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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入宮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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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正林那天聽了寧漣的幾句醉話,雖沒有太當真,但是也覺得暖心的很,這醉話中幾分真幾分假,他是能分辨得出來,正是能分辨出來才覺得悲哀,原來自己在別人眼中是這麽個身世淒楚可憐巴巴的人嗎?自己拼命掙得的尊嚴也沒有替自己挽回什麽,就連在皇上身邊待的那幾年,眾皇子也並沒有因為皇上時時帶著他,甚至一同進食而有任何不滿,想來那時候他們就已經滿懷憐憫之心了,是啊,誰會跟一個爹媽都沒有的孩子計較呢,沒有落井下石已是意外之喜,是不是自己還要心懷感恩!

其實其他人怎麽想的,他並不關心,他只想知道三皇子鳳玨是怎麽想的,若是他對自己也是那樣的想法,那自己那些年的滿心愛戀大概就算是付諸東流了吧。

前兒皇上身邊的李禪公公又送來邀請帖,說是皇上想念,著進宮一趟,以慰聖心。

崔正林不敢耽擱,命下人著了正裝,那李禪公公在皇帝身邊伴了許久,自然也是看著崔正林長大的,此時看見崔正林外袍下擺卻已到人腳踝,因此便有些磨損起毛兒,心下有些心疼,想著這府裏的下人眼睛都瞎了看不見主子衣服破了,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當著這孩子的面說,心下也有了決計。

整好衣冠崔正林就隨李禪入宮了,帶進養心殿後,皇帝正在座上批奏折,一時安靜,無人敢去打擾。

其實崔正林對這裏真是熟悉至極,他有幾年的時光幾乎都是與這老人度過的,養心殿幾乎成了幼時他的玩耍之地,無人敢管,也無人來管。

過了許久,殿上之人終於覺得口渴,拿起左手邊茶杯要喝,才註意到殿下的崔正林,忙下殿拉住人的手坐在一邊軟榻上。

牽著崔正林手的是一雙褐斑滿滿,青筋明顯的手,崔正林知道這人老了,最後疼著自己的人也老了,心下有些難過,擡起時就有些眼眶微紅,淚花閃閃。

這副面容落在皇帝眼裏就是受盡委屈的樣子,忙正色問:“孩子,可有人欺負你?”問完也難過起來,“你既已出宮,我也沒辦法再召你回來,你有什麽委屈,說出來,好歹我替你辦了。”

聽了皇帝的話,崔正林眼裏的淚水終於集聚滾落下來,哽咽道:“謝皇上掛念,孩兒……好得很。”

皇帝聽見了那句‘孩兒’更是難過,揮手讓李禪過來,問:“讓你親自去接這孩子,就是要你查看他府上可有以下犯上的東西,你查探的怎麽樣了?”

李禪快速看了崔正林一眼,對皇帝說:“回皇上,此去崔大人府上,臣並未見什麽下人,想必……是崔大人都命其下去了吧?”

崔正林難以言說,他府裏的下人看他脾氣好,做完自己的事情便直接回房,他也懶得計較,能自己動手的也懶得叫他們。

皇帝聽了又轉頭問崔正林:“可屬實?真是你命其下去的嗎?身為下人,自要隨侍主子身邊,你府上的下人不司其職,真是你這主子命他們做的?”

這話說的是有些重了,可是皇帝將這孩子養在身邊這麽久,早已熟悉其秉性,此時也知必是他府上的人猖狂,眼裏輕視了他這主子,他卻還一味掩瞞。

“回皇上,一切無礙,臣,無礙。”

這下皇帝也沒法兒了,人家不用你管能怎麽辦?

這時李禪在皇帝耳邊輕語片刻,皇帝突然勃然大怒,將手中茶杯猛地甩出去,氣得說不出話來,在地上來回走,嚇得崔正林忙跪下膝行至皇帝腳邊,語氣戚戚:“皇上,莫氣傷了身子啊皇上!”

皇帝將崔正林扶起,確實對李禪說:“李禪,傳我的話,將六品中州司馬崔大人崔正林擢升為正六品,贈府邸,將府中下人一律發配。”

皇帝說完便看著崔正林,那孩子還蒙著,滿臉的淚珠還未拭去,皇帝心下柔軟,說:“你雖離了皇宮,卻仍算我半個兒子,你有苦卻怎麽也不說,叫人心疼,”說著彎腰捏起崔正林一片衣角問:“你這官袍,乃是量好尺寸才做的,定是你那府中下人偷懶給你定了個長的,以後便可少上報一次,你也不說……唉你這孩子。”

來一次宮裏,賺了一身新行頭,就連官職都升了一級,不能不說開心幸運,可是崔正林還是想看三皇子鳳玨,又不敢問皇上,只好偷偷向李禪打聽,李禪心裏覺得好笑,他向自己打聽,自己也還得向皇上報告,有什麽不一樣嗎?但是也做一副說悄悄話的姿態告訴了崔正林,“三皇子呀,就在他自己的殿裏讀書吶,你要去,老奴給你通傳一聲?”

崔正林嚇得趕忙搖了搖手,連連說道:“不勞煩公公了,我……我自己去……去,就可以了,謝過公公。”

李禪覺得好笑,這孩子果然還是個孩子,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獨當一面啊。

皇帝那裏缺不了李禪伺候,李禪不敢耽擱,說完就回去了。

崔正林看人走了,才一路溜溜達達的隨便走走,這一隨便,便走到了三皇子鳳玨的韶光殿。門外守著的人一看崔正林,也熟悉,一人進去通傳,另一人笑著對崔正林說:“崔少爺今日怎麽有空進宮吶?哎喲我怎麽看著消瘦了呢!要把我們主子著急壞的!”

“誰消瘦能把我著急壞呀?”

這人忙跪下,笑著說:“主子恕罪,小的和崔大人打趣呢!”

“哦,要是正林的話,本殿下是要著急壞的,哈哈哈!”

崔正林臉都臊紅了,見他們還打趣自己,頭垂的低低的對自己的腳尖說一句:“不正經!”

“好了,你們繼續當值吧!”

二人應了繼續戳在門口目不斜視,鳳玨下來拉了崔正林的手進了殿裏。

命人沏了茶,崔正林兩只手捧著茶杯,喝下一口再將口中熱氣呼出來,滿足的喟嘆一聲,“殿下這裏的茶果然好喝!”

鳳玨看著崔正林小孩子氣的樣子,面色溫柔,伸手將崔正林嘴角的水漬撫去,笑著說:“你要覺得好喝,我查人給你送一罐子去,這有什麽難的。”

崔正林心情十分好,翹著嘴角品茶不言,心裏想,我才不稀罕你的茶呢,不過是因為在你這兒,喝白開水都覺得十分有滋味兒。

等崔正林灌了三四杯茶水,鳳玨才開口問:“這些日子做什麽呢?今日怎麽想起進宮呢?”

崔正林白了他一眼,怎麽問的跟你那倆侍衛一樣的呢!

“皇上喚我來的。”

“我聽了你升官兒了,恭喜啊正林。”

“虛頭吧腦的,我什麽樣你不清楚嗎,怎麽都行,只要不閑著就好!”

“嗯。”

話題終結者,鳳玨。

兩人默默地手捧著茶杯對視了一會,崔正林開口說,“你上次打了好多獵物啊……”

“哦對了,我打了一只灰狐,那皮扒下來給你做了個圍脖,一直忘記告訴你了,我差人去取。”

“哦,好。”

圍脖取過來了,灰白相間,手感好的很,鳳玨替崔正林圍好,前後看了看滿意至極,說:“幸虧當日就給你留下了,不然就讓其他人分了,我的正林真好看!”

崔正林被一句“我的”鎮在原地,訥訥的擡起頭問:“誰的?”

“你的呀,給你做的圍脖,當然屬於你呀!”鳳玨莫名其妙,這孩子是開心傻了嗎?

“哦。”崔正林眼裏的光漸漸淡下去,只覺得脖子上的這圈絨毛紮的癢癢,難受。

但是崔正林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進宮,什麽時候能進宮,全憑殿上那人,借著人家的心你才能進宮一趟,所以崔正林決定借這個機會說明,以後不管是好是壞也就釋然了。

“鳳玨,你覺得我……怎麽樣啊?就是各方面什麽的……怎麽樣啊?”到底是害羞,到底是忐忑,崔正林這一句話也說的磕磕絆絆。

“很好啊,正林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孩子了,正直堅強,可愛。”

“……”

鳳玨還不停,繼續說道:“崔伯伯真是給你取了個好名字呢,正林,真是,君家樹頭多好枝呀!”

崔正林品咂著這句詩,“君家樹頭多好枝”,這明明就不是這個意思,“你曲解!”

“哦?我單拿出這句詩來,自然是我想讓他什麽意思他就是什麽意思呀!”

氣的崔正林直跺腳,明明就是強詞奪理,但是……剛剛自己說什麽了,好像是問……崔正林無奈,這一頓攪和,他連問什麽都忘了。

“時候不早了,我也要出宮去了,你……好好保重啊!”

鳳玨微笑著點點頭,將崔正林送出門。

看到自己都要走了,還不說些什麽,真是,崔正林一肚子悶氣,路上也不說話,皇宮真是太大了,原以為他說的送就僅是送出殿門,沒想到是送出宮門,這讓崔正林心裏稍稍好受些了,臨出宮門,鳳玨替崔正林整了整腰帶和外袍,就送崔正林上轎了。

回去的途中鳳玨也沒讓人送轎來接,就只是一個人慢慢走回去,卻沒有註意到後面的轎子,崔正林撩開簾子,看著鳳玨的背影,在心裏嘆息著,真想陪著你走完這長長的宮道啊。

鳳玨知道崔正林對他的情義,可自己是一定要當皇帝的,節骨眼上,他實在不敢出什麽差錯,就算是崔正林,現在也不能說,以後,再說以後吧。

崔正林自是不知道鳳玨的想法,回府後,李禪便派人來將他府上的下人換了,來了一批看著就眼色靈活的人,其中還有兩個伺候他起居的侍女名叫露兒和雪兒的。

李禪辦事快速條理,揮著白毛兒拂塵施施然將一切都替他打點好便走了,留下崔正林一個人在臺階溜達不知道該幹什麽,這時,露兒和雪兒就上前來擁著他進屋,嘰嘰喳喳的又是主子喝茶,又是主子我給你敲敲肩膀,忙活個不停,晚間還嘗到了這兩位姑娘的好手藝,吃的崔正林完全顧不上說話,露兒和雪兒站在一邊對視了一眼,想著自己這主子真是可愛,她們的拿手菜多著呢,以後讓她吃個夠,崔正林不知道,這兩個侍女是皇帝專門挑出來的,自是武藝雙全。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寶貝們的收藏,元旦快樂啊,這幾天自己動手做飯,不甚滿意,想來還需要多加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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