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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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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常忍不住嘆氣, 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他突然捂住自己的嘴,覺得自己每天嘆氣的次數與日俱增。

他發出的戰報遲遲還沒有回覆, 不知道廖將軍有沒有到都城,也不知道大將軍和軍師大人有沒有出發。

這裏距離流國的邊城還有一些距離,他看著手中最新回來的情報,察爾科就如軍師大人所料那樣, 已經駐軍在流國邊城裏面,他們的軍隊也已經從三個方位圍住了流國邊城。

“給大將軍的軍報還沒有回覆嗎?”

聽到聲音, 季常轉過頭, 是重甲兵的隊長常禾, 季常輕輕搖頭:“廖將軍那邊也沒有音信。”

“這樣等著也是一種消耗,我們要不先發一支軍隊……”

“沒有軍令,我們不能私自開戰, 現在察爾科沒有在我們的地盤,我們不能說打就打。”

季常冷靜地拒絕了常禾的提議,嘆氣說:“最重要是,能夠穩定軍心的人不在。”說完這話,季常發現自己又嘆氣了。

常禾知道季常說的有道理,在打察客族時, 士兵們看到楊初丹會信心倍增,因為那是他們商國不敗的大將軍。

“可是這麽等下去只是單純的消耗軍糧而已。”常禾也忍不住嘆氣。

季常拍了拍他的背,大笑說:“怎麽嘆氣還傳染啊,振作起來,我們要相信軍師大人。”

“軍師大人?”常禾疑惑地看向季常,“不是相信大將軍嗎?”

季常有點心虛,實在不好意思告訴常禾他是說順嘴了, 清了清嗓子,他解釋說:“我的意思是,軍師大人一定會給大將軍正確的提議,她們也許馬上就要到了。”

常禾點頭說:“確實是,軍師大人也是一位奇女子,如今我們只能相信她們,但是在軍糧耗盡之前,是進軍還是撤退,必須有一個結果。”

“常禾,你娶妻了嗎?”

季常的問題讓常禾楞了一下,不是問題難回答,而是從正事到閑聊,毫無心理準備地就轉折了。

“沒有,”常禾回答之後,打量著季常,用胳膊懟了一下季常說,“怎麽了,想成婚了,你不是喜歡軍師大人嗎?”

“…………?”季常難以置信地看向常禾,常禾一臉好笑地看著他說:“你這是什麽表情?”

“你你你…怎麽會這樣說?”季常明顯慌了,常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軍師大人每次出現,你都偷偷看著她,自以為掩飾的很好,但是你那眼睛要是能摳出來跟著軍師大人,我估計你就摳出來了。”

“別胡說!”季常推了一下常禾,轉身就往帳篷裏走,聽到身後傳來常禾的笑聲,他加快步伐,撩開帳篷的簾子就鉆了進去。

進入帳篷的季常立刻捂住臉,不用照鏡子,他就知道自己此刻肯定是滿臉通紅,手指碰到臉頰都能感覺到溫度在升高。

常禾都察覺到了,那麽軍師大人一定也能察覺到,他忍不住對著空氣揮舞了幾拳,想要給過去那個自以為是的自己兩拳,明明就沒有掩飾好啊。

季常將自己蜷縮在被褥上,想起常禾說的話,他就覺得很憂郁,不知道自己這份感情軍師大人會怎麽想……

夜裏,一個人出現在帳篷裏逐漸地靠近常禾,常禾猛得睜開眼睛,但是嘴巴立刻被人捂住,想要起來的身體,又被人按在了被褥上。

季常擋住了常禾的攻擊,連忙說:“常禾,是我!”

“季常?”常禾起身點亮了燭燈,還真的是季常,常禾瞪圓眼睛說:“你大半夜在我帳篷裏幹什麽?”

“是這樣的……”季常有些猶豫,吞吞吐吐地問,“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喜歡軍師大人的?”

常禾斜眼看著季常說:“你大半夜偷偷摸摸來我的帳篷,就要問這個,我還以為敵襲!”

“對,我實在睡不著。”季常回答。

常禾非常後悔自己嘴欠說了這麽一句,如今半夜睡覺都不消停。

但是常禾沒想到,不止是今晚不消停,接下來幾天,季常晚上失眠就會來找他,為了睡一個好覺,常禾忍無可忍地把自己帳篷的出口給封上了。

常禾剛剛躺下,就聽到有人在外面敲他的帳篷,他以為是季常,捂著耳朵不想打理,就聽到一個急切的聲音從帳篷外面傳來。

“隊長!!”

常禾心臟猛得一沈,厲聲說:“何事?”

“有人在接近我們的駐軍營。”士兵說。

常禾立刻起身穿上自己的盔甲,心中暗嘆,為何安穩睡個覺這麽難?

******

明啟霖覺得自己快要被折騰死的時候,感覺馬車行駛速度緩慢下來了,他虛弱地擡了擡頭,問蘭封說:“是又可以休息了嗎?”

現在明啟霖真的是盼望著天黑,因為只有天黑不用趕路,能夠停下來休息一下。

他好想念上次休息時的那條小溪,他現在覺得自己頭暈腦脹,想用冰涼的溪水再洗一把臉。

蘭封沒有回答明啟霖的問題,因為聽到馬車外傳來了聲音,明啟霖嚇得靠近蘭封,呼吸都小心起來:“不會是碰到山賊了吧。”

蘭封安慰明啟霖說:“有她在,沒關系的。”

明啟霖看著蘭封毫無畏懼地模樣,他頓時生出一種無力感,這個人是怎麽辦到如此相信另一個人的啊?!

車門被打開,明啟霖下意識地躲到蘭封身後,戒備地盯著打開車門的陌生男人,男人身材高大,卻長著秀氣而溫雅的臉,好像錯穿盔甲的書生。

“季常!”蘭封露出驚喜的笑容。

“蘭公子,好久不見。”季常伸手將蘭封扶下馬車,這才註意到蘭封身後的明啟霖,他還沒問,蘭封已經開口告訴他:“這位是流國的皇子。”

“哦。”季常收回視線對蘭封親切地說:“一路隨大將軍而來,很累吧,我已經讓人給你們準備帳篷了。”

“蘭封的帳篷還用準備麽,安排到大將軍的帳篷裏去吧。”

季常轉頭看向說話的殷沐,想起剛剛不久前常禾的說話,他心跳就不自然加速跳起來。

明啟霖心驚膽顫地走下馬車,入目的是在風中微微晃動的楊家旗幟。

“是大將軍到了!”一位士兵用力地大喊起來,聲音中有難掩的興奮。

明啟霖看著到整個駐軍營瞬間被點亮,士兵們眼中都帶著一種非常喜悅而崇敬的光。

楊初丹聲音雖然平靜,但是卻帶著一股令人心底生畏的威懾力:“雖然已經入夜了,但是整隊集合。”

“季常,把最近得到消息和軍報都整理給我。”殷沐對季常說。

季常點頭,按捺著心中的喜悅與激動,快速跑回自己的帳篷去拿得到的軍報與信件。

楊初丹走向點兵的高臺,明啟霖看到士兵們整齊有序的開始聚集,一瞬間身穿銀白盔甲的士兵仿佛一道銀光,成為夜幕之下的白晝。

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說出的光彩,仿佛期待許久的奇跡突然降臨於此。

“眾位將士,本將軍在都城中得知了一件令人心痛的事,”楊初丹的聲音在寂靜的駐軍營中格外清亮而威嚴,“察爾科帶兵打入了流國的邊城,流國鎮國將軍敗北,將軍夫人被察爾科逼死,我國收到了流國皇子的求助。”

明啟霖感受到楊初丹的視線,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身體,殷沐皺眉推了一下他:“上去。”

明啟霖驚恐地連連搖頭,殷沐不耐煩地將他一腳踢向點兵臺,明啟霖一個趔趄,在眾人的視線中走上了點兵臺。

“這位就是流國的八皇子,這次我們將作為流國的援兵出征,直取察爾科的首級,踏平察客族!”

楊初丹的話音一落,點兵臺下傳來震耳欲聾的呼聲:“踏平察客族!”

臺下呼聲不斷,楊初丹露出微笑,一擡手,士兵瞬間安靜下來。

她看向臺下的殷沐,殷沐立刻將她雙劍中其中一柄劍丟給她,楊初丹接住劍,唰的一聲拔出劍,她長劍指空,火光映照在鋒利的劍刃之上仿佛蘊含著血色。

“這一戰我們必須拿下察爾科的首級,本將軍會用長劍為你們指引方向,楊家的軍旗不倒,無論是誰倒下都要一直沖鋒,一直前進!!!”

眾士兵開始歡呼起來,高舉手中的武器。

明啟霖一個異國之人,在這樣的場景之中也有了熱血沸騰的感覺,他似乎明白為什麽察爾科會盯上楊初丹了,她的存在能夠讓商國的士兵更加勇猛無畏。

“眾將士聽我說。”楊初丹的聲音不大,瞬間就被歡呼聲湮滅,但是下一刻歡呼聲消失了,雖然聽不到她說了什麽,但只要她開口說話,士兵們就會安靜。

楊初丹收起劍,看向旁邊的楊家軍旗,聲音平靜地說:“我每次在出戰前都會對你們說,楊家的旗幟是為了保護而揚起,保護我們的國土,就等於保護著生活在那裏的家人,我們的重要之人。”

蘭封突然感覺楊初丹的視線看向自己,他有些緊張地對她微微一笑,卻看到她在對他招手。

殷沐在蘭封身旁說:“上去。”

蘭封有些猶豫,他覺得自己是沒有資格站在這點兵臺之上的,但他還是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臺下士兵們的眼睛都盯著他,看著他走上了點兵臺,沒有蘭封以為會出現的探究與躁動,士兵都表現的非常冷靜。

“這是我的夫君,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人。”楊初丹對臺下士兵如此說完,她突然抓住一旁的楊家旗幟,然後扯了下來……

那沈重的軍旗在楊初丹手上被揚起,披在蘭封的肩膀上,她目光沈靜而真摯地說:“只要楊家旗幟不滅,它將永遠保護著我們最重要的人,所以無論發生什麽事都別動搖,別後退,為了你所愛之人能夠在這面軍旗的保護之下。”

明啟霖往臺下望去,許多士兵看著蘭封都紅了眼眶,那一刻蘭封代表了所有人心中那個重要之人,士兵們紛紛低頭獻上軍禮。

楊初丹挑眉看向殷沐,殷沐無聲說了一句:【還算不錯。】

“士兵們各歸其位,傳給其他待命的軍隊,天亮就向流國邊城進軍。”

楊初丹下令之後,士兵們整齊有序的離開,楊初丹將蘭封身上的軍旗取下來丟給季常,讓季常重新掛回去。

楊初丹對掛完軍旗回來的季常說:“季常,你帶蘭封去你帳篷休息,給流國皇子安排到常禾的帳篷。”

“軍報,我剛剛都大概看了一眼。”殷沐給了楊初丹一個眼神,楊初丹對殷沐說:“等他們把我的帳篷弄好,去我的帳篷裏說。”

殷沐微微頷首,楊初丹走向蘭封,伸手為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發絲說:“最近都在趕路,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有什麽需要跟季常說就行。”

蘭封微微點頭,看著她和殷沐轉身離開了。

“蘭公子,我的帳篷在這邊。”季常帶著蘭封走向他帳篷所在的地方,語氣溫和地說:“剛剛突然被叫上點兵臺,是不是被嚇到了。”

“稍微有些,那不是我可以隨意上去的地方。”蘭封垂下眸子,似乎還能感受到那面軍旗的重量。

“大將軍是用那種方式鼓舞大家的氣勢,有時候戰場上,將領一旦倒下,軍心很容易渙散,士兵會膽怯,喪失戰意,大將軍以防這樣的事發生。”

聽到季常這樣說,蘭封心中泛起一絲不安,季常見對方沒說話,這才察覺到自己這話說得不對勁,連忙說:“但是你別擔心,大將軍與察爾科數次交手都沒有落過下風。”

可若是她身上本來就有傷呢,蘭封雙手緊握,最終也沒敢問出這句話,只是微笑問季常:“明天你們進軍的話……”

季常細心地察覺到了蘭封的不安,立刻安慰他說:“這個蘭公子不用擔心,在進軍之前也會紮營給後面支援的士兵,就是炊事兵還有軍醫,以及傳信兵,軍師大人也會在,你與她一起等著就好。”

“我明白了。”蘭封點了點頭。

季常觀察了一下,確定蘭封沒什麽問題了,舒了一口氣說:“你有需要就喊我就行,附近的士兵聽到會找我。”

看著蘭封躺下之後,季常離開了帳篷,正好看到常禾正在他帳篷附近徘徊。

“常禾,你做什麽呢?!”季常疑惑看向常禾,“那個皇子你安排好了?”

“嗯,應該是累壞了,我看他躺下就睡著了。”常禾回答,他又看向季常的帳篷小聲說:“大將軍這個夫君,真的是男的嗎?”

“什麽?”季常一臉怪異地看向常禾,常禾忍不住嘆氣說:“剛剛他登臺的時候,我真的是嚇到了,男人能長得那麽好看?”

“都城裏好看的男人很多。”季常說。

“都這麽好看?”常禾一臉不可置信,第一次覺得自己也許真的是鄉巴佬。

季常有些驕傲地說:“那到不是,蘭公子是最好看的。”

常禾長嘆一聲,季常疑惑地看向他:“你幹什麽一副郁悶的表情?”

“我以為大將軍會喜歡女子,所以我賭了她喜歡女子,沒想到她竟然和男子成婚了。”

“你跟誰打賭?”季常一頭霧水地問,他怎麽不知道還有這種賭註。

“哎呀,你和大將軍一同去都城之後……”

“你們拿大將軍打賭,這要是讓大將軍知道!!”季常一臉震驚,常禾一把捂住他的嘴,小聲說:“大兄弟,你小點聲,我們也是閑的,而且大家都是口頭說說,也沒有賭錢,都怕一旦出征了,贏了也拿不到錢。”

季常沈默了一下,對常禾說:“你要是死了,我就把這個賭局告訴大將軍。”

“別別別!”常禾突然想到什麽,壞笑著看向季常說:“那我要是活下來,就把你喜歡她的事,告訴軍師。”

“你快住嘴,我不用你告訴!”季常瞪了一眼常禾,常禾偷笑說:“行,不說,你自己說,好了,沒空閑聊了,我巡視一下營地。”

目送常禾離開的身影,季常繼續向前走,一直到了士兵剛剛給楊初丹搭好的帳篷前,然後默默地守護在門口。

他不知道這份感情什麽時候能親口告訴軍師大人,但是肯定不是現在,至少要在戰場活下,贏得勝利。

不知他說出這份感情時,軍師大人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哪怕是困擾都沒有關系,不管冷靜的她會露出什麽表情,都是因為他才會出現的。

這樣對他來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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