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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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走停停,倒也去了不少地方,可是到了後來,劉正風幾乎是整日整夜地昏睡,就連曲洋餵他吃飯,他也只是勉強吞咽下去,然後便懶得再動了。

一天,劉正風精神不錯,非要鬧得到院子裏看看。曲洋給他披上厚厚的裘衣,把他抱到外面,他看著滿院枯枝,感慨道:“原來已經到深秋了啊。”

他回頭看向曲洋,淡淡道:“北方……真的是很冷啊。我不去漠北了,曲大哥,帶我回家吧。”

曲洋松了一口氣,道:“好,我們這就回家。”

劉正風淡淡一笑,道:“很久……沒有看過祝融峰的日落了啊……”

曲洋愛憐的親了親他的額頭,道:“以後,我每天都陪你看日落。”

劉正風仰頭看他,道:“太陽每天東升西落,是不是如果有一種速度能追趕上太陽,便可以永遠生活在有陽光的世界,永遠不用看到天黑?”

曲洋道:“要想永遠看到陽光,倒也不必一直追趕太陽。”

劉正風靜靜地凝視著他。

“只要我的劉賢弟在身邊,我的世界,便永遠都是陽光。”

曲洋帶劉正風回了衡陽,林雪衣出門相迎,看到劉正風虛弱的樣子,心疼得不能自已。

曲洋與劉正風住在一處,日夜相伴,一刻也不曾分開。衡山上下處處有人照顧,曲洋幹脆哪兒也不去了,片刻不離地守在劉正風床邊,即使大多時候,只能靜靜凝視著他的睡臉。

一日,他陪劉正風出門賞花,遠遠看見林雪衣朝他招手,“曲大俠,借一步說話。”

他看向劉正風,劉正風微笑著沖他搖搖頭,道:“你放心去吧,這兒安全得很,這麽一會兒,我還撐得住。”

曲洋又親了親他的臉,囑咐他有什麽事一定要大聲喊他,千萬不要自己忍著。劉正風笑著點點頭,曲洋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曲洋走後,劉正風嘆息一聲,閉上了雙眼。

“曲大俠,我放他跟你走,你就把他照顧成這個樣子?”

“我與正風兩情相悅,情定一生,早在姑娘之前,姑娘何來相讓一說?”

林雪衣對他怒目而視。“你看他現在的樣子,你怎麽忍心?”

“我只知道,正風與我在一起一天,便有一天的快樂,這便夠了。”

林雪衣聽到這相似的話,熟悉得心口一痛。“所以你就要為這彌留的所謂快樂,放棄本可偕老白頭的相守?”

曲洋渾身一震。“姑娘是何意?”

“你為何不去求東方不敗?魔教能人異士數不勝數,你怎知全無轉圜之機?”

曲洋嘆了口氣。“東方教主又怎會救正風。”

林雪衣冷笑一聲。“東方不敗對你的情意,你是真不知還是裝糊塗?只要你肯放下倨傲,軟語相求,他怎會不對你言聽計從?”

曲洋虎目中射出一道精光。“你如何知道這些事情?”

說完又放緩語氣,道:“我不知姑娘目的何在,但此事請不要再提了。我答應過劉賢弟,不會再離開他,便絕不會食言。”

林雪衣嘿嘿冷笑。“枉我還把曲大俠當做豪膽男兒,卻不知竟連為救愛人之命,暫忍分離之苦的勇氣都沒有。你就要為這一時之欲,看著他一寸寸死去?”

“住口!不要再說了!我敬重你對劉賢弟情深意重,若你再如此,休怪我無情!”曲洋說完,拂袖而去。

等他回去時,劉正風靠在一棵樹上,又睡著了。

曲洋心疼的扶起他,看著他日漸蒼白的臉色,將他打橫抱起,放回臥室的床上。許是姿勢不當,劉正風痛得蹙起了眉,卻緊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一聲□□。

什麽時候開始,他連這樣的疼痛,都習慣於去忍受了呢?

那天晚上,哄劉正風睡下後,曲洋一個人來到空蕩蕩的庭院中,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事情。林雪衣說的沒錯,他確實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劉正風這樣一寸寸死去。去求東方不敗,雖然只有微弱的希望,但或許,那便是一線生機呢?

第二天,劉正風睜開眼,首先看到的仍然是曲洋溫柔和煦的笑臉。“醒了?來,喝碗粥吧。”

“曲大哥有心事?”

曲洋揉揉他的頭發,道:“別胡思亂想。劉賢弟在我身邊,我還能有什麽心事?”

劉正風低頭看著熬得粘稠香甜的燕麥粥,低聲道:“曲大哥的心事,我又怎麽會看不出來?”

曲洋端起碗,一勺一勺餵他喝下,他全部咽了下去,沒有再吐出來。曲洋略帶欣慰地笑了笑,放下空碗,道:“我打算回黑木崖,求教主救你,好不好?”

“不好。”劉正風撅起了嘴,“要麽帶我一起去,要麽就不行。”

曲洋無奈一笑。“傻孩子,我帶你去,東方不敗又怎麽會肯救你?你安心等著我,等治好了你,我們有的是時間長相廝守。”

劉正風突然笑了起來。“長相守?曲大哥,我還能活多少天啊,還有多少時間來等你的長相守?正風不要天長地久,只要你陪我這麽短的時間,你都做不到嗎?”

他說著,劇烈咳嗽起來,似乎又要嘔吐,曲洋忙把他攬在懷中,輕撫他的背,連聲安慰道:“我不走,我不走。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說這些混賬話了。”

“曲大俠,你果真還是來找我了。”林雪衣嫣然一笑,望向來人道。

“姑娘有何計策?”

“別這樣瞪著我,我是要救正風,不是要害他。曲大俠,其實你要做成這件事,是萬分的簡單……”

林雪衣端著洗漱的盆盂站在床邊,見劉正風醒來,溫柔地喚道:“相公。”

劉正風點點頭,淡淡道:“曲大哥還是走了。”

極平常的語氣,就像是在說“明天或許要下雨”一般,林雪衣聽了,卻痛得快要流下淚來。

“我不怪你。”劉正風盯著天花板,也不看向林雪衣,自顧自地說:“其實,他走後,我才覺得,這樣反倒更好。他走了,便不用看著我一天天憔悴,不用親眼看著我死去,這樣,便不會那麽難過吧?只希望他不要那麽傻,等一個死人等那麽多年。”

“別說了,相公,你別說了。”林雪衣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滾落,襯著絕麗的容顏,顯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別哭。”劉正風道,“你有勇氣唆使他,卻沒有勇氣面對我嗎?我可從不知道你竟這般懦弱,林依瀾林大小姐。”

林雪衣哭著道:“原來你早就知道……原來,你從來沒有相信過我……”

“林大小姐,我不相信你,你又何曾對我說過實話?”劉正風嘆了一口氣。柔聲道:“好了,別哭了。雪衣,對不起,我以為我能給你一個完整幸福的家,可是我做不到。”

林雪衣泣不成聲。她溫文閑雅與世無爭的夫君啊,即使到了現在,也還是選擇了妥協。

“你別哭了,哭得我心煩。你先出去,讓我一個人呆一會。”

林雪衣再回來時,劉正風還保持著仰望天花板的姿勢,一動未動。他就像一個壞掉的木偶,不說話也不動彈,餵他飯時,會乖乖地吞咽,動作卻如老化的器械般僵硬。林雪衣著急得六神無主,心裏想著,他不是說不怪罪自己嗎?為何又這樣同自己慪氣?

然而,她突然想到,他不是在同自己慪氣,他是真的,沒有力氣了……

那一刻,她突然感覺天崩地坼。她只想著,等曲洋去求東方不敗,找到救他的法子,他便可以好好活下去,可萬一,他等不到曲洋回來了呢?

萬一……他真的……再也等不到了……

那一瞬間,她感到無盡的悔意潮水般湧來。她想起莫大說,我想他寧願與曲洋浪跡天涯,能過一天,便有一天的快活;想起曲洋說,正風與我在一起一天,便有一天的快樂,這便夠了。是啊,或許這樣短暫卻快樂的陪伴,才是他想要的吧?

自己為什麽,沒有早一點發現……

莫大走過來,道:“早些休息吧,不要正風的病還沒好,你又倒下了。”

林雪衣茫然道:“大師兄……”

莫大點點頭,道:“我知道,你說過很多謊,但你對師弟的愛,從來都是真的。”

林雪衣突然淚流滿面。“我不知道……明明前一天,他和曲洋賞花時,臉上還帶著笑……今天,那麽溫暖那麽美的一雙眼睛,卻變得那麽空洞……”

莫大打斷他,“夫人也不必過於自責,只是在他面前時,盡量開心點,別讓他感覺到你的悲傷。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去見他。”

他說完便轉身離去,拉起了熟悉的《瀟湘夜雨》調子,悲涼的琴聲,也掩不住深重到骨子裏的絕望。

林雪衣伺候劉正風洗漱更衣完,米為義急急忙忙跑進來,道:“師父,一個自稱是你哥哥的人,說有急事要見你!”

“哥哥?莫非是正風的家人來了?讓他進來吧。”

門外之人得到許可,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原來是向問天。

“曲洋那老小子現在在哪兒?我等不及找他喝酒了!”向問天瞥見床上的劉正風,一下子楞住了。

劉正風看到向問天,一直黯淡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光華。

“你來的不是時候,曲洋回黑木崖了。”林雪衣冷冷答道。

“劉正風,你這是怎麽了?這才多長時間未見,你怎麽就病成這個樣子?”他略顯魯莽地問道,絲毫不掩關切之情。

劉正風努力想做出一個安慰的微笑,卻做不到。

“你……是不是在之前……就知道了?我不該對你說那些話,我……我該死,我對不起你!”

一向無法無天天塌下來當被蓋的向問天,此時想個做錯事的孩子,惶急而無措。

他……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他不該是這個這樣啊!記憶中的劉正風,永遠是那麽風淡雲輕溫文似水的樣子,臉上永遠掛著春風般和煦的笑意,永遠進退有節舉止有度,似乎任何時候都不會亂了分寸。這一身寒梅傲骨,芙蓉顏色,什麽時候竟憔悴成了一段枯枝?

“曲洋呢?曲洋在哪裏?他竟然回黑木崖了?”向問天抓住林雪衣的衣領,恨恨道:“他怎麽可以在這種時候,拋下他一個人走了?”

“放開……雪衣……”劉正風掙紮著說道,聲音微弱。

“相公,我在,我沒事兒。”林雪衣激動地握住他的手,“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等曲洋回來,我們三個永遠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等等等,一味的等,有個屁用!”向問天想了想,道:“我去找平一指,上次見面,他告訴我他要去神農架游歷,現在或許還在那兒!”

與此同時,曲洋也已經上了黑木崖,見到了東方不敗。

“你是說,你已與那劉正風恩斷義絕,你自覺負他良多,所以才來求本座救他?”東方不敗美目顧盼,攝人心魂。

曲洋垂首道:“正是如此。”

“那治好他後,你可願一直留在本座身邊?”

曲洋沈默良久,拳頭攥得死緊,最後開口道:“能為教主盡忠,是屬下的榮幸。”

“哈哈哈!很好!既然你如此說了,我便答應你,只要你今後,不離開我身邊半步。”

東方不敗貼在曲洋耳畔,吐氣如蘭,曲洋一動不動,心如死灰。

作者有話要說: 照這個速度,什麽時候才能生包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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