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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雕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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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妃一直都很心疼皇上, 自己的心愛之人被他人隨意對待,讓她覺得非常心痛。

她以為皇上被楊初丹折磨著,結果都是皇上騙她的, 他是心甘情願的。

珍妃自己也沒有料到,竟然真的能夠刺中楊初丹,思緒淩亂,憤怒與恨意交織, 她壓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突然衣領被人抓住, 珍妃擡頭看到是面若寒霜的殷沐。

“李慕冰, 你腦子都是狗屎嗎!”殷沐抓著珍妃的衣領, 揚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珍妃被她打倒在地。

臉頰傳來劇烈的疼痛,讓珍妃眼中溢出淚水, 她頓時覺得頭暈眼花,無力地趴在地上。

“初丹……”蘭封看著她肩膀上的刀紅了眼眶,楊初丹皺眉拔出刺入她肩膀的匕首,血瞬間流了下來,蘭封不知所措地拿出手帕去捂她的傷口,顫聲說:“你怎麽能隨意拔刀, 大夫……得讓大夫……”

“對,太醫,宣太醫。”商獻厲聲對劉公公說,楊初丹冷靜地說:“只是皮肉傷,我派人封死了這個會場,進不來也出不去。”

一陣大笑聲打破了寂靜的會場,被輕騎扣押在地的柳琴夫人發出大笑聲:“這真是傑作, 我帶了這麽多高手都沒傷到你,你被自己君主的妃子給刺傷了。”

楊初丹撇了一眼被殷沐打倒在地的珍妃,低聲對蘭封說了一句‘跟我下去’,便將手中的長劍交給了蘭封,然後拔出了剛剛為救珍妃而刺入了流國刺客身體的那柄劍,提著劍緩緩地走下高臺。

楊初丹站在柳琴夫人面前,居高臨下地微笑說:“可能會讓夫人失望了,只是皮肉傷而已,不知道夫人在剛剛的占天之術裏,有沒有看到自己的結局?”

“呵……你以為我剛剛是胡編亂造,”柳琴夫人低笑起來,松散的發髻讓她看起來仿佛一個瘋婦,“這是深陽國國師的預言,商國的武王星將隕,楊初丹你也會輸給察爾科。”

柳琴夫人的話太讓人心驚,無人敢吱聲,會場中透著一種極為詭異的氣氛。

站在楊初丹身後的蘭封握劍的手緊了緊,殷沐走過來,目光冷漠地看向柳琴夫人說:“你們流國的邊城已經被察客族破了麽,柳將軍應該還活著,你跟察爾科達成了什麽協議,敢來這裏刺殺楊初丹。”

“別在這裏裝模作樣了,”柳琴夫人尖聲大吼,瘋狂地紮掙著被伏制的身體,“這不就是你們的計劃麽,明明能夠將察客族一網打盡的,但是你們卻讓他們來到了流國的國境,就是想要趁火打劫,舉兵進入我國。”

旁邊被輕騎衛兵保護的官員們面面相覷,有羞愧的,有心虛的,也有覺得後悔的,因為楊初丹請奏過繼續追擊察客族,但是被他們用固權,想要報仇,彈劾了下來,而且皇上也一直沒有松口,聖心難測。

“是朕沒讓她出征。”商獻弦音般嗓音在寂靜無聲的會場格外的清晰。

跪在地上的柳琴努力地仰頭看向商獻,商國這位美得有些詭譎的帝王,雙眼中只有無盡的冷漠。

其實許多朝政大臣都知道楊初丹與商獻過去的事,但是在他國使臣面前,也不能說皇上與大將軍有私情未了,所以不想讓她離開都城。

殷丞相用沈穩又平靜的聲音對柳琴夫人說:“大將軍在返回都城不久就提議再出征,只是我國征戰許久,恰逢新帝登基,大將軍又帶回來了凱旋的消息,所以皇上一直考慮要不要休養生息,大將軍的提議就被一直擱淺著。”

柳琴夫人楞住了,她眼中閃過一絲悲戚,然後聽到八皇子哭嚎著說:“我什麽都不知道,柳夫人,我還不想死,你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啊?!”

八皇子的哭聲讓柳琴夫人露出頹敗的表情,她低聲說:“八皇子,臣婦帶你出來,是為你謀求一線生機。”

八皇子眼中滿是恐懼,淚水糊著眼睛,他哭得一抽一抽地看著柳琴夫人,柳琴夫人嘆息說:“我國邊城已破,察爾科沒有屠城,而是掌控住了邊城,軍報發不到皇城,夫君……在地牢之中,被察爾科砍去手腳,不得已,我只能和察爾科達成了協議。”

柳琴夫人的話讓在場的官員們都暗暗心驚,尤其聽到鎮國的柳將軍被砍去了手腳,不禁讓人想到楊家的二公子,雖然被救了回來,但也是身有殘疾,可見察爾科是多麽的心狠手辣。

“他讓你確保楊初丹會出征流國。”殷沐說。

柳琴夫人驚奇地看向殷沐,然後釋然一笑,如釋重負地說:“不愧是料事如神的殷軍師,沒錯,我必須這麽做,我夫君被他砍成廢人,其實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念頭了,但是……我不能讓察爾科屠城……”

“柳琴夫人,我明明已經邀請你明天繼續聊一聊,為什麽你依然要選擇今天動手呢?”

聽到楊初丹這麽問,殷沐斜了她一眼,這家夥還記得賭約的事情,而且輸得很不服氣。

柳夫人回答說:“明天春獵圍場,你們人人都有武器,而且我的武器都藏在這偽造的奇石中,只有獻禮的時候能拿出來。”

楊初丹不甘心地說:“那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不讓你的隨從留在會場裏,你不是連人手都沒有,春獵我們一定會允許你帶護衛與隨從。”

柳夫人奇怪地看了一眼楊初丹,但還是對楊初丹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會場的門衛不是我隨從的對手,但是春獵的護衛應該都是你的士兵,因為早朝覲見時,商帝說春獵你有職務在身。”

楊初丹眸子微動,竟然是如此,看現在會場就知道,她的士兵只是受了傷,但是有不少皇宮的侍衛都被抹了脖子,若是在春獵動手,連能被抹脖子護衛都沒有。

“夫人心思如此細致,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女子,”楊初丹微微一笑,拿過蘭封手中的劍扔在了柳琴夫人的面前,“我尊重你的選擇,很可惜,你埋骨異國,不能回到你守護的城,也不能與柳將軍葬在一處。”

“我與夫君膝下無子,麻煩八皇子為我們收屍吧。”柳琴平靜地說。

楊初丹意示士兵松開柳琴夫人,低聲說:“柳夫人,這是我能給你最後的尊重。”

柳琴夫人撿起地上的劍,緩緩地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等一下,別這樣做,大將軍,今晚之事是柳夫人太莽撞了,我願意替她贖罪。”八皇子用力地將頭磕在地上,撞得頭暈眼花,鮮血滲出。

楊初丹輕輕挑眉說:“八皇子,你冷靜一下,你磕得暈死過去,誰給柳琴夫人收屍呢?”

八皇子恐懼又無措地瞪圓了眼睛,柳琴夫人知道這句話是說給她聽的,算是楊初丹保證八皇子暫時能活著。

“大將軍果然是一位奇女子,”柳琴夫人微微一笑,平靜而從容,美得仿佛一朵在風中搖搖欲墜的花,“希望那位即將隕落的星辰不是你。”

血花綻放,花朵終是被風打落,只剩下失去生命的殘破花瓣。

“除了八皇子,不留活口。”

楊初丹的視線平靜地掃過四周,那雙總是明亮而柔和的桃花眼中是蘭封從未見過的陰冷,她僅是靜站在原處,周身就仿佛蘊藏著令人心底生畏的血意。

她依然是楊府那位貴氣而清正的三小姐,但也是一位征戰多年的將軍,死亡與鮮血讓她的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冷漠且無情的氣息。

蘭封偶爾能夠察覺到她猶如猛獸的一面,但是對於他來說,她更像是太陽。

不,或許是,她察覺到了他敏|感的情緒,知道他有著灰暗的過去,所以願意成為他的太陽,對著他會收起狠戾又冰冷的那面,就如同猛獸收起獠牙與利爪,為了讓他安心,讓他溫暖,努力地保護著他。

一瞬間輕騎兵動作非常整齊且毫不猶豫地用手中的利劍抹上了被伏刺客的脖子,會場剎那間有尖叫聲響起,一下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有不少官員的女眷都嚇得要暈過去了。

“各位大人,為了不讓我受傷的消息傳出去,所有來自流國的刺客均以滅口,”楊初丹撿起柳琴夫人自刎的長劍,劍刃上還沾著血液,她微笑說,“希望各位也能管好自己的嘴。”

不少官員眼中已經露出畏懼,商獻在高臺上發出命令說:“大將軍受傷的事情若是傳出去,朕會嚴查源頭,並治他為叛國之罪,來人把珍妃給壓下去,刺殺朝堂重臣,這是重罪!”

“皇上,老臣請皇上給珍妃娘娘一次機會,她從未經過如此血腥之事,”李太師跌跌撞撞上前跪下磕頭說,“一定是受到驚嚇了。”

商獻冷著臉,還沒來得及說話,李太師已經向楊初丹磕頭說:“請大將軍饒恕老臣那不懂事的孫女,她從小就跋扈,老臣之後定好好訓斥她,讓她給大將軍磕頭認錯。”

殷沐皺眉,不愧是珍妃的祖父,腦子也不正常,竟然想讓楊初丹向皇上替珍妃說好話。

“此事由皇上定奪。”楊初丹毫不在意地說,她才不想管商獻後宮的事,珍妃不知道受到了什麽刺激,但是肯定和商獻脫不了關系,她甚至懷疑是商獻暗示珍妃這麽做的。

“如今流國的刺客已經伏誅,立刻給大將軍請太醫。”商獻對身旁的劉公公下令,楊初丹出聲阻止了劉公公說:“皇上,只是小傷,不勞煩宮中的禦醫了,臣受傷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商獻皺眉,盯著她的傷口,但是也看不出她到底傷得重不重,隨即他的視線轉到流國八皇子,這個唯一幸存的流國來訪者。

流國八皇子哭得眼睛發暈,磕破的頭也很痛,心中只有恐懼與慌亂,尤其發現自己被商帝的視線鎖定之後,他猶如暴露在陽光之中的鬼魅,生死不由他。

“八皇子,哭什麽,不覺得高興嗎?” 楊初丹抓住流國八皇子的衣領,看著他哭得一塌糊塗的臉,挑眉說:“我將出兵流國,由你引路,能夠帶回援兵,難道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嗎?”

那張曾經讓八皇子覺得美得張揚,宛若神像一般尊貴的女將軍,此刻仿佛是修羅,他嚇得面無血色,尤其四周都是流國人的屍體,恐懼感宛若螞蟻般密密麻麻,充滿他渾身每個部位。

“皇上,八皇子作為貴賓,為了保證他的安全,在出征前就暫住在楊府吧。”

楊初丹說完,也不等商獻回應,做了一個手勢,她的士兵上前壓住八皇子。

“你的傷……”商獻滿心滿眼都擔心楊初丹的傷,根本就無心思考別的事。

殷沐上前一步,行禮說:“皇上,大將軍的傷並無大礙,等下讓軍醫包紮一下就好了。”

“皇上,恕臣先行告退。”楊初丹鞠躬行禮,然後給殷沐一個眼神,殷沐微微頷首,讓人打開了會場的門,然後楊初丹帶著殷沐與蘭封一同離開了會場。

三人一上了馬車,殷沐就連忙問:“你的傷到底怎麽樣?”

“回府再說。”楊初丹嘴上回應著殷沐,眼睛卻看向蘭封,蘭封抱著她的劍,雙眼有些失神,背脊微微弓起,整個人都處於一種緊張的狀態。

楊初丹伸手抓住蘭封的手,蘭封轉頭看向她,楊初丹很擔心蘭封會哭,但是蘭封卻對楊初丹露出了笑容。

一種莫名的疼痛讓楊初丹覺得有些難忍,不是肩膀上被利刃刺傷的疼痛,而是蘭封的笑容讓她憐愛到心痛。

她的夫君啊,平時總是會被她逗弄到掉淚,但是當他真的感受到痛苦的時候,是絕對不會哭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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