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君燁

關燈
跟溫家別院的喜樂融融相反,蕭府這幾天卻不太平。

即使派出了得力的助手向雨,事情好像還是無法和平解決。

當朝皇上早年便用一詞形容過同母雙胞弟弟的關系——水火不容。這些在兩人的名字中也體現出來。其實也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水火不容。只是安親王君燁性子率真正直,火氣過盛,脾性暴躁。而睿親王君漠性子穩重謹慎,心性過冷,過於克制。一個率性而行,喜好正大光明的對決,一個步步為營,偏重分毫不差的謀略,兩者撞在一起,對決策總會出現偏差,所以經常吵起來。

自從向雨向君燁傳達了蕭禹商的想法,阻止他插手溫家之事之後,他就憋了一肚子火了,如今這火終於從燒到了江南的蕭府。

君燁一到蕭府便直沖北苑去,也不管眾仆從追著說蕭禹商正在睡覺,直直撞進房間去。

他嗓門大,還故意大吼,直接把蕭禹商吵起來,“君漠,憑什麽不許我管了,這事本來就是歸我管的!”

蕭禹商被這吼聲吵醒,心有不悅,面色也陰沈了許多,坐起來靠在雕花梨木床欄上,緩緩道,“又鬧什麽。”他和君燁是一母同胞,好歹他早出生幾刻,也一向更沈的住氣。

“什麽叫我鬧,溫家的事一向是我在跟著,你突然讓我不要管了,又不說明白,我如何能服!”

蕭禹商看看一臉氣憤的君燁,反而笑了笑,揮手讓伺候梳洗的大丫鬟綠枝和碧絲出去,自己從床上起來。君燁的性子倒也不是一直那麽火的,也只有遇到向雨的事才會爆發。這一次他找向雨去尋他的麻煩確實有故意撩撥他的惡劣想法,沒想到效果還真明顯。

蕭禹商笑笑,沖他擺擺手示意他坐下,“溫家的事,先等等吧。我還有事要看看。”

“等?為什麽等?只為了那個溫三公子救了你,就要把原本的計劃全部打斷嗎?!”君燁氣焰更甚。

“嗯。也有他的關系。最近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我得好好調查。”

蕭禹商拿起旁邊的茶喝了一口,走到窗邊的座椅坐下,看起風景。

乍暖還寒,遠遠的墻角邊居然生了幾叢蘭花草,小小的紫,看起來有些可愛。

“奇怪的事?”君燁一聽也心生疑慮,君漠雖然和自己不對盤,但從不因私廢公。他們是雙胞胎,多少也有些感應的。他看對方瞧外面瞧得認真,也湊過去看,看到那一簇紫,不由一聲好笑,“你不是最討厭花啊什麽的,怎麽這卻還有一簇。”

蕭禹商聞言勾起一抹笑,“或許是漏網之魚吧。”

君燁瞧著他那副虛偽的模樣,好笑極了,“那蕭少爺想拿那漏網之魚怎麽辦呢?”

蕭禹商敲著杯蓋,也不看君燁的調侃,看向遠方,“反正長得可愛,暫且留著吧。”

君燁看他這邊,也只哼哼道,“那你可要仔細,再怎麽可愛,也不能讓他影響了你。”

君燁走到門口,想了想,又倒回來,問道,“向雨住哪裏?”

蕭禹商這才轉回來看著他,黑漆漆的眼睛含著戲謔的笑意,“你一個王爺,跑去下人的房裏做什麽?”

“他才不是下人,他原本可是我的伴讀!要不是你……哼,你少管,他在哪?”君燁有些氣急敗壞。

蕭禹商端起茶慢慢地嘬了口,看對方的眼睛都要冒火了,這才緩緩說,“他麽,當然住在西苑。”

看著旋即消失的人,蕭禹商不由好笑,喚來綠枝,將早已冷掉的茶倒掉,換上新砌的。

“綠枝,我記得今天向雨好像出去了吧?”

“嗯,向管家今日一早就出門去了,估計一時半會回不來。”綠枝看見自家主子略微得意的模樣,不由嘆息。

這主子耍鬧安親王都成習慣了。

看綠枝神情有異,蕭禹商不由出言調侃,“怎麽了?”

綠枝心知蕭禹商,便頑皮一笑,“奴婢是在開心呢,主子與王爺的關系真好。”

“他若是聽見你這一句,恐怕又要撒氣了的。”

蕭禹商神色輕松不少。片刻後喊來碧絲,指指草叢間那簇蘭花草,“你找人去把它圈好照顧起來,不許讓它多占一處地方。”

碧絲低低地應了,繼續出去做事。

蕭禹商又喝口熱茶,估摸著時間,讓綠枝伺候穿好了衣服,“綠枝,我們走,出門躲躲。”

至於安親王找不到人,又殺回北苑問罪,嚇得一幹下人不敢開口,又是後話了。

蕭禹商帶著綠枝出門,沒有坐轎子,一路走著,轉眼便來到同在城南的溫家別院。

門外候著的人認得蕭禹商,也沒有往裏通傳了,徑直將兩人往會客的廳堂裏去。

這處別院不像黎城的住所那般講究,只是個一進的宅子,一進了門就是內宅的院子裏。

別院裏好像沒有多少仆人,一路走來也沒看見,倒是院子裏栽著幾株桃花,花期將過了,不少花瓣往下落,卻也依舊艷麗,緊緊密密地湊在一起,襯得這院子有幾重神秘。

蕭禹商一向不愛花,看到這開得茂盛的桃花,更有些心浮氣躁,不經意地皺了皺眉。綠枝憋見,機靈地走到旁邊,用手擋去一些飄下的花瓣,心裏卻不由對主子的習慣吐舌頭。

兩人在廳堂坐了半晌,溫曉就出房間裏出來了。

聽見他來的時候,溫曉心裏有種說不出感覺。這半個月來雖然沒再見面,心中卻不由有些想念。而且他也從溫希瀾那邊聽說了,原先那些斷了了生意,而今又都接上了。雖然其中不乏自家的上下打點的原因,但是能讓一直沒有松口的氏族突然松口,想來蕭禹商的功不可沒。按理說自己也該上面去拜謝,但上次見面他那般態度,甚至出言質疑他的出現是早有預謀,見了面卻也真是尷尬。

溫曉走出來時莫名其妙地看到了一直掛在床邊的手繩,想了想還是取了戴上,仿佛這小東西能帶來些勇氣似的。

蕭禹商見他出來,溫和地笑起來,“你可來了。”

溫曉走到離他還有一段路程的時候,手突然抓緊系著的手繩,端端正正地行了個跪拜之禮,“不知王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王爺恕罪。”溫家就算怎麽家大業大,但無官無位,與一般庶民自然沒有兩樣,之前他不知道蕭禹商的身份,現在知道了,禮儀卻是半點不敢馬虎的了。

蕭禹商連忙起身將他接起來,觸及那人手腕上掛著的東西,心裏飛快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把他拉到旁邊坐下,一時卻不知道怎麽開口。畢竟也有些日子沒見了。

溫曉見他不說話,一時局促,臉色也微微地紅了。

蕭禹商還在沈思,目光不自覺地游移,觸及溫曉手中的手繩,突然反應過來似的,“你還戴著呢?”

“嗯。”習慣地又順手去握那只墜在上面的桃木小船,卻不知是不是太用力了,竟生生地揪了下來。

蕭禹商看他一臉有些沮喪的模樣,不由心中起了調笑的心思,“沒有東西可以抓了,你是不是該更緊張了?”

京城一向傳聞他冷漠自制,卻不知他其實內心卻有著惡劣本質。

他一直看著溫曉,也知道他因為自己晦暗不明的表示局促不安,對於他這種看過許多人歷經許多事的人來說,溫曉確實太容易看穿了。但他還是忍不住故意要讓他緊張一會兒。

“下民也不總是……”溫曉想辯解,卻還是轉為沈默。

蕭禹商見他不說話了,也收起那點戲謔,不再打趣他,反而探過身去將他左手握過來,把那上面掛著的手繩取下。

溫曉反手要奪,動作卻不夠快,被蕭禹商搶先收進了袖口。只好瞪大了眼睛,問,“王爺您這是……”

“這本就是本王的東西不是嗎?”蕭禹商換上有些嚴肅的表情,確實有些瘆人。

溫曉心裏只覺得那人無賴,卻又有點害怕他的神色,呆楞了半晌,半晌才想起來他的身份,又要跪下。蕭禹商攔住了他,反而一改神色地笑了,抓住他的左手,將從自己的右手退出來的一串珠子套進了他的左手。

溫曉收回手,看見自己的手上如今卻掛著一串通體潔白的玉珠子。那珠子是上好的玉制成,每一顆珠子上還刻著好些精細美觀的花紋,一看就是有價無市的好東西。

溫曉覺得自己的思路有些跟不上節奏了。

“王爺,這東西……”

蕭禹商笑瞇瞇地看著他,“換你那個手繩,這東西足夠了吧。”

“可是……不能……”溫曉還要推辭。

“沒有可是,我不會收回了。可不許拆。”蕭禹商又板起臉。

溫曉無奈,只好把東西收下,“王爺有吩咐,下民怎敢不從。”

蕭禹商聞言,勾起溫曉散落在旁的一縷發絲,溫柔地說道,“別那麽緊張溫曉。”

青溪在旁一直謹記溫曉的吩咐沒敢插話,眼睛卻發亮,他怎麽看也覺得這王爺對自家的少爺有點意思。雖然他變臉變得厲害嘛,卻沒有真的生氣,這些眼色,作為在溫家待了那麽久的仆人來說,他還是很會看的。

蕭禹商又和溫曉說了些打聽來的的事,待了許久,將近日落時分,才告辭。

這回溫曉一路將蕭禹商送出來,又經過了那片種滿桃花的院子。

蕭禹商見溫曉任由那桃花落在自己身上,也不再避開那些落下的桃花,反而靠近了些溫柔地說,“你可是喜歡桃花?”

溫曉這回沒有直接答話,而是走到最近的那顆桃樹,撫了撫那樹幹,將一顆掉落的桃花攏在手心,“是啊,它像是生命。”

蕭禹商見他如此珍惜,不由也撚起一朵落在他衣衫上的桃花,“也確是生機勃勃。”

他一向偏愛綠色的植物,對花還真沒有這樣細致地看過,這樣看來,那些他一向不喜歡的東西也確實有自己獨特的魅力。

“或許吧。”溫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才繼續將兩人往外帶。溫曉拱手相送,一直看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轉身進去。

蕭禹商轉過了一個街角,還是伸手將身上的一些桃花瓣往下撥。綠枝見狀連忙過去幫忙,心裏卻不由為這些落花嘆息,誰的肩上不落,卻偏偏落在了無情的流水裏。

“主子為什麽把隨身之物拿出去了,師傅不是說不可傳予第二人的嗎……”綠枝突然想起這茬,不由心焦。

蕭禹商拍幹凈身上的桃花,也不理會,只大踏步地往前走,嘴角卻勾起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

“那一定是師傅沒和你說這東西的來歷。”

溫曉送完蕭禹商,走回院子裏,卻沒有繼續走進房裏。他看著剛剛撫摸過的桃花,站著原地發呆,想起剛剛的蕭禹商沐浴在桃花裏的風景,不由溫柔地笑起來。

剛剛從外面回來的溫希瀾看溫曉笑得那麽溫柔,不由頓足觀望,他好像從看過溫曉這種笑容。

“小三子,想起什麽了,笑得那麽開心?”

溫曉回頭看見溫希瀾,還是笑著,“沒什麽。二哥你回來啦。”

青溪聞言連忙抿嘴笑著搭話,“少爺這哪是沒什麽,明明就是有好些什麽呢!”

“對啊,沒什麽怎麽變成了一只呆鵝。”溫希瀾點了點溫曉的鼻子,卻突然註意到溫曉左手上的那串珠子,伸出手握住,嘴角又是戲謔的笑,“這又是什麽?你換了一個?”

“定情信物!”青溪繼續沒大沒小,被溫曉狠瞪一眼,吐吐舌頭跑了。

“嗯……這是……睿親王賜的,那個獎品被他拿走了。”溫曉微微收斂神色像裝得正經一點,卻還是沒掩過眼中的笑意。

溫希瀾不由一楞,嘴角的笑淡了點,眼中再次掠過一絲異色,卻只是緊緊握著溫曉的肩膀,“小三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