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懷胎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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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內山雖懸浮雲間,但終在九重天下,仍分晝夜。暮色漸染,墨珩闔目盤膝,睜眼,正見道士身前長劍懸停,華光儼然。不出兩個時辰,鳳子便該醒了。這道士正臨著劍道修行的關口,進,或能得造化,若貿然入心境打攪,怕會前功盡棄。

正猶疑,長劍華光陡然一亮,未待墨珩擡眼,璀璨光芒便已然深斂,卻是疏影劍已然回鞘。

舒久扶著劍鞘起身,肚子稍微大了些,像是懷裏踹了個枕頭,有些不自在,“佛宗。”

墨珩起身,緩步往回走。舒久提劍跟在身後,不遠不近。

人在世外,日子清閑,也懶得計數年月。等倏然回神細數,才發覺來這鳳凰內山安身已三月有餘。舒久瞧著自個兒鼓出的腹部,一時慨嘆萬分。

佛宗剛開始時時處處跟在他身後照看他還介懷,眼下,他都習慣了。起身加衣,拿一截墨綾量了量,幸虧不是比著腰身裁的腰帶,不然這一天一個樣兒的還不知得廢多少布料。不過佛宗闊氣,料來不會介懷。

彎腰凈面都累得很,都道女子懷胎不易,果然不假。舒久凈面畢了,直起身來,累得腰酸,肚皮也覺著贅贅的。這鳳子到底是在內腑之外皮肉之下,他總憂心鳳子越來越大會不會脹破了他這一層皮肉。不過看佛宗一直成竹在胸,理當無虞。

出了小屋,佛宗又在翻閱典籍。鳳凰內山藏書浩繁,也不知佛宗是否看盡了天下卷籍,閱遍了萬世傳書。

墨珩擡眼,見道士正盯著他手中卷籍,略一思忖,道:“坐。”

舒久一楞,還是慢慢捱過去,在佛宗對面緩緩坐下。等身子踏踏實實落在了凳子上,舒久偷偷松了口氣。

佛宗也收了一直落在道士身上的眼風,將手中卷籍遞過,“滄海桑田幾經變化,萬物生息也各相交替。這卷籍所載,乃數萬年前凡間物貌。彼時,四海為田,九洲為海,與如今大不相同。”

舒久接了卷籍,“謝佛宗。”鳳凰內山總卷宗大多乃凡間不存的珍品。這短短時日,他看過佛家典籍,修行法門,棋譜琴卷,詩文古語,天錄地載無所不涉。

見道士捧卷,垂眸看得津津有味。墨珩自書閣之內另抽了一本翻看。兩人各自捧卷,不發一言。

花精打花心裏偷偷露了臉來曬太陽,看見道士和佛宗一道看書,想問問道士在看什麽,卻又不好意思在佛宗面前說話露臉。不慎撞見佛宗眼風,嚇得立馬裹緊了花瓣。

舒久不能久坐。手中卷籍翻上個十數頁便要起身走幾步,繞著圓桌花樹轉幾圈。每每此時,佛宗便會擱了手中卷籍,不輕不重的眼風就撂在了他身上,壓得他心裏沈甸甸的。便縱他回到桌前坐下,佛宗還非不放心地皺眉看上一陣子才算罷。本以為叫看慣了也能適應,卻不曾想啊,這眼風的分量,卻一天比一天來得厚實。

相安無事,直至暮色四垂。

說來也奇了,分明這日覆一日也過不出什麽新鮮花樣兒來,他偏生不覺著無聊,反覺妙趣橫生。舒久在溫泉池子裏浮浮沈沈,瞧著天上星子。約摸是鳳凰內山乃浮雲仙山的緣故,這漫天星子啊,看著觸手可及,好像一不小心便要落下來。

腹中鳳子沈得很,自打一月之前,他打溫泉池裏上岸都吃力得很了。半月之前,甚至得用上引風訣才能打池子裏出去。舒久一如往日,捏訣禦靈。然而,縱使調起了周身靈韻,也確實引動了清風,卻無法上岸,好像這幅身子成了落在江海之中定水的鐵牛巨石,不問狂浪,巋然不動。

這是,怎麽了?

舒久直到覺得疲乏才罷手。垂眸看著比在胸口的白石,說不清心裏什麽滋味兒。

尋常,道士沐浴回來,約摸一個時辰,如今身子越發不便,耗時多些,不過眼下,時間確實是長了些。墨珩坐在屋前望著天上星子,默數時辰,比昨日多了兩刻鐘。終究是不能放心,才起身,倏忽便到了後山池邊。垂眼,道士正站在水裏,惶然瞧著岸邊。

是他疏忽了。鳳子將成,道士自身靈韻已無法以法術帶動鳳子,他身子又不便。看來,不管道士羞不羞,往後沐浴,還是得看護著的。

舒久乍得擡眼瞧見佛宗,唬得不輕,下意識便想退開,腳下溫泉的石底兒在泉水裏浸得濕滑,猝不及防便要仰面倒下。

墨珩眼疾手快將人撈上來,濕淋淋的身子落在懷裏,僵硬得像塊石頭,招來落在地上的衣物將道士裹了,瞄了一眼道士凸起的腹部,鳳子沈重,若是平平抱在懷裏,難免傷著他內腑。

擡眼,正對上道士直楞楞的眼睛。墨珩皺眉:“過來。”

“啊?”舒久愕然,都這樣了,還要怎麽過去?

“抱著本宗肩膀!”墨珩凝眉,神色凜然。

這是不耐煩了。舒久乖乖伸手攬住佛宗肩膀。

墨珩一手托著道士膝彎,一手扶住後腰,再借著他攬著自個兒肩膀的力道,算是將人直直抱在了懷裏,看樣子,腹中鳳子也不會壓著他了。

舒久臉漲得通紅,偏生連個藏處都沒有。他鼻尖兒恨不得蹭著了佛宗耳尖,仔細看看,那耳尖還有些泛紅,看著通透粉潤得很。誒?通透粉潤?!舒久自覺了不得,暗自抽了口涼氣。

墨珩使了個縮地成寸,轉瞬便將舒久抱進了寢殿。瞧著殿內蓮花榻,琢磨著該怎麽把道士放上去。思忖片刻,終於是將道士小心翼翼得安置在榻沿,叫他坐著。把人安置下,想撤開身子,卻沒撤得開。佛宗眉宇微沈:“松手。”

舒久這才反應過來,迅速收了攬著佛宗肩膀的手,怪不好意思地藏在身後。

墨珩垂眼,只瞧見道士頂心發旋。

兩廂無言。一時尷尬。

終究是墨珩率先開了口,“你眼下,可還能安睡臥榻?”

舒久一楞。約摸一月之前,他腹部沈重,便只能側身安睡,半月之前,側身臥著都有些不舒服,反倒是坐著才舒服,但是坐久了,身後若沒個倚靠,也實在支撐不住。

“想坐著睡。”舒久小聲道。

墨珩垂眸思量片刻,化了原身,攏了羽翼斂了華光款款蹲坐下來,曲起長頸,梳理了身側長羽,道:“你過來,靠著本宗睡。”見舒久震得不為所動,墨珩又伸了長頸,將蓮花榻上被褥銜到身側鋪好,示意道士過來。

舒久小心翼翼得在佛宗身側被褥上跪坐下來,擡眼看了看佛宗,佛宗圓圓的眼睛裏,神光柔和。舒久高興得咬著嘴唇兒忍著笑,伸手摸了摸佛宗羽翼。入手的羽毛柔順溫和,像摸到了雲彩。再小心翼翼得轉過身來,坐著倚靠在佛宗身上。柔軟的羽毛,立刻密密匝匝得扶穩了他的整個脊背,又柔軟又溫暖。

不知道佛宗會不會掉毛啊,若是掉毛,還碰巧留著了,帶回去縫個枕頭,肯定很舒服。舒久如臥雲端,漫不經心琢磨著無邊無際的事兒,不知不覺便睡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周六的更新!本肥終究是沒斷更啊。雖然瘋狗已經斷了很久很久。

不行了,今天喝了二兩白酒,覺得不太行,看來本肥不善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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