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前世今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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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地府內。

“羅獄!”丁罪人未至,聲先到,“出大事了!”

“現在對我來說,沒有什麽是比這些糟心的公務還大的事兒了。”羅獄從一大堆文件中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又繼續埋首於公務中,“ 你不是被老秦派去宋南柯那邊了嗎?怎麽回來了。”

丁罪幾步沖到羅獄的書案跟前,兩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我說的大事就是宋南柯……他被劫走了,怎麽辦?”

羅獄疾書的手一頓,“被劫走了是什麽意思?”

丁罪:“就是被強行擄去了別的地方。”

羅獄:“……我知道這個詞是什麽意思,我是問怎麽回事。”

丁罪火急火燎道:“本來我是一直潛行跟著宋南柯的,但是他身邊的那個小助理,哎呀,就是周小川——他出門時候,我發現有東西跟著他,似乎企圖對他不軌,我就跟去護了他一段,等再回來就發現宋南柯不見了。”

“……”羅獄:“老秦讓你跟宋南柯,你沒事跟什麽周小川。”

丁罪苦兮兮的一扁嘴,“我跟了宋南柯好多天,都沒發現有什麽異狀,再說周小川生命受到威脅,我要眼睜睜看著不管,到時候你們也得埋怨我。”

羅獄捏了捏眉心,嘆氣說:“周小川從始至終都沒有問題,本身也沒有任何引人註意的點,說不定這一開始就是敵人設下的陷阱,為的就是轉移你的註意力,在你疏忽時弄走宋南柯。”

丁罪現在也察覺出來自己被算計了,只是錯已鑄成,他就是想彌補都不知道該如何彌補了,“現在怎麽辦啊?宋南柯被抓走,會不會有危險?他要真有個三長兩短,老大非殺了我不可。”

“殺你是殺不了了。”這個時候,羅獄還不忘了要潑一盆冷水給他,“你已經死過一次了。”

“那就讓我輪回……”丁罪急的抓了一把頭發,“天啊,我不想去畜生道——羅獄,你得救我!”

羅獄略一思忖,接著攤開手掌。

掌心慢慢有黑霧集結,接著黑霧散去,一只地獄鳥扇動著翅膀自黑霧中飛了出來。

羅獄對著地獄鳥默默念了幾句什麽,它立刻像是收到了命令,振翅離開。

“我已經讓地獄鳥去查了,”羅獄說,“如果有宋南柯的消息,它會回來告訴我們。”

丁罪發愁的咬著指甲蓋,“那破鳥辦事效率那麽低,等它查到線索回來,宋南柯怕不是已經完蛋了。”

“你現在應該擔心的不是這個。”羅獄將手頭的一本冊子合上,放一邊,又從另外一摞中取下本新的,攤開,“秦槐還關在裏邊,再這麽繼續下去,即便他是閻君之子,恐怕也會受不住的。”

丁罪下意識看向桌案上擺放的一方沙漏,裏面,黑色的細沙已經流去了三分之二,僅存的三分之一也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飛速流失。

事情還要從幾天前說起。

那日,秦槐得知自己千方百計偷藏下來記憶被他老子用業火給燒了,十分惱火,加上閻王下令把他關起來,又親自在他的宅子外面下了縛咒,令他完完全全被困在其中。

門是出不去了,但秦槐的一顆心還飄在外邊。

尤其他才剛剛找回一些有關於自己和宋南柯曾經的記憶,讓他幹坐著等,他不甘心,於是他便讓羅獄幫他從書閣中尋來古籍,想要找一找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讓他恢覆殘缺的記憶,或是找回被業火燒毀的東西。

這麽一找,還真讓他找到了一些東西。

據古籍中記載,鬼界虛空的夾縫中連接著某種未知的空間,由此空間可以找回被業火焚燒的事物,但因業火所燒多為罪孽之物,且這個未知的空間位置並不固定,能否找到誰也說不準。

古籍中雖然有此記載,但真正找到這個空間的人卻寥寥無幾,即便能找到,進入這個空間,活著出來也不容易。

先不說被業火焚毀的東西有多兇險,單就這個未知空間內所存在的力量就不適應鬼界生靈存活,按照古籍先人所說,普通魂魄進入頂多可以支撐半柱香的時間,而類似秦槐這種靈力大成者,至多也只有一炷香的時間可以存活,超過這個時間,他很有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

存於虛空夾縫中的這個空間可大可小,時而無邊無際,時而又能一眼望到盡頭,每一次,這個空間呈現在面前的形態都不一樣,且裏面的東西雜亂繁多,想要在這裏找回東西,猶如大海撈針,除了眼神好,靈力高,還得需要很大一部分運氣加成。

再加上虛空之地本就是鬼界的一處“三不管”之地,而未知空間又生在這裏面,可謂是“夾縫中的夾縫,不祥裏的不祥”,除非特別必要,否則不會有任何生靈想要靠近。

就是這麽一個地方,秦槐在看到之後非得想要去試一試。

羅獄和丁罪勸阻很久,甚至嘗試過以“活”相逼,全都沒用。

丁罪最開始跟著秦槐時,只覺得他這個人又悶,又耿直,還很無趣,直到這次他才發現,秦槐其實還軸,固執的要命,但凡是他認定的東西,無論中間多大的阻礙,他都仿若沒看見一樣,別說刀山火海了,比刀山火海可怕一萬倍的地方他都敢闖,就算是有去無回的地方,他都眼睛不眨的要先試試再說。

羅獄顧及丁罪還“年輕”,不忍他一起犯險送命,於是當著他沒說什麽,私下裏卻不止一次兩次的向秦槐提議自己陪他一塊兒去,不過都被秦槐拒絕了。

他以“還得有人坐鎮,完成眾多公務”為由,無情的把羅獄丟在了如山般的公務前,自己抱著羅獄從虛空之地為他帶回來的其中一條“裂縫”,強行打開通道,進入裂縫中找記憶去了。

羅獄跟他的時間最久,心裏擔心惦念,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在自己的桌案前放置了一個他當年從人界帶回來的小沙漏,以此記錄時間。

他心裏盤算著,如果沙漏中的沙子全部流盡,那他不顧任何阻攔也要闖入虛空之地去把秦槐給找回來。

“如果時間到了,老大還沒回來,我們要不要去通報閻君大人?”丁罪半趴在桌上,歪著腦袋看沙漏裏的沙子。他雖然跟秦槐的時間不長,但感情基礎還是有的,如果可以,他其實更願意自己去把老大給找回來,但虛空之地並非他隨便想想就能輕松進出的地方,憑他丁罪的本事,可能幾百個丁罪的能力同時疊加在他身上,他都未必能把人給找回來,但是閻君不一樣。

閻君畢竟是他爹,是整個地府,整個鬼界的至高掌權者,他的能力自然是在秦槐之上的,且對虛空之地的熟悉程度也比他們要高,如果他能出手,秦槐被找回來的幾率還能大一些。

想不到羅獄聽罷卻是搖頭,“他臨走之前吩咐過,絕對不允許讓閻君知道他去了虛空之地。倘若讓閻君以為他還在這裏,起碼應該還會有所顧慮,對宋南柯應該也還能客氣一些,可若被他知道秦槐去了虛空之地,還是為了去找回記憶,那閻君一定會趁此機會對宋南柯大下殺手,真是這樣,那秦槐去找回記憶也就沒有意義了。”

丁罪聽得半懂半不懂,過了會兒,他猶猶豫豫的問:“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麽事,為什麽老大跟閻君明明是父子,卻關系這麽僵。還有,我聽別的鬼說,老大原本也是會笑的,為什麽現在卻連個笑模樣都沒有。還有那個宋南柯……哎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就感覺他怪怪的,從咱老大第一眼看見他就不對勁,到後來不對勁的越來越過分,收都收不住,所以當年到底是怎麽一個情況啊,你比我死的早,跟老大的時間也長,應該知道吧?”

羅獄略一皺眉,“當年確實發生過一件大事,我還記得這件事幾乎危及到了整個鬼界,算是近一萬年來,對鬼界影響最大的一件事,但我也僅僅只是記得它是一件大事,具體細節完全記不清了。”

丁罪吃驚的張了張嘴,“這麽一件大事,怎麽會記不住了?難道你的記憶也被老大挖出來烤了?”

“不止是我,”羅獄說,“整個鬼界對那件事的記憶都被抹掉了。到現在,我唯一還能記得的,就是當年鬼界差點就不存在了——還有老秦,自那件事後,他莫名的被斬斷了情絲,洗凈七情六欲,從此像是變了個人。”

關於秦槐的突然改變,羅獄當年一直沒能弄清楚緣由,但如今,他知道了:秦槐的所有改變,全部都是為了一個叫宋南柯的殘魂。

千年之前,他為他斬斷情絲,抽出記憶,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木頭。

千年之後,他又為他闖入虛空,忍受非人之苦,只為找回二人當初的點滴誓言。

而這一次,他很有可能從此再踏不出這縹緲虛空,自此元神分離,永遠徘徊於裂縫的未知空間裏。

事情做到這個地步,秦槐,你真的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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