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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火鳳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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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一樣漆黑的瞳子,只一眼,就叫他狠狠栽進水底再掙紮不起來的瞳子,近在眼前。舒久驚得不知該如何反應。

好在,佛宗說了那句話之後便闔了雙眼。舒久只覺自個兒恍惚落水的人,在水裏撲騰許久,終於上了岸。舒久闔眼,他心跳得很慌,好像真的才脫離溺水的危險一樣。

緩緩籲了一口氣,舒久偷偷將雙眼撐開一條縫,見佛宗確實將雙眼闔得嚴實,這才放心將雙眼睜開,放心大膽地瞧佛宗睡顏。

仔細想想,以前是沒瞧過。好看得緊。

膚色偏白,玉一樣的清冷細膩,鼻懸而窄,唇潤且豐膩。

靡顏膩理,琪樹瑤花。

既修佛心,四大皆空五蘊皆妄,卻化了如此綺麗的容貌,也不知是要勾引誰。

舒久暗自搖了搖頭,把鳳子往懷裏攬了攬,闔眼睡下。

墨珩早察覺舒久一瞬不瞬盯著他瞧,雖覺納悶,但怕一睜眼叫舒久尷尬,索性裝睡。歇了一陣,舒久眸光可算是斂了去,墨珩暗自松了口氣,睜眼,舒久偎在絨毯裏的面容,近在咫尺。

是個面相很清和的人。饒是合著眼,卻叫他能夠想見,他一睜眼,便會挑起唇角,頰邊有兩個淺淺圓圓的笑窩,眉眼也隨著彎彎。

沈靜澹然,猶似深水。

可惜……

墨珩不動聲色斂了眸光,闔眼歇下。

翌日清早,舒久尚未清醒,便覺胳臂被壓得又疼又麻,動也動不得,掙紮了片刻才堪堪蘇醒。

卻是鳳子化了人形,正牢牢壓著他胳臂熟睡。玄參仍是原身,佛宗已醒,正曲起手肘撐著身子,一手揉著玄參皮毛。

墨珩見舒久醒了,便起身將鳳子稍稍抱起來,叫舒久抽離了手臂,“你辛苦,我去找常青來。”

舒久坐起來將鳳子打墨珩手中接過,應了一聲。

待墨珩出了殿瞧不見身形,舒久才將鳳子小心安置在了絨毯上,瞧著鳳子肥嘟嘟的面龐,就忍不住下手去捏。玩兒了一陣,也不知怎麽了,忽得想起,佛宗不知為何,不對他自稱“本宗”了。舒久莫名高興起來。

三十三重天醫仙。挺厲害的名頭,其實每天也就是種種地養養花煉煉丹,天上神仙都是是壽與天齊的,哪能有個病災?頂多就是受個傷折個靈,都是幾枚仙丹就能打發的事兒。

恰巧又剛剛煉了丹,常青清閑得很,引了靈泉給他的仙山藥圃下了場小雨。漫山遍野的藥娃娃開心地光著身子亂滾亂跳。常青看漫山遍野地藥娃娃亂滾亂跳,一臉傻笑。

疾風陡至,瞬間刮散了籠罩仙山的小雨,狂風裹著水珠撲了常青一身一臉。藥娃娃們轉瞬跑了沒影。

常青給撲成個落湯雞,怒目圓睜,“墨珩你作什麽妖?!就不能好好……”話音未落,疾風撲面,堵了他所有話頭。

待常青回神,人,已在鳳凰內山。

常青捋了捋亂糟糟的長發,抖了抖給狂風吹幹的衣裳,打了個噴嚏,道:“墨珩,你要死啊!”

“請你來治傷。”墨珩懶得搭理常青,自顧自往寢殿走。

常青在後頭咬牙切齒,“你大爺!等你涅槃,老子要你好看!”

墨珩不應。

常青一腔怒火沒地兒撒,很是憤懣。

舒久本在寢殿陪著玄參與鳳子,見常青來了,趕緊起身上來迎,“又勞煩醫仙了。”

常青很是受用,攏手垂袖,拿足了腔調,上上下下打量了舒久一遍,又擡手探了探他眉心魂海,“尚好,魂魄比之以前安穩了不少。”

舒久拱手一揖,道:“醫仙費心了。鳳子與外山虎妖受了傷,有勞醫仙。”

玄參只為元力震傷,鳳子乃元力消耗太過,另帶外傷罷了,常青輕飄飄便處理妥當,袖手在絨毯上坐定,道:“這麽點兒小傷,哪至於本仙親至?說吧,還有何事?”

墨珩伸了右手,並攏兩指,作手刀狀劃破左手掌心,掌心滲出一滴金血,“請你來,為鳳子驗個血脈。”

那金血懸在半空,仿佛渾圓珠玉。

常青稀奇地斜了墨珩一眼,“嘖嘖嘖,佛宗金血,好東西啊!”一路說著,一路由鳳子傷處取了一滴血液。

常青指尖虛點,在空中畫了個明明滅滅的小陣,兩滴血液在小陣中心相撞,怦然一聲,燃起幽紅火焰,轉瞬化為飛灰。

舒久看得驚奇,正待發問,便聽常青道:“墨珩,墨璟是火鳳之後,你,應該是被綠了。”

氣氛一時無比尷尬。

墨珩有些恍惚地站了一陣。忽得斂起雙眉,道:“鳳凰忠貞,一旦認了伴侶,縱使身死也絕無變心。”

常青摸了摸下巴,百思不得其解。鳳凰忠貞,這倒不假。不過眼下這情形確實詭譎。

舒久眸光在道士和鳳子之間飄忽一陣,忽道:“佛宗每每涅槃便會忘記一些事情,會否關於鳳子,佛宗也忘了一些事情。叫佛宗以為鳳子是他親生,其實不然?”

墨珩思量來去,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舒久提出的可能。常青想這墨珩,守了萬年的兒子,一朝破殼,完了還不是自己的種。念頭轉到此處,憋笑憋得渾身抽搐,“墨珩,你這幾萬年,真是白活了。”

墨珩瞧了鳳子一陣,忽道:“鳳凰一族怕只剩我與他,便縱不是親生也應當照拂。只是經此一事,難免懷疑所記之事真假。”

佛宗所修萬象,正因不問虛實不求真假心無執念才得如此造化。若執意尋真假,辨虛實,時日長久,難免心生魔障。舒久念頭轉到此處,趕緊出言寬慰,“真假虛實,不過萬象天地之幾種變化,佛宗何苦求索?”

“不一樣的,不存真,心便會亂,心亂,易為萬象所惑,不可不求索。”墨珩凝眸看了舒久一眼,眸色深深重若含珠。

舒久心頭一窒,訥訥應了一聲,“謝佛宗不吝賜教。”直到佛宗偏開眸光才發覺,心如擂鼓。呼吸悠長地吐納一陣,這才算將神思緩和過來。

常青攏袖,好整以暇地瞧著兩人,忽道:“墨珩,你若當真想要知曉,不如去問問玄武神君,玄武命長,三萬年前的事兒,他應該還記得。”

墨珩蹙眉,思量了一陣,看了看舒久,又看了看鳳子與玄參,眉間皺痕尤深。

舒久察覺佛宗想去一探究竟,只是關情他與鳳子玄參安危,不便前往,便道:“鳳子與玄參有小道照料,何況佛宗來去極快,理當無虞。”

常青道:“玄武神君乃四方神獸之一,鎮守凡間極北靈根。遠得很,就算是墨珩,一來一回,少說也得半個月。這半個月,鳳凰內山無主,護山大陣便會松弛。誰知道會出什麽茬子。”

舒久一楞。依稀記得,他宗門之內護山大陣很少開啟,一旦開啟便極其消耗靈力,便縱有法寶作為陣眼,也頂多撐上三天。卻沒料到鳳凰山護山大朕竟是一直處於開啟狀態,也不知是否有法寶用作陣眼。

佛宗思量半晌,終於開口,“待鳳子與玄參恢覆,我帶著你和墨璟一起跑一趟。”

常青一楞,忽得明白過來,倒抽了一口氣,“你要把鳳凰山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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