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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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寶田的一再保證, 顏月只是失血過多,這才昏迷不醒後,顧玨才沈著臉退了出來。

萊蕪院的正屋中, 斑斑血跡尚未擦拭幹凈,深沈的暗紅色赫然在目。

“盧雨就是在這裏動的手?如今她人呢?”顧玨語氣平穩,唯有跟著他最久的段風聽出了他聲音中的陰寒之意。

沈寶田攤攤手:“盧雨的身手你不是不知道。一擊即中, 隨即蟄伏。她犯了這麽大事, 這會肯定躲起來了,誰知道去了哪?”

顧玨的手指又不自覺地摸上了腰間的玉佩。盧雨自幼入暗衛營訓練,一直忠心耿耿、盡心盡力, 當初東宮消息外洩,他命段風查探,前期卻毫無頭緒。

段風甚至羅列了一堆懷疑名單,逐一排查, 卻從始至終未將盧雨放入其中。

若不是顧玨從那壺魁龍珠裏隱約有些懷疑, 對她多加關註了些,怕是任誰也不會懷疑到東宮的暗探可能是她。

之後皇祖母壽宴前她又頻頻在非任務期間出入皇宮,隨後自己就在宮內遭了暗算, 前後對比, 他才重點懷疑起了盧雨。

這些日子, 他又不大不小地布置了幾個任務,甚至將外派收集湖東決堤受賄案交予她, 不過是想進一步驗證想法, 但她又偏偏完成得很好, 到叫顧玨有片刻的自我否定。

若不是臨風閣那場臨時起意的刺殺, 顧玨甚至又要再將她從懷疑名單中除去。

萬萬沒想到, 自己的一片傾心落在她眼裏便成了顏月的罪孽!

若不是她惱羞成怒刺殺顏月, 而顏月恰恰會讀心,誰能想到,自幼便在東宮的盧雨竟然是皇後的人?

顧玨一雙黑眸烏雲攪動。

當前朝堂之上,站隊三皇子的人不在少數,他不是沒想過,顧瑾的門人、黨羽或是外祖家,揪著了機會在東宮安插了暗探。

卻沒想到,那個人會是皇後。想她久居深宮,雖也一直替顧瑾出謀劃策,但大多也囿於宮闈之內。卻不料,她一介婦人謀劃長遠,早在多年前,就將這顆釘子釘了進來。

顧玨沈下臉,他一直縱著皇後及顧瑾結黨,在朝堂上上躥下跳,不過是在父皇的示意下,為自己尋一個磨刀石。

他們還真當自己清正直白好說話?

暗衛出生,這天下之大,從前能容盧雨的只有東宮。而今,臉皮撕破,她能退守的不過是那個女人身邊!

他垂著眸子,喚過段風:“孤命你好好盯著,這就是你盯的結果?”

段風自知有錯,直接下跪聽罰。

卻聽顧玨冷聲道:“盧雨應該進宮了。傳孤手諭,下,追殺令。非常時間,孤暫且不罰你,一頓鞭刑,暫且記在賬上,得了空你自去領罰。”

“是!”

雖早受提醒,盧雨可能就是那個暗探。但從殿下口中聽到這句確信的話,段風還是心有憤憤。

他捏緊了拳頭,領命點頭。至於因著自己疏忽,害了顏家這位受了這麽大苦,一頓鞭刑還是輕的了……

“另外,從今天起,沈夜不用跟著我了,他全權負責顏月的安全。”

沈夜是影衛,最善隱匿,且身手最好,乃是當今聖上從護龍隊裏獨獨撥的一人,除非顧玨性命垂危,否則無令不出。可以說是太子殿下的護身王牌。

如今,他張口就送給了顏月。

顧玨擡起頭,全然不顧段風的訝異,大步走了出去。

……

卻說盧雨自以為殺了顏月後,片刻不停,立馬進宮。

她有東宮令牌,出入宮門自由,但這次,進了宮門後,她卻避人耳目,左轉右轉,直奔皇後寢宮。

聽到她的稟告後,皇後怒容滿面,一掌拍在桌子上,生生崩飛了護甲。

“大膽,誰允許你自作主張,壞了本宮大計!”

她怒不可遏,盧雨乃是她悉心調訓收攏的暗探,自小培訓,長到七歲混入東宮暗衛營裏,多年來,除了每三年一次的解藥,她特意甚少與之交接,不過就是想來日欲行大事時,用好這枚棋子。

卻不想她被情.愛懵逼,之前刺探情報回饋不及時也就罷了,此番更是犯下如此大事,直接斷送了這枚棋子的最佳效用!

盧雨此時已冷靜下來,也知自己犯了大錯,忙不住叩首:“娘娘,屬下跟隨太子多年,知其脾性,屬下已誅殺了他的心愛之人。以他性格,得到消息後必定一蹶不振!”

“當真如此?”皇後撫摸著斷裂的指甲,臉色不明,“倘若那人未死,又或你殺的那個根本不是什麽心愛之人,完完全全只是你的臆斷呢?”

盧雨心下一寒,不可置信地擡起頭。

皇後見狀冷笑一聲,更是恨鐵不成鋼:“不爭氣的東西,枉本宮在你身上投入諸多!”

“若是真的倒也罷了。”她烈焰紅唇,一張一合,冷笑道,“若是不成,你說,本宮該如何罰你呢?”

盧雨看著高座上雍容華貴的皇後,此刻她已恢覆往日常態,動作優美地執起了茶盞。

這個女人曾將她從人牙子手中救出火海,卻又在她知事後種下毒藥送入暗衛營苦訓。像這樣一個冷心冷血,從來只為自己的人,下起狠手會是怎樣?

曾經毒發的痛苦瞬間溢滿腦海,她的心裏膽寒一片。

……

顏月徹底醒來,已是三天後。

這短短三天,發生了許多事情。

先是禦史在早朝上直斥三皇子顧瑾行為不端。

不僅將之前太子殿下已暗中稟告過的賽馬會的事又拎出來說了一番。

此外,還加了大大的一條——其身不正,豢養外室。

之前得知顧瑾縱人重傷已故的臨安侯嫡子,聖上已是大怒,此時再聽禦史當眾提起,還加上一筆養外室的齷齪醜事,他更是震怒不已。

無需禦史進言,聖上當即下旨——顧瑾即日起封為郡王,封地蜀,一年後遷往封地。

蜀地自古以來就是清苦之地。封地倒也罷了,成年皇子封地封王本是慣例。

只是當今皇後的親子被封郡王而非親王,已是極大的打臉。更何況一年後就要遷往封地,而不是像以往新帝登基後才遠離京城,這是徹底要絕了顧瑾爭位的後路呀!

當下朝堂上,便有幾人出列,暗指此舉打臉中宮,而帝後不睦不利於社稷,懇請陛下“三思”。

顧瑾的外祖,兩朝閣老董仲書也顫巍巍進言。

聖上卻一點薄面不給,不僅怒斥幾人有結黨之嫌,還順帶暗指董閣老老眼昏花,視人不清。

這幾句話一出,那進言的幾人均瑟瑟發抖,直言“聖上聖裁、微臣不敢”。

董閣老更是長跪地上,福身不起。

聖上面色不虞,也不叫幾人平身,直接宣布退朝。

據說得了消息後,中宮那位脫簪待罪,在禦書房外守了整整兩個時辰,卻連聖上的面都沒見著。

太後更是借著機會,下了懿旨,只在宮外隨便賞了一處院子,直接將顧瑾遷出宮去,無令不得隨意入宮。

顧瑾本因賽馬會之事私下上報給父皇,得了小小禁足的懲戒。

為暫避風頭,這段時日也算安分。

卻不想因著禁足,消息閉塞,待他反應過來已被下旨要遷出宮去。

偏生禁足令未解,他還要換個地方被拘著。

這倒也罷了,聖上這番敲山震虎之後,朝堂局勢一時大變。原本有些搖擺不動的,在聖上如此鮮明的示意下,立馬轉頭拜倒東宮。

董閣老也一氣病倒,他那些年好不容易收攏的人心,也在一時間成了散沙。

聽聞那位向來溫文爾雅、禮賢下士的太子殿下,不知何故,竟對倒戈的人全然不見,顧瑾還暗自高興了一會會。

顧玨不屑一顧,全都打發了出去的“墻頭草”可是他日後東山再起的重要依仗。

可不待他有何動作,太子顧玨親自請命,實行五年大考,竟是要對朝堂上下一幹人等進行述評考核。

待消息傳到顧瑾耳中時,他那位親愛的父皇完全不怕太子借機清洗朝堂、安插人手,已經老懷安慰姨母笑地應承了此事。

他知道這些都是顧玨在背後運籌,可偏偏不知怎地,以往也算你來我往的局面,此次卻成了單向的降維打擊。

太子的幾番操作,直接打的他措手不及,招架不住。

被迫遷到別院的顧瑾當晚就心口絞痛,生生氣吐了血。

這麽大的事一出,民間鼎沸,只是還不待大家緩過神來,坊間便傳出了另一件事,便是顧瑾的外室身份,不知被誰給扒了出來。

原本事情鬧出來,坊間就猜測,能被三皇子金屋藏嬌的,想必是個身份不入流,但長相頂尖、性格頂尖的人物。

甚至私下裏還有人出了私彩,堵那外室應是哪個花樓裏未開苞的花魁,只是還未接客便走了狗屎運,遇到了貴人被贖了身。

不曾想,卻被人爆出,這外室其實身份了得,而且尚未及笄。卻是年前謀害長姐、幼妹被罰去莊子上的大理寺卿的嫡長女,顏盈盈。

這下京城上下可熱鬧了。

原先京兆尹公開審訊時,便有竊竊私語傳出,三皇子顧瑾不知為何拉攏侯府二房庶長子,針對長房。

現如今可不就對照上了——原來這二房的嬌女,被豬油蒙了心,放著好好的貴女不當,暗地裏成了三皇子那見不得光的外室。

得,二房庶長子、嫡長女原都是一路貨色。

這下好了,京城上下,茶樓酒肆,販夫走卒,雜役乞丐,凡是知曉這事的,無一不趁茶餘飯後恥笑幾句。

謝婉玉這下徹底臉面全無,只好對外稱病。

連帶著顏清也告了假,整日裏躲在府內閉門不出。聽聞二房那邊也是夜夜碟飛碗打,爭吵聲不斷。

後來還是會老夫人謝氏做了主,先命人將顏盈盈從莊子上叫回來再說以後的事。

顏月方醒來,就聽見這麽多事,恍惚才記起,自己知道盧雨是皇後的人,只第一時間想提醒一下顧玨,如今卻是形勢大變,看來殿下早有謀劃,如此也是不用過於著急了。

一時還未反應過來,就聽外間來報:三房主母沈翩翩來訪。

她來何事?顏月看向萃果,萃果卻看向顏念。

這些日子,顏念一直守在她塌前,此刻見長姐疑惑,她抿嘴道:“這幾天,她日日來探,臉色焦急,聽聞顏盈盈已經在回來的路上,她怕是等不及了……”

顏月身體虛弱無比,臉上還是禁不住嫣出紅暈。是了,二房出了這麽大的醜事,三房豈能甘心跟著一起接臟水?

她點點頭,吩咐萃果去將人迎進來。

有了三房站在一起,這家,就算謝氏不想分,也得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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