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太陽有氣無力地照耀著大地，大山依然寧靜而安祥，滿世界綠色的，雲霧環繞著這青山綠水。

偏僻幽靜的山谷中，一陣鏗鏘有力的敲擊聲打破了這山中的寧靜，這是石頭和金屬發出的碰撞聲。在陡峭的山崖間，傻子正拿著一把小鐵錘坐在崖邊一棟木屋子旁邊敲打著石頭，他好像有意識地控制著敲打的節奏，以努力讓敲打聲聽起來更悅耳一些。傻子是一名十五、六的少年，他的個子很高，只是長得有點瘦削，皮膚很黑，光著腳板。他旁邊坐在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同樣光著腳，她個子很高，一頭烏黑的長發披肩，穿著一件已經陳舊不堪的男人外套，如果不是她偶爾傻笑一下，不自覺地把頭發往後輕輕甩一下露出了一張令人漂亮的臉，幾乎不可能有人能夠將那名冷傲美艷的都市時尚女性李佳怡和眼前這個有點傻氣的山野女孩聯系在一起。

“仙女姐姐，這樣好聽嗎？”傻子一邊敲擊著石頭，一面擡頭沖著李佳怡笑，他的笑容憨厚而純真，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

李佳怡木然地點點頭，傻子笑得更歡了，也敲得更歡了。

幾分鐘後，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太婆從木屋裏出來，她年紀不大，但有點駝背，她陰冷冷瞪了他們一眼：“傻子，別玩了，趕緊去對面砍一擔柴火回來，要不等下雨了就沒火煮飯，餓死你們。”

她的出現讓兩人都有點緊張，原本的笑容不見了。傻子站起身來，嘴裏還在輕聲嘀咕著：“餓死我可以，不能餓死仙女姐姐。姐姐我去砍柴了，回來再陪你玩。”

李佳怡沒有說話，她甚至都沒有看他一眼，她空洞的眼神穿過群山的上空，好像要看到很遠的地方。

這棟木屋單門獨戶在這崖下的山谷中，顯得孤零零的，木屋不大且已經破舊，上面的長滿青苔的瓦片和斑駁的木板顯示出這棟木屋的久遠，房子的正門口，是一排長條的石板疊成的梯子。傻子拿著扁擔和砍刀還有繩子踩著一條小路往遠處走去，一條高大的黃狗搖頭擺尾地跟著他。

這裏是山崖邊上，前面沒路不能沒有田地，所以這裏平時幾乎沒有外人光顧，而從這裏往外，要走兩裏路的山路才能看到人家。傻子出山，每次都要經過野雞嶺，野雞嶺其實是一個村名，那裏的人都認識傻子，知道這個孩子是小時候得了腦膜炎燒了腦子，他們看到他的時候都喜歡逗他：“傻子，你去砍柴啊？先休息一下，我幫你介紹個老婆！？”

傻子不理他們。他們繼續說：“傻子，我侄女長得漂亮，給你做老婆吧！”

“是啊是啊！他侄女很漂亮，不信你去他家看看。”

傻子終於停住了腳步，很鄭重地轉身問道：“哼，你侄女有多漂亮？能有我的仙女姐姐漂亮？”說著他繼續往前走，引得大家哄然大笑：“傻子你是不是想女人了？想女人都想出仙女姐姐來了。你家除了你那個兇巴巴的巫婆奶奶，還有別的母的？”

傻子不再搭理他們，他的嘴裏在喃喃自語著：“就有，就有仙女姐姐。”

人們又是一陣哄堂大笑。盡管這裏靠近邊境，很偏僻也很貧窮，但在比自己更不幸的人身上找存在感是人類的劣根性。

提過幾次後，野雞嶺的無賴加老光棍二皮也產生了幻覺，覺得這個傻子就不是被什麽女鬼狐貍精之類的纏上，這個四十多歲的老光棍是個看到女人都要哆嗦幾下的人，鬼使神差地居然跟上了傻子，只要夠漂亮，他才不怕什麽女鬼狐貍精呢！沒多久他發現傻子果然沒有撒謊,和他們生活在一起的真的有一位漂亮的“仙女姐姐”，雖然她穿著樸素無華，但就算遠遠地看她一眼，二皮依然有種全身酥麻的感覺，她光著一雙雪白的腳，偶爾會笑一下，她笑起來的樣子就像電視裏那些女明星一樣，甚至比她們更動人。二皮有一種靈魂出竅的感覺，他想再靠近一些的時候，大黃狗聞到了陌生人的味道，它撕牙裂嘴地狂奔出來，二皮嚇得轉身就跑，大黃狗一直將他追了半裏地，才耀威揚威地得勝還朝。

自從見到這位仙女姐姐後，二皮的生活變得更亂了，白天只要有時間就悄悄地遛到山崖邊上，為了防止那條兇猛的大黃狗，他不肯太接近，只能遠遠地站在那兒過過眼癮。傻子有時候會帶她到前面的一條溪邊洗腳洗臉。

那條小溪水從高山上來，緩緩流過木屋前面，溪水潔凈清涼，踩著腳下的碎石，都能看到小魚蝦在水裏流動。觀察多次後，二皮發現這個仙女姐姐好像也有點傻，她經常會一個人傻笑，那個巫婆一樣的老女人還經常呵護她，她一句話也不說。而且就算傻子不在的時候，她一個人也會去小溪裏玩水，或者就坐在小木屋的旁邊。有時一坐就是半天。

這一天，二皮終於看到了仙女一個人走進了小溪裏，他看看狗不在，就悄悄地摸上前去搭訕：“你就是傻子的仙女姐姐？”

李佳怡只是冷冷地瓢了他一眼，然後繼續洗腳。二皮鼓起賊膽，輕輕地去拉了拉她的臉，李佳怡輕輕地甩開他的手。二皮看四下無人突然起了色心，他一把摟住李佳怡，沒想到她狠狠地在自己的肩膀咬了一口，二皮痛得連忙松開了手，他準備再次沖上去抱她的時候，那條大黃狗無聲地串了出來，照著他的屁股就是一口，緊接著傻子提著他砍柴的刀從後面跑了出來，他舉著刀一面哇哇亂叫一面狂追過來。傻子殺人是不犯法的，二皮自然知道這個，他顧不得疼痛了，掙脫大黃狗撒腿就跑。

傻子的大黃狗的狂叫聲驚動了那名老太婆，她動作敏捷地從木屋裏跑了出來，叫住了正在拼命追趕二皮的傻子和他的狗，她的眼神陰冷，如果是在晚上有人見到這種眼神，那他肯定會做噩夢的。她盯著二皮的背影看了半晌，伸出像鷹爪一樣的手掌抓住李佳怡，將她拖回了木屋裏面。

“兩個傻子，還嫌我操心得不夠嗎？養著你們白吃白喝還要惹事，要不是……唉！”她兇狠狠地罵道。罵著罵著還拿起了旁邊一根棍子。

傻子連忙扶住李佳怡：“不準打姐姐，要打就打我。”老太婆想了想，但到底是沒有落在他們的身上。她看了看眼前這兩個孩子，突然問傻子：“你是不是喜歡仙女姐姐？”

傻子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那我讓這個仙女姐姐給你做老婆好不好？過完年你就十六歲了，我就讓你們成親。”老太婆換了一種語氣問道。

傻子說：“姐姐就是老婆，老婆就是姐姐。”

“那你到底是願不願意？我本來打算過段時間讓別人接你姐姐走的，如果你答應了我就不送她走了。”

傻子聽到這句話，他破天荒地推開了老太婆，他的樣子像要吃人一樣：“不準送仙女姐姐走。”

老太婆問道：“那你到底是答不答應娶她當老婆？”

傻子好像根本沒聽到她在說話，只是在不停地重覆一句話：“不準她走！”

“兩個傻子出來吃飯吧！”老太婆嘆息一聲，轉身出了門。李佳怡木然地看著傻子跑了出去，她一動沒動，沒多久傻子端著一碗飯跑進來了，他笑呵呵地將飯碗塞到她手上：“姐姐吃飯！”

李佳怡終於笑了，她夾起一塊青菜塞到傻子的嘴裏，傻子笑著張大了嘴巴接著菜，吃得津津有味。

再色膽包天，二皮也不敢來這找事了。因為當天晚上他就讓那個老太婆暴打了一頓，這個老太婆簡直就是別人口裏所說的巫婆一樣，她變戲法似地沒等他看清楚就把他摔了個四腳朝天，然後打掉他幾顆門牙，警告他如果敢再去自己家裏，就打斷他的腿，或者讓傻子宰了他。她告訴二皮，那女孩是傻子未來的老婆，誰也不能碰她一根汗毛。

這一家人都是瘋子傻子，再有人去除非也是瘋子傻子。

山裏的日子重新恢覆了寧靜。世界這麽大，沒有人會關註邊境附近一個偏遠的大山深處。

這個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的小木屋還沒有通電，房子裏甚至還在用一盞老式的馬燈照明，玻璃已經被煙熏得黑了一圈。傻子已經睡著了，老太婆掌著馬燈給他蓋好了被子，大山深處的夜晚已經涼了。然後她慢慢地走另一邊的裏屋，屋裏有一張老式的雕花木床，從上面脫落的油漆不難看出，這張床也有些年頭了，屋子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倒是幹凈整潔，墻角還堆放了一些農具。

李佳怡也躺在這張雕花木床上睡著了，她睡覺的樣子和她白天有些癡呆的狀態完成不同，睡夢中，她就像是一個孩子，不時露出一絲笑容，也不知道她夢見什麽？老太婆把她輕輕地往裏面推了一下，然後自己也側身躺在床上。

還沒睡多久，門外的大黃狗突然狂吠起來，老太婆翻身起了床，她沒有開燈，而是悄悄地走到了堂屋口。這時門外的大黃狗突然一聲慘叫，好像被什麽東西打了一下。老太婆突然打開了門，她的手中多了一把手電筒。

門外一股山風湧了進來，老太婆的手電就照在一張慘白的臉上，這是一張男人的臉，他三十來歲的年紀，長相有些醜陋，臉上滿是凹凸不平的小疙瘩，臉上隱隱還有一條刀疤。

老太婆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深夜造訪的不速之客。

“紅姐對不起，這麽晚還來打擾你。”那名長相猙獰的男子努力擠出一絲笑來。

這名老太太居然叫紅姐，且和那個恐怖分子開的妓院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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