名以上戰鬥小組的成員攜帶武裝陪同。第四、將所有外籍情報員的考核成績做出來，我回來就要看，訓練不能停止……記住了嗎？”

“我都記下了，隊長還有什麽要補充嗎？”王亞雯的聲音不慍不火地。

“對了，咱們的房子修得怎麽樣了？”

“主體部分已經完成了，建築方說年後可以裝修入住，投入使用。”

“不，請他們幫幫忙，加加班，務必在這半個月的時間內裝修完成，要全部使用無毒害的材料，必須保證絕對安全。”

“隊長，這種材料好貴的喔！咱們經費……”

“再貴的材料能貴得過你們的健康嗎？就這樣，一分錢都不要省，錢的事我來想辦法。還有，今年給所有人員每人多發半年的工資作為年終獎勵，你們以前發的那點錢，都不夠大家買一件像樣的衣服。當然最重要的是為參加此次行動的所有人員請功。你們把名單報上來，咱們趁著領導在這，一次性把事情全辦了。”

王亞雯開心地笑了：“隊長，你受什麽刺激了，這是又是福利又是獎勵的，是不是中了一百萬的彩票了？”

“記住了沒有？”

“放心，都記住了。就算我記性再不好，但有好處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忘記的，隊長，你趕緊養好身體，辦事處一堆工作等著你呢！”王亞雯開玩笑說。

“好，馬上按照剛才說的辦，給你們兩天時間全部給我辦好。我已經沒事了，現在就起來辦公……對了，你再以我的名義，給陳川的老婆和女兒匯兩萬塊錢，委托地方上的同志找個合適的借口轉交給他們，這錢從我工資裏扣。”說完他掛斷電話。

病房裏幾個人都瞪大眼睛看著他。

“你們沒聽錯，剛才就是我說的。快過年了，就興那些地主老財們吃大魚大肉，不準我們這些叫花子們也吃個雞發個紅包？”路揚說得有些心酸，辦事處的情況他知道，這幫子兄弟姐妹們在外拼命，但拿到手的錢也只夠勉強養家糊口的，收入還不如一個普通的白領和一、二線城市的公務員，離小康生活更是差個十萬八千裏。

大家跟著自己玩命，為國家盡忠，如果連這點都不能給他們，那是他路揚的人品有問題，也是一個國家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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