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一場涼，盡管這是南方，但是接連下了幾場雨以後，天氣也漸漸變涼了。海上晴空萬裏的天氣越來越少，經常灰蒙蒙，偶爾還伴隨著惡劣的臺風天氣，頗有一些愁雲慘霧的味道。按照傳統的訓練習慣，這樣惡劣的天氣條件下，部隊會停止戶外訓練尤其是海上。但路揚沒有停止折騰這幫“水鴨子”的意思，照常訓練。

他還經常“別出心裁”地自創一些折磨人的訓練方式，比如在大風天氣，將學員分成兩組輪流丟到海裏，一組身上綁著繩子穿著救生衣在巨浪中游向遠方，另一組則跪在訓練艇上抓住繩子，一對一的監視著各自的隊友。

水中的人在濤天巨浪中掙紮著游向遠方，但很快又被巨浪卷了回來，再次游向遠方又被卷回來……如此反覆。學員們一面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一面接受著極端天氣下的體能挑戰，被折騰得精疲力竭，奄奄一息才會被人拉上船。這是一個路揚在二十一區新兵期間被折騰得課目之一，現在他轉手就用在了這幫海鴨子的是身上。

一段時間後，路揚有了一個雙面惡魔的“美名”。訓練時六親不認，各種上不講情面不講道理，獨創的罵人詞匯更是內容豐富，什麽“南瓜餅”、“菜鳥蛋”、“二哈”、“光屁股鴨子”……總之罵得怎麽解氣怎麽來，用他的話說自己訓練時吃過的苦挨過的罵都要在學員們身上找回來。但是不管訓練罵得多兇，折騰人多慘，訓練之外的時間立即又變臉成了大好人，平時裏與學員們稱兄道弟、勾肩搭背，沒人事一樣。訓練和平時完全如同兩人，因此隊員們對他是又敬又怕。

擔任教官以後，路揚的人生終於如李國慶所願，成為了和平年代軍人那樣的生活和工作節奏，他的人生內容只有了兩個字：訓練，如果非要有三個字的話就是：折磨人。他以此為樂。盡管他的訓練方式和傳統內容有所不同，但是隊員們每次的考核成績卻在節節攀升，可以用進展神速、成績斐然來形容。基地和大隊的領導看在眼裏，不但放任他不拘一格的訓練帶兵方式，還盡可能地支持配合他的工作。

海灘上的訓練結束了，路揚看著一個個被折騰得只剩半條命的學員，高喊一聲：“你們想喝83年的雪碧嗎？”

隊員們無精打采地看著這個已經變臉成為“可愛小清新”的教官，問道：“有83年的雪碧嗎？”

“你們別管有沒有？就說想不想喝？想喝的我請客。”

學員們有氣無力地回答道：“想喝！”

“還有83年的青島啤酒想不想喝？”

“想喝！”

啤酒的誘惑力到底比雪碧要大得多，在基地訓練期間是嚴禁飲酒的，學員們已經很久不知道酒的滋味了，聽說有啤酒喝，大家的喊聲明顯高了幾個分貝。

路揚跑到隊伍前面：“我先聲明，這是我向基地提出的一個非份要求，今天不但加餐，而且準備了啤酒，但是啤酒不多只有二十灌，先到先得，後到沒得。所以……想喝雪碧和啤酒的給我沖啊！！”說著他自己跑得比學員們還快，率先跑向基地食堂。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在啤酒的誘惑下，這幫已經被折騰得潰不成軍的家夥再次發起瘋來，就連歐陽劍和幾名助教也跟著狂奔。

從訓練的海灘到基地食堂有一公裏，就這一公裏路揚絲毫都不願意浪費，將他們最後一點熱情點燃。

大家跑進食堂，才驚喜地發現教官真沒騙人，桌上堆著啤酒，至少每人有一灌，當然還有雪碧，加餐的菜也很豐盛，五顏六色地的一堆。

路揚開了一灌啤酒：“大家是不是很驚喜？這是我私人掏腰包犒勞你們的。”

“教官，你會請我們喝酒是不是因為良心發現了？”一名學員嘻嘻哈哈地問道。

“不是良心發現，是我覺得這段真把你們折騰得夠嗆，不過話說回來，我被折騰那會兒，我的教官可沒請我喝過酒，關挨罵了！”

“哈哈哈哈……”食堂裏一片哄笑聲，大家心裏覺得平衡了許多。

“我先說好，每人一瓶不能多喝，多喝可要挨罰的。”

歐陽劍見氣氛不錯，率先倒了一杯啤酒舉起：“來，咱們先為路教官的慷慨喝一個。”

路揚舉起杯子，豪邁地喊道：“喝！”

“喝！”

自從路揚到這後，基地的食堂氣氛活躍多了，經歷了這一段的朝夕相處，學員們對這個新來的教官雖然有時候會咬牙切齒，但他們的咬牙切齒不會持續太長就會被路揚的“兄弟般的友誼”沖碎。為了體現教官和學員沒有區別，路揚一直大家在一起吃飯。

酒精和路揚讓氣氛活了起來，平常比較嚴肅的食堂也有了笑語聲，就像搞聯歡會一樣。

這時路揚的電話響了起來，大家慢慢安靜下來。電話是母親打來了，沒嘮叨兩句，菲兒搶過了電話：“爸爸，你什麽時候回來，我想你啦！”

路揚嘿嘿一笑：“好菲兒，爸爸也想你，爸爸工作這段時間工作很難，再過一陣子回來陪你好不好？”

菲兒嘻嘻笑了，她聲音脆生生地說：“那你要給我買玩具，還要買好多好吃的。”

“買，只要我們菲兒喜歡的，爸爸一定買。”路揚這時候也像一個大孩子，一邊說話一邊嘿嘿傻笑。然後他看到一堆人都不吃飯了，張著嘴巴看著他在打電話，索性按了外置音，菲兒天真的童音響了起來。包括歐陽劍在內，所有的人都知道路揚是未婚，怎麽突然冒出一個女兒來了？

這是路揚第一次接到菲兒的電話，他開心得有點手舞足蹈地：“菲兒，爸爸這裏還有好多叔叔呢！你要不要和叔叔們打個招呼，跟他們說聲叔叔好？”

“叔叔們好，我是路菲兒，我今年四歲了，我爸爸叫路揚、他是一名光榮的解放軍叔叔。”菲兒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回到家的這兩個月，在路風明夫婦的精心照料下，又送到了幼兒園，已經學會了很多東西。她天真爛漫的聲音一響起，在場的所有軍人都笑了。

歐陽劍正色說：“不準笑，大家聽我口令，一起說菲兒好。”

“菲兒好！”

聽到這麽多人說話，菲兒在電話那邊格格地笑了起來。

路揚也笑了，菲兒已經成了他的親人，他是她的父親，他突然有了一種做父親的幸福感：“菲兒，爸爸過段時間給你買玩具，你在家要聽爺爺奶奶的話，對了，在幼兒園也要聽老師的話。”

菲兒應了一聲，放下電話玩去了。路揚和母親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坐在一旁的歐陽劍悄聲說道：“孩子都四歲了，路揚你小子行啊！這麽早就犯錯誤了？晚點回去和我說說這情況。”

路揚心情大好，他哈哈笑著說：“這是個不是秘密的秘密，但是為了孩子我不會告訴你們。”

學員們唯恐天下不亂，紛紛起哄追問。路揚想了想說：“可以告訴你們，但今後你們要去我家裏絕對不準提這事，尤其是不能讓孩子知道，否則直接趕出門，飯都不給你們吃。”

“好！”

路揚於是一邊說話一邊吃，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但是他沒說是恐怖分子的孩子，只說是被父母拋棄的棄嬰，送到福利院後又碰上了惡心的一家人，自己就把他抱回來了。他說話的時候戰友們都在埋頭吃飯，沒人再說話。其實大家的內心都佩服這個有時看起來有點痞氣的教官，他和女兒通電話的樣子就是一個典型的父親。

聽他說完後，一名學員笑道：“教官，那得趕緊給菲兒找個媽媽，否則等她大了就圓不了謊了。”

一聽到這句話，路揚突然想到了李佳怡，菲兒帶給他的好心情瞬間煙消雲散，他點點頭嗯了一下，默默放下碗筷：“我吃飽了，你們繼續吃。”說完他起身出去了。看到他走後，從二十一區那裏了解過情況的歐陽劍虎著臉罵那個兵：“該說的不說，不該說的胡說八道，我警告你們，今後什麽都可以說，唯獨不能和路教官提他對象的事。”

兵們被罵得一頭霧水。歐陽劍看了看門外，嘆息一聲說道：“好吧！恐怖分子為了報覆路教官，將他的女朋友殺害了。”

歐陽劍的話讓大家心中一驚，他們不知道，這名和大家年紀差不多的上尉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他的身上到底藏著多少驚心動魄的秘密？但有一點他們可以肯定了，他們很幸運碰到了這樣一個教官，碰到了這樣一個兄弟。

路揚在基地轉了一圈，心裏堵得慌，他跑到搏擊室打了一通沙袋剛剛回到宿舍，歐陽劍就跑了進來：“路揚，通知到大隊部開會。”

“這大晚上的開什麽會？你知道內容嗎？”路揚嘴上在問，但腳已經跨出門外。

歐陽劍說：“不知道，可能有任務。”

兩人趕到大隊部，大隊長馮肖蕭、政委曾清華以及參謀長李玉生等幾個大隊領導都到了。路揚和歐陽劍也不說話，直接坐在會議室的圓桌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