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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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禹商領命護送公主到陳國,擔心溫曉一人呆在王府無聊,也一同帶出來,夾在了送親隊伍的馬隊裏。

青溪樂得熱鬧,一邊在外面騎著馬,一邊透過窗子和溫曉說話。

“少爺,咱們這回去陳國,要不要回家啊?”

溫曉這才突然想起來,問,“青溪,大哥二哥至今也沒有傳信嗎?”

“沒有唉,青雲你接到過書信嗎?”

坐在馬車裏的青雲抿了抿唇,答道,“沒有。”

“這樣。”溫曉有些說不出的心悶,皺著眉頭:“家裏不會出什麽事吧?”

青溪看他著急,連忙安慰。

“能有什麽事啊,少爺不要瞎著急。”

溫曉點點頭,突然又皺緊眉頭:“那日大哥二哥吵得那樣兇,我有點擔心,這次咱們就趁著路回去一趟吧。卻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江南。”

青溪也點點頭,“那我現在去傳信問問江南的管事,少爺別著急。”

青溪往一邊靠去,溫曉便讓青雲去看著點他不要惹事。

車隊又行了好一會,看天晚了,停下來歇腳。

溫曉猶豫了好久,還是下了馬車,準備往前去找蕭禹商。蕭禹商怎麽說也是皇室親貴,打聽東西總是比他們要快點。

溫曉算是蕭禹商身邊的熟人了,外面的侍從也直接將他往前頭的馬車帶。

遠遠的一抹紅影立於風中,旁邊坐著一個藍衣人,在夕陽之中,兩人衣袍拂動,更是颯爽利落。

侍從把他帶上前,沖一旁的人耳語幾句,便讓溫曉過去。

那紅影正是已經換下了鳳冠霞帔的君楚楚,雖然只穿了一身簡單的衣服,卻不失半點氣度,反倒更添了些瀟灑不羈。

而此時在她身旁坐著的藍衣人正是蕭禹商。

不知說起什麽,笑聲像銀鈴般響起來,那公主笑得自在,雖全然沒了端莊溫婉,卻多了一分說不出的風采。

蕭禹商遠遠看見溫曉過來了,這才起身把人帶過來。

“過來坐,這天沒去看你,找我有事?”

“嗯。”

溫曉看著眼前的少女,眸光閃爍著低下,他不習慣和這樣奪目的人對視。

“見過公主。”

“呵……”那少女笑靨如花,連連擺手,“離開京城就不用那麽拘束的,你就是老六說的溫曉吧,你可以叫我楚楚,也可以叫我楚夫人的,反正我要嫁給姓楚的啦!”

溫曉被她吐露的話嚇了一跳,不由看向一旁似笑非笑的蕭禹商。

“皇姐你就別嚇人了。”他笑著過來拍了拍溫曉,“我皇姐性子比較……你不用在意。”

少女一聽蕭禹商的話,一掠身過來,單手攬在蕭禹商的肩上,“老六,不夠意思哦,什麽叫我比較……嗯?比較什麽,說出來聽聽看。”

蕭禹商把她的手拿下來,甩到一旁。

“皇姐註意形象,都是要出嫁的人了。別讓侍從看笑話。看楚楚的眉已經微微挑起,蕭禹商適時停下,丟下一句,“我們有事先走了,皇姐吃完早點休息。”就拉著溫曉飛速消失。

少女哼的一聲“假正經”,這才坐回馬車裏去。

“公主她……”

溫曉目瞪口呆,心卻不由自主地被少女灑脫的形象吸引。

像皇宮這般拘束的地方,也能養出這樣的女兒來嗎?

“她不怎麽待宮裏,到處野的,三分匪氣,沒個正經,不過人還是好的。”蕭禹商笑得輕松,“你來找我什麽事?”

溫曉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我是想問問,你有辦法幫我傳信嗎?”

“怎麽了?”蕭禹商瞇起了眼睛。

溫曉有點困擾,“這兩天總覺得心神不寧,大哥也一直沒有傳信過來,有些擔心。”

“我幫你傳信去問問,你先不要擔心。”

溫曉聽他這番話,心突然安定了下來,淺淺地勾起一笑。

“謝謝你。”

蕭禹商送回了溫曉,這才走回原先的馬車旁。夜色已經深了,空曠的草地上燃著點點篝火,一輪明月高掛,蕭禹商掐了掐手指,不知不覺,今日已是十五月圓了。

君楚楚依舊一縷紅衣,坐在馬車轅座上,靠著車門,擡頭仰望著那一輪明月,旁邊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音。

蕭禹商好久沒有看過這麽安靜的她,不由頓住步子,也往那一輪明月看去。

月圓思故人,不知皇姐思的是哪一位故人?

皇族裏,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帶著張面具,這幾乎是皇宮裏保護自己的手段了。不說總是帶著七分威嚴,不知真假的皇兄,就連灑脫不羈的皇姐,外表暴躁的君燁,看來簡單,卻何曾讓人一窺真心?不過遮掩的面具不同罷了。

就連他的溫和表情下面,到底也是有幾分暴戾的。

這麽安靜的她,反倒是更接近真實了。

“老六,”君楚楚察覺到他的存在,“怎麽那麽久,你還真忍得住不問我為什麽要和親?”

“我又不是君燁……皇姐不想說,我就不問。”

“呵……”一直安靜的君楚楚笑了,眼睛晶亮的可怕。

“我也不算年輕了,這一生遇到過三個特別的男人。第一個,相隔何止萬丈,第二個,最親近卻又最遙遠,而第三個,是我要嫁的人,雖然我算不上認識,但誰又能斷言這不是一個正確的人呢?”

“老六,別看你也算是風月場中過來的,但你還年輕,肯定不能理解這些事。”

明月下的少女站起身,一身紅衣被風吹得颯颯飛揚,聲音空靈。

“所以我也不指望你能理解,但是沒關系,這樣也正好。”

正說著,突然某個角落裏傳出一陣悶哼,兩人都是耳裏極好之人,一時神色也變得凝重。

不過一瞬,一群黑衣人突然飛至,人雖然不多,卻都訓練有素,在周圍之人還未反應過來之時便已將公主的馬車周圍團團圍住。

紅衣少女仔細看了一會,突然一別凝重的神色,反倒笑了笑,望向神色不動的蕭禹商,一向灑脫的表情帶著些悲切,“該來的還是來了。”

溫曉原本在馬車裏睡熟了,聽見聲音也被驚醒了過來。

他心中傳來一陣不安,正要出去,卻被兩旁的侍衛攔住了。

“溫公子,外面有刺客,王爺讓臣等保護您的安全,請您暫且呆在馬車裏。”

溫曉一聽有刺客,不由著了急,忙問道,“刺客?王爺沒事吧?還有青溪青雲,他們呢?”

“王爺早便布好了局,不會有事的,您的兩個隨從也都在安全的地方,您就放心吧。”

溫曉看他講得肯定,心定了些,這才覺得這說話的人旁邊有一個身影特別眼熟,好像見過面。

按理說他從不出門,應該不會認識蕭禹商的人,但卻是好生熟悉啊。

等反應過來,溫曉已經拉住站在一旁的藍衣人,只好硬著頭皮問道,“這位……小哥面熟的很,我們可是在哪裏見過?”

原本在說話的人看見這情形,一時啞然,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他名叫照水,屬下扶風,都是一直跟隨在王爺身邊的暗衛,一直從蕭府隨侍至京城,公子覺得眼熟也是正常的。”

“這樣嗎……啊!對不起啊……”溫曉這才醒悟過來,將對方的衣袖放開,有些不好意思,卻不經意間捕捉到那人眼中一閃而過的厭惡。

就是厭惡!

即使溫曉沒怎麽出過門,但這種帶著惡意的眼神還是能看出的。

一個從來沒見過的人,會因為自己拉了拉他的袖口就露出這樣的表情嗎?

那個被拉住的人還是沒有說話,反倒背過身走了。

最後還是扶風不好意思地解釋:“照水沒有規矩,沖撞了公子,還請公子饒恕。”

”哦……沒事的。”

溫曉還是覺得有些不對。

按理說,就算是印象深刻也應該是經常出聲的扶風才對,沒理由記住一個不愛開口的人吧。而且那股子惡意實在過於明顯了。

溫曉想不通,正要好好理理思緒,卻越發感覺到一股阻力,腦袋反倒先疼起來。

對了,他從小都不能想覆雜的事情,否則腦子就會像痛風一樣疼。

溫曉用力敲敲腦袋,還是認命地躺了回去。

馬車外。

原本的格局已打破。

那群黑衣人已經被外圈埋伏的侍衛重重包圍,只有領頭的黑衣人站在馬車邊上,手卻不是握在少女的致命處,反而緊緊拽著紅衣少女的手,與一身勁裝的蕭禹商舉劍對峙。

蕭禹商的聲音異常冰冷。

“放了本王的皇姐。”

蒙住臉的黑衣人仿佛聽到什麽笑話,嘲諷出聲。

“呵……你們沒本事,要犧牲她去和親,我就偏要帶她走!”

劍尖一轉,蕭禹商的眼神變得淩厲,“那也要看你帶不帶得走。”

蕭禹商持劍飛身過去,一掠身便靠近了兩人,只是都是武功上乘之人,旗鼓相當,蕭禹商攻勢快,那黑衣人卻也見招拆招,招式華麗飛快,讓人眼花繚亂。

兩人都放開手腳,正鬥得如火如荼之時,突然一根銀針從黑衣人的耳邊掠過。

黑衣人一時分神,立刻落了下乘,蕭禹商抓住機會,毫不猶豫地刺往他的右肩,只見那人手一抖,手中的劍掉落,勝負已分。

黑衣人緊緊捂住流血的右肩,死死盯著身後的人,眼神滿是不可置信的傷痛。

少女還是穿著平日那襲紅衣,站在明亮的月色下,就像他第一次看見那樣。揚起的手還未落下,食指與中指並攏,指尖的東西卻已經沒有了。

穿心針。當初的少女告訴過他那東西名字。

“呵……”黑衣人苦笑,像是突然被抽離了鬥志,未置一詞,臉色無比頹喪。

君楚楚這時才緩緩把手放下,緊緊攢住,雙唇抿緊。

“能為君王罷征戍,甘心玉骨葬胡塵。你還記得這個?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是不會跟你走的,你明知這是一個團套,為何還來自尋死路。”

黑衣人這時才摘下面紗,染血的指尖將臉上也蹭上一抹紅,臉色蒼白憔悴,正是消失許久的溫希瀾。

“呵……我知道,可是不試上一試,我不甘心。”

“你可知……這樣一來,皇上就終於有罪名動溫家了?能為君王罷征戍……哈哈哈哈!!”紅衣女子突然大笑起來,仿佛控制不住笑出了眼淚,“我終於!還是!!”被利用的心甘情願。

“我只問你一句,和親,是你願意的嗎?”

“是。”

“那便好。”溫希瀾喃喃道。

沈默許久,溫希瀾突然一掌向一旁的蕭禹商擊去。

蕭禹商躲過,溫希瀾借機遠離戰圈,“王爺果真厲害,來日再見吧。”。

蕭禹商也不追擊,反而勾起了一抹笑,將聲音逼成線,傳入了溫希瀾一人耳裏。

“二少爺,你不管溫曉了?”

短短的一句話,溫希瀾卻猶如雷擊,止住了腳步。

他不可置信地瞪著悠閑站著的蕭禹商,“小三子在江南,大哥豈會讓他出事。”

“可惜三少爺並不在江南。”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擊了擊掌。一群侍衛從旁邊出來,而被團團圍住的青雲則被刀劍架住。

明亮的月色下,青雲的臉色有些蒼白。

溫希瀾的臉色瞬間也變得蒼白。

溫希瀾放下手中的劍,束手就擒,嘴裏卻挑起一抹嘲諷的笑容,“蕭禹商,小三子如此信任你,你卻這般利用他,不怕有報應嗎?”

頓了頓,又仿佛自嘲般笑了。

“當然,你們皇家有哪一個會擔心這種事……”

蕭禹商神色微微一動,隨後又恢覆往日八面不動的模樣,手裏不停地點向溫希瀾的周身大穴。

“我既然敢做,便敢接受代價。”

“呵……那我就等著看。”

溫希瀾癡癡地看了紅衣少女一眼,被推著往後面的馬車去了。

身後的少女低掩眼眸,不再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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