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註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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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封睜開眼睛, 起身看向四周,沒有看到楊初丹,屋裏只有他自己。

大約是聽到房間裏有聲音, 門口傳來敲門聲,金子輕聲問:“是君郎醒了嗎?”

“嗯。”蘭封起身拿起外衫穿好,然後對門口的金子說:“進來吧。”

金子進屋之後,又多點燃了幾盞燈, 聽到蘭封問:“現在什麽時辰了?”

“已經戌時了,君郎。”金子回答。

蘭封沒有想到自己睡了這麽久, 他按了按太陽穴, 聽到金子說:“三小姐吩咐我們不要打擾君郎休息, 要是君郎醒了,廚房裏有給君郎準備的粥,我剛剛已經讓銀子去取了。”

“她呢?”蘭封問。

“殷大人回來了, 三小姐與她在書房議事呢,要去通知三小姐一下嗎?”

“不用了,別打擾她們。”蘭封說。

“那君郎等一等,一會讓銀子把粥給君郎送進來。”金子說完就離開了房間。

蘭封坐在椅子上,旁邊的茶桌上放著一本兵書,是他入睡前, 她念給他聽的那本兵書。

他翻開書,還能回憶起她耐心而溫柔的樣子。

不知道她在和殷大人聊什麽,一定是出征的事吧,她會如何安排他呢?

蘭封又按住太陽穴,覺得自己的頭有些暈暈沈沈的,他聽到敲門聲,以為是銀子拿粥回來了, 開口說:“進來吧。”

門被推開,進來不是的銀子,而是楊初丹,她手裏拎著食盒。

“怎麽了,沒想到是我?”楊初丹笑瞇瞇地走向他,將食盒放在桌子上,“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到銀子拎著食盒回來,我就知道你醒了,餓不餓?”

楊初丹將食盒打開,拿出裏面的粥,微笑說:“葛師傅特意給你做的參苓粥,他知道你不喜肉食……”聲音一頓,楊初丹將粥放在桌子上,湊近蘭封說,“怎麽了,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頭有些昏沈。”蘭封回答。

楊初丹摸了摸他的臉頰,溫柔地說:“可能是沒有睡好,把粥喝了,然後洗漱一下繼續睡吧。”

蘭封點頭,剛剛準備伸手去拿碗,楊初丹卻快一步將碗端了起來,蘭封疑惑地看向她。

楊初丹拿瓷勺取了一勺子粥,然後遞到了蘭封的嘴邊,笑瞇瞇地說:“來,張嘴,啊——”

蘭封無奈地說:“我不是小孩子,也沒有受傷。”

“誰規定只有小孩子或者受傷才能被餵飯啊,”楊初丹一臉正色地說,“我覺得你剛剛餵我的湯,格外的好喝,連藥都是甜的,所以我想讓你體驗一下。”

“胡說,那藥明明苦得很,你眉頭都皺起來了。”蘭封想要去拿楊初丹手中的瓷勺,楊初丹躲了一下,然後又將盛著粥的瓷勺靠近蘭封的嘴邊,眨了眨眼睛說:“我是打從心底覺得甜滋滋的,所以你試試。”

蘭封拗不過她,只好吃掉瓷勺裏的粥,聽到她期待地問:“怎麽樣,好吃嗎?”

“好吃。”蘭封回答。

楊初丹展顏一笑,繼續餵他:“葛師傅把這個粥的溫度把控的這麽好,我都沒有辦法給你吹一吹來表現一下自己的細心之處。”

蘭封沒有說話,安靜而乖巧地吃著她餵給他的粥。

“怎麽了?”她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有什麽事想和我說嗎?”

蘭封點了一下頭,然後又搖了一下頭。

“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啊?”楊初丹低笑,註視著他的目光比幽幽的燭光還要柔和,蘭封心底湧起一絲暖意,同時眼眶卻感受到一股酸澀之意,他連忙轉開視線,看向見底的瓷碗說:“粥已經喝完了。”

“是啊,需不需要再來一碗?”楊初丹放下手中的碗。

“不用了,你明天還上朝……”蘭封的話還沒有說完,楊初丹食指輕輕點住他的唇說:“別考慮我,我想聽你說,讓你覺得難過的事是什麽,是剛剛做夢了,還是有什麽想不明白的事,亦或是還在為我的傷而擔心。”

“我……”蘭封捏住手腕上的佛珠,心中情緒紛湧,垂下頭說,“我可能沒有睡好。”

“沒有睡好,所以哭了?”她說。

“我沒哭。”蘭封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要壓抑住那股酸澀之意,但她捧起他的臉頰,笑著點頭說:“是,你沒有哭,只是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而已。”

蘭封用力地抿著嘴唇,不想讓淚水掉下來,看著他努力克制淚水的模樣,楊初丹覺得又可愛又心疼,她捏了捏他的臉頰,無奈一笑:“說給我聽一聽,好嗎?”

蘭封不敢隨便張口,怕自己張口了,眼淚就忍不住了。

但是她那麽溫柔而縱容的看著他,仿佛他說出多麽無理取鬧的要求,她都會微笑著點頭接受。

蘭封聲音微顫地問:“你會怎麽安排我?”

楊初丹怔了一下,然後瞇起眸子說:“我其實是想把你送到邊關等我的,這是我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你會不會願意,這個想法還來不及問你,剛剛和殷沐說起,竟然被她說我慫。”

楊初丹放開蘭封的臉頰,然後握住蘭封的手,輕笑說:“我還是第一次被人說慫。”

她從軍至今,在戰場上從未退卻,英勇無畏,但是如今卻被殷沐評價了一個‘慫’字。

“但是我覺得自己也有一點慫,因為我想你能夠平安,每天都過得安穩無憂。”

“所以,我不能在你身邊了嗎?”蘭封凝視著她,淚水一滴一滴開始落下,似晨露般瑩透而美麗。

他只能短暫的擁有一下她,就如同擁抱了陽光,不代表自己擁有了太陽。

楊初丹看著哭泣的蘭封,輕聲說:“蘭封,接下來繼續再我身邊的話……會很辛苦。”

“不會,在你的身邊怎麽會辛苦,是不是我會礙事,所以我必須要離開。”蘭封想要擦掉自己的眼淚,但是手卻被她抓住,楊初丹嘆氣說:“不是你會礙事,是真的會辛苦,我可能沒有辦法特殊的照顧你,要一直趕路,這邊禦林軍出發之後就會由其他將領帶隊,而我與殷沐要去和季常匯合。”

“我不想離開你,初丹,我不給你添麻煩,風餐露宿也沒有關系,我可以做飯給你和殷大人……”

蘭封的話還沒有說完,楊初丹一把抱住他,蘭封的下巴碰在她沒有受傷的肩上,聽到她溫柔的說:“對不起。”

聽到她這樣說,蘭封的眼淚爭先恐後的從眼眶裏滾落而下,落在她的衣衫上,他伸手環抱住她,想要祈求她……

求她讓他在她的身邊,無論將要面對什麽,他都不覺得可怕,可是若不在她身邊的話,安穩而平靜的時光都是煎熬。

只是嗚咽的聲音代替了他所有的話語,他努力的壓制心中的悲鳴,張了張嘴,想要將祈求的話語說給她聽。

“初丹……我……”

“我很高興,蘭封,能夠聽到你這樣說。”楊初丹撫著他的頭發,在他耳邊輕聲說,“對不起,在我的身邊這麽辛苦,我卻很高興聽你說不想離開。”

蘭封楞住了,放開了楊初丹,淚眼婆娑地看向她,眼中有著不安與難以置信。

在絕望的深淵之中即將粉碎的他,只要她一句話就能讓他絕望消散。

“怎麽了,整個人都呆住了。”楊初丹笑著伸手在蘭封眼前晃了晃,蘭封吸了吸鼻子,聲音因為哽咽而有些不連貫地說:“你…你不是要把我…送走嗎?”

楊初丹輕笑說:“是啊,這是最好的,但你不是不同意嗎?”

“我不同意就可以不用走?”蘭封小心翼翼地問,哭得鼻子都紅了,那模樣看起來像是被雨水澆打之後,顫顫巍巍又惹人憐愛的幽蘭。

楊初丹用手指輕輕拂去他臉上的淚痕說:“我尊重你的想法,真的會辛苦,我真的沒有辦法照顧你。”

“嗯,我知道,我一定不會讓你覺得困擾。”蘭封立刻做出保證,雙眸明顯泛起清亮的光,他緊緊握住她的雙手說,“初丹,無論他們怎麽預言你的命運,我都不會讓你獨自一人面對。”

“傻瓜。”楊初丹探身吻上他眼角的雙痣,低聲問:“蘭封,我是你命中註定的人嗎?”

命中註定……

蘭封的心臟猛得跳動起來,低喃說:“我可以這麽想麽,我……”

楊初丹捏住蘭封的下巴,與他對視著:“蘭封,不用考慮那麽多,回答我就好。”

“是,初丹,無論我的人生能夠重來多少次,我都會等著與你相遇。”蘭封羞怯地對她露出微笑,仿佛在雲朵中偷偷探頭的皎月,美麗而純凈。

“那麽你就別擔心了,我的命運如何並不重要,”楊初丹若有所思地露出微笑,然後靠近蘭封,專註而溫柔地說,“我是註定要讓你幸福的人,為此,我可以拋棄我的命運。”

她的聲音那麽柔和,卻在他心中泛起巨浪,幾乎可以奪去他的思考,也許這樣比較好,他不用思考,只需要在她給的愛裏沈溺。

“別在哭了,蘭封,明天開始我也許會很忙。”楊初丹握住他的手,“你好好休息,吃飯,別讓我擔心,好嗎?”

“好。”蘭封點頭。

楊初丹安心地舒了口氣,微笑說:“那麽就休息吧,我讓金子準備水……”

“洗漱,我自己來。”蘭封連忙說,他覺得自己的臉一定哭得很狼狽,不太想讓別人看見。

看到蘭封緊張的樣子,楊初丹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對他點了點頭。

楊初丹讓金子和銀子離開院子之後,蘭封開始準備洗漱,楊初丹在旁邊陪著他,突然對他說:“我懷疑殷沐騙我。”

蘭封一驚,手巾都掉入水盆裏,楊初丹連忙撈出手巾,為他擰幹說:“怎麽這麽驚訝?”

蘭封又想起上次兩個人因為軍報而爭吵,擔憂地問:“騙你是指?”

楊初丹嗤笑說:“就是她說有喜歡的人啊,你想想她身邊哪有能讓她喜歡的男人啊。”

蘭封沈默,看著楊初丹一臉自信的表情,好笑地說:“我覺得殷大人不是會撒謊的人。”

“那是你不知道,她撒謊都是一副非常淡定的模樣。”楊初丹說著,將手巾遞給蘭封,嘴裏嘀咕著:“她肯定是耍我的,我找個機會得耍回來。”

蘭封輕輕一笑,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見到季常,但是他真的替季常高興。

能夠與所愛之人兩情相悅,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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