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騙局

關燈
隊伍取道徐州,沒有經過黎城。東襄的徐州和陳國的陽城接壤。這次的送親的目的地正是徐州平原。

陳國三王子楚鈞就在徐州平原迎接永泰公主。

地處邊界,軍事氣息稍微濃厚,但徐州和陽城處一向和平,兩地也安定。

君楚楚重新穿上那套華麗莊重的大紅嫁衣,發挽成溫婉的淩雲髻,頭戴著金步搖,平日裏那股跳躍的氣息被這重重裝飾壓住,面容姣好卻端莊秀麗,氣質高貴,一時竟無法與平日裏灑脫的紅衣少女聯系起來。

千裏紅妝相送,卻是離開故土。

蕭禹商膚色偏白,換上了為了應景而特意做的大紅繡黃線的正式禮服,更顯得精神喜氣。

徐州平原連接徐州和陽城,地貌廣大,一覽無餘。

進了陽城邊界,陳國的迎親隊便已經可以看見了。

騎著馬站在隊伍最前方的楚鈞一襲紅衣,隨風發出剌剌的響聲。他遠遠地看見了車隊,就下馬站直,往前走了幾步。他微微皺了皺眉,臉上的表情顯露出些許不耐。

後面的隊伍看見楚鈞下馬,也立刻下馬,分置兩隊,各自單膝跪下,整齊劃一,正是陳國的禮節。

“恭迎永泰公主。”

蕭禹商見狀也把車隊停下,自己騎馬到大紅馬車前,托著盛裝的新娘子的手,將人扶了出來。

他一路扶著君楚楚往陳國的車隊走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前方,嘴巴微動,一句極細的聲音傳入了楚楚的耳朵裏。

“皇姐,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盛裝的女子勾起淺淺的笑,芳華絕世,她微微側頭點了點,頭上的墜飾發出清脆的響動。

蕭禹商明白了她的回答,微微低垂著眼眸,手卻不由握得緊了些。

溫曉站在後面,看著前方盛裝服的人被不斷地送往遠方,心情突然感覺到從未有過的沈重。

就好像是感覺這一切都是被一個所謂的宿命牽系著,不管是君楚楚,楚鈞,又或是一旁的蕭禹商和他身後的自己。

他們這些人,怎麽說卻也不過是這滾滾紅塵中的渺小存在,被身份所困,被命運所困。

今日的嬌嬌容顏,明日也終不過是黃花。

都逃脫不了這世間,這時間。

楚鈞本來只是斜斜地四下掃視著。對於他來說,來的是哪國的,是不是公主根本不重要。這次娶親就像是皇室交給他的任務,而他所做的就是接完任務,好好看管不要讓她鬧事。他並沒有多憤慨的情緒,身為皇室中人,這個他早就猜到了。

他用餘光看了一眼那盛裝的人,那一刻君楚楚剛好將眸光擡起,清亮的一雙眼透著靈動的氣息。楚鈞氣息一滯,直到少女走到他跟前都還沒反應過來。

那雙眼睛,那副模樣,明明就是他上次出宮不經意被吸引的女游俠!

那時她總是匆匆掠過的一縷影子,而他卻派人追蹤了她好些日子。只是那麽多日,不僅人沒追上,也查不出她的背景。

原來她竟然是東襄最神秘的永泰公主嗎?

蕭禹商停了許久,還是把握著的手交到眼前楞神的人手中。

楚鈞這才反應過來,握著少女的手,嘴角仿佛控制不住般翹起,牽起一抹深深的笑容,一別之前不耐的神情,猶如雪山初融。

“是你。”

楚楚有些疑惑,卻也禮貌地微微點頭,唇紅齒白,笑靨如花。

原來她也有這般溫柔的模樣的,又溫柔又灑脫,楚鈞十分高興自己能再次遇見她,連帶沖旁邊的蕭禹商行了個大禮,臉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他帶著楚楚往自己的馬車處走去,手握得很緊,卻很輕,呵護的姿態連身後幾步遠的蕭禹商都能感到。

雖然有點意外,但蕭禹商卻有些慶幸,或許楚楚的選擇是對的。

走了沒幾步,楚楚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拍了拍楚鈞,掙開他的手,沖著他一瞬間的訝異笑了笑,走了回來。

“老六,”楚楚的眼睛透著深深的情緒,“那個人,溫希瀾,希望你能從輕發落,就算送皇姐的禮物吧。”

看對方點點頭,她欣慰一笑,那些真正離家的苦楚才透露出絲毫。

“我會很好的,你告訴他們,不必掛懷擔憂。”

她沖蕭禹商一點頭,然後轉身就走,仿佛絲毫不再留戀身後那片活了多年的土地。

楚鈞看來是情深之人,蕭禹商勾起一抹笑,繼續看踏上馬車的紅衣嫁娘,單膝拱手跪拜。

“臣弟恭送皇姐。”

他的聲音低沈好聽,此刻響在徐州平原,卻被那呼嘯的風吹出了蒼涼的氣息。

後面的廣袤的大地,還是送走了它的永泰公主。

旁人還沈浸在公主遠去的背影中,溫曉卻突然想起許久不見的青溪,看看剩下不多的馬車,便要一路找過去。

青溪居然沒下來看熱鬧,看來病得還真挺重的。溫曉有些擔心,走得也急。

他一路問人才走到青雲和青溪之前待的馬車邊上,居然離他的馬車還挺遠,正要叫人,裏面就傳出來隱隱約約的爭執聲。

青溪居然有膽子和青雲嚷嚷了,溫曉不由好笑,一時停住沒有叫門,裏面卻傳出來青溪一番狠狠的話。

“我不吃!你若不告訴我為什麽二少爺被抓我就一直不吃!”

溫曉一驚,控制不住步子,手拍在旁邊的木板上。如果沒有聽錯,讓青溪稱為二少爺的應該只有溫希瀾一人。他二哥出事了?

門應聲而開,青雲擒拿的手在看見溫曉後驟然一停,緩了緩,放了下去。

“少爺。”

溫曉看看馬車裏癱軟在一旁的青溪,聲音壓抑著,卻還是有些顫抖。

“青雲,這是怎麽了?”

“少爺,你怎麽來了……”青溪看見溫曉也著急起來,“沒什麽的……”

“勞煩你閉嘴吧。”溫曉理都不理,眼睛直視著青雲。他的眼睛顏色很淺,像琥珀般透明,而裏面映出的影子卻別過了臉。

“你告訴我,是不是我二哥出事了?你知道,對不對?”他聯想起之前溫希瀾和溫時新的爭執,心裏一陣陣地慌張,他甚至出手拽住了青雲的衣服,讓自己能站的穩一點。

“溫曉。”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溫曉松開手中的青雲,眼睛通紅,緊緊盯著身後之人。

“你也知道。”

蕭禹商依舊一身華服,發絲被風吹得散亂,發下的神色不明。

溫希瀾私自帶人攔截和親隊伍,妄圖劫走公主,刺殺睿親王,破壞兩國邦交,已被抓捕。

溫曉直到蕭禹商說完,神色呆楞,沒有質問,沒有怒指,他像是一個最為虔誠的佛教徒,安靜地接受著每個命運的安排。他一步步慢慢地往自己那架馬車走去,一句話也不說,眼睛裏的魂卻丟了。

原來當初那句詩是永泰公主寫的。

原來大哥生氣的是因為二哥要搶親。

原來那個讓二哥至死不悔的人是永泰公主。

原來……

原來那天自己最親的二哥被抓,自己卻一無所知。

最親的二哥……

他腦海裏突然出現那天月色裏的溫希瀾,他神情溫柔,輕柔地撫摸著自己的頭發,還一邊笑著說不用擔心。

溫曉的眼中突然滑下一滴淚。

他是真的沒有再擔心,而溫希瀾卻真真切切地出事了。

劫公主,破壞和親,刺傷親王,這是多大逆不道的事,溫希瀾明明知道,卻還是要去做。

就像所有不願意接受現實的人妄圖做的鬥爭。

若是換成他自己,應當不會,他應該沒有這種勇氣的……

真的不會嗎?

溫曉神色痛苦,倒在馬車上,不再動彈。

他好像親自問一下溫希瀾,這樣不顧一切,真的值得嗎?

青溪被解穴後跑來馬車看溫曉,只聽見好不容易多了些生氣的少爺面如死灰,喃喃說著一句話。

“青溪,我想見我哥。”

自從那天以後和青溪說過那句話後,溫曉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青溪看他心如死灰的模樣,雖然心中不忿,卻還是照著原話和蕭禹商轉達了,照樣的敬重,卻沒有了往日的有的戲謔。

連一向愛笑愛玩的青溪都這副模樣,蕭禹商不敢想那個清冷少語的人會變成怎樣。

溫曉沒有怎麽從馬車出來過,吃的也都是青溪送進去。

青溪每次走進去,看見的都是溫曉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從來沒見過溫曉這副樣子,即使他以前性子淡了點,但從不會這樣,好像連半分性情也沒有了。他不責怪任何人,不苛責瞞過他的青雲,更不抱怨蕭禹商半句,但正是這樣,青溪才更擔心,好像什麽都沒有感知了。

青溪問了溫曉兩句沒得到回答,怒氣沖沖往外面跑去。

青雲正在角落裏低著頭給馬餵草。這幾天被青溪冷眼,他也很不好過。

青溪過去直接把人扯起來。

“你說要怎麽辦吧,都怪你!”

青雲被他拉得一歪,看他眼中的怒色,心裏不由一沈,“我不知道。”

“你說你為什麽幫著那個王爺瞞著這件事?!如果少爺當時知道了,二少爺就肯定不會……”

“肯定不會怎樣?”青雲反抓住青溪的手,“是二少爺不會來劫公主?還是就能安心地逃走?”

“只要我們在這裏,不管多少人知道都是一樣的不是嗎?”青雲想起這幾天來的冷遇,不由激動起來。

“青溪,難道你願意多幾個人擔心?”

青溪被他一陣吼鎮住,心裏不由想,這個男人,是多久沒有不鎮定了?

上一次,好像還是在十年前吧,那次自己被管事的冤枉,還是他出的頭。眼前這個人,是陪他一起長大的啊,他怎麽可以懷疑他……

青溪的嘴唇有點顫抖,手被抓得有點痛,卻沒抽出來,更用力地反握回去。

“青雲,對不起……我就是有點著急了……”

青雲不敢去看他的眼神,嘆著氣將人扯過來緊緊擁住,眼睛裏透露出些許痛苦。

“嗯……我不怪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