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溫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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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初丹收到信函的時候, 蘭封正在為她彈琴烹茶,因為那位公公的到來,琴聲戛然而止。

距離春獵還有三天, 她昨天剛剛將二哥與二嫂帶著小侄子送回謝家,難得想要休息一天跟蘭封享受兩人的時間。

小太監將信親手交給楊初丹後就離開了,楊初丹展開信函,是珍妃想要為上次失禮地對待她正式道歉的邀約。

楊初丹撫摸著下巴, 對張管家說:“讓殷沐過來一趟。”

“是。”張管家應聲。

殷沐來的時候茶剛剛煮好,蘭封回屋又取了一個杯子, 看到楊初丹晃著搖椅悠哉地樣子, 殷沐斜了她一眼, 略帶嘲諷地說:“你不是說今天誰都別打擾你嗎?”

楊初丹沒回答,只是揚了揚手中的信,殷沐面無表情地接過來, 略微掃了一眼後,視線落在玉璽印上說:“這是皇上授意的。”

“我想也是,就李慕冰那個性格,當了珍妃更加驕縱了,哪肯真的跟我道歉,”楊初丹曬著暖洋洋地陽光, “日期是春獵的前一天晚上,皇上想通過珍妃娘娘做什麽?”

“……也許要扣押你。”殷沐回答。

原本正要喝茶的楊初丹差點把茶水噴出來,她用驚奇地視線看向殷沐,殷沐冷冷一笑:“怎麽了,皇上不能扣押你?”

“能被他扣押住,那我這個大將軍就白當了,察爾科軍隊將近, 朝裏某一些高官心裏慌得要命,他們就會主動上奏釋放我。”

殷沐點了點頭,她讚同楊初丹的說法,如今楊初丹身居高位,商獻確實不能隨意動她,卸磨殺驢也得等驢幹完活的,更別提現在戰事未明,以後可能非常需要楊初丹。

“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他還有什麽理由利用珍妃對你發出如此邀約,”殷沐微微皺眉,然後嘆氣說:“我覺得他沒想長期扣押你,只需數日就夠了。”

“哦?”楊初丹食指輕輕扣著桌子,勾唇說:“難道他想先回收一部分軍權?”

蘭封和殷沐一同看向楊初丹,楊初丹摸了摸鼻子說:“怎麽都這樣看我?”

“你現在滿腦子只想著出征……”殷沐無語,反而楊初丹非常坦然地點了點頭,笑瞇瞇地說:“我現在每天都忍不住想象騎著靈犀帶蘭封在察客族草原奔跑的樣子。”

殷沐嗤笑,打斷楊初丹的幻想,讓她面對現在遇見的問題。

“商獻一碰上你,腦袋多少是有些不清楚,可能理由比你想象中還要蠢,就是想跟你單純相處幾日。”

“……跟我相處有什麽用,”楊初丹一邊說著一邊偷看著蘭封的臉色,然後對殷沐擠著眼睛說:“我都成家了,難道他真的要給我當男侍從啊?”

殷沐端起茶杯,從容的微笑說:“就這麽幾日,也足夠讓你家宅難安了。”

楊初丹瞬間覺得茶水都被噎在喉嚨裏,她就不該叫殷沐過來,這家夥說話也不看場合。

“那就不去了。”楊初丹厭煩地說。

“上面有玉璽,代表經過皇上認可才送出來的,”殷沐抓住她想要丟信的手,挑眉說,“楊初丹,你該不會以為只有寫在聖旨上是皇命吧,用無視皇命這個理由,也可以扣押你。”

“那……”楊初丹剛剛開口,殷沐放下茶杯,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對蘭封禮貌一笑說:“茶很好喝,謝謝蘭公子的茶。”

“殷沐,你這就要走?”楊初丹不可置信地問,伸手抓住殷沐的長袖。

殷沐毫不留情地扯出被楊初丹抓在手中的袖子,冷漠地說:“我是你的軍師,幫你打仗獻策,不包括解決你的情債。”

楊初丹捂住心口,殷沐說的很有道理,她沒有辦法反駁,但是依然有種被氣到心梗的感覺。

看著殷沐的身影消失不見,楊初丹撫著茶杯,微微皺眉說:“我真的有很認真地對商獻解釋過。”

楊初丹突然想起商獻那句‘至死方休’,她頓時覺得有點頭疼,不會真的這樣沒完沒了吧。

蘭封用手指輕輕按上楊初丹眉頭,楊初丹看向他,他細致而溫柔的眉眼比院子裏的陽光還要暖上幾分,微笑說:“別皺眉,殷大人剛剛態度雖然冷淡,但是一定會為你想出解決的辦法,你心裏應該很清楚的。”

“嗯,但總覺得有些沒完沒了。”楊初丹抓住蘭封的手親了親,微笑說:“反正是過兩天的事,到時候再說吧,我想聽你彈琴。”

蘭封從來不會拒絕楊初丹任何的要求,他為她再斟了一杯茶後,便回到自己的古琴旁,她送他的‘初白’,琴身瑩白剔透在暖陽之中帶著遠離塵世的瑰麗。

他撥動琴弦,音符如水如珠落玉盤從他的指尖而出帶著綿綿的情意,饒是不懂音律之人能夠感受其中情意,他那麽專註的看著她,好像他的世界只有她一個人……

實際上他的心中……除了她,再沒有別的存在。

正是因為這樣他才能理解那位九五之尊,那位無論被她怎麽說,怎麽冷漠對待都絕對不想放棄的帝王。

心愛之人就在他的不遠處,聽著他的琴聲,喝著他煮的茶,相視的瞬間,她會溫柔對他露出笑容,她的笑顏裏仿佛有被碾碎的陽光,被她這樣的註視著,他會覺得自己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這種視線那位帝王也曾經擁有過,琴音不小心亂了一拍,楊初丹並沒有露出異色,而是對他笑了笑,似乎在告訴他這點小失誤不算什麽。

得到過她愛的人怎麽可能會願意失去呢,他自己也想過,無論發什麽事都要在她的身邊,哪怕要舍棄自尊也是如此。

一曲終了,蘭封手指搭著琴弦,對她露出微笑說:“初丹還想要聽什麽?”

楊初丹起身走到他的身邊,蘭封仰頭看向她,她輕輕撫著他的發絲,微笑說:“這個信讓你很不安嗎?”

“不是的……我……”蘭封微微張口,在她的視線下,莫名覺得心中有一絲鈍痛,他側頭想要躲避她的視線,但是她捏著他的臉將他轉開的臉又轉向自己。

盈透的淚水從他的眼角一顆一顆落下,仿佛露珠從潔白的花瓣滾落,碎落而開,美到極致卻令人心碎。

“愛哭鬼。”她低笑說。

蘭封心間湧出害羞,有些心事本來就只在他的心中,但一旦得到她的溫柔,心中的哀愁仿佛找到了依靠,就化成淚水傾瀉而出,因為他知道能夠得到她的包容,獲得她的安撫與憐愛。

蘭封抗議想要擦掉自己的眼淚,表示自己不是愛哭鬼,但是她抓住他的手,她輕笑著,他心思細膩,喜歡胡思亂想,而她現在對於哄他這件事可以說是非常擅長了。

楊初丹在心中給自己豎起了大拇指,哄夫君這方面她非常有經驗,這樣想著,她低頭吻住了他,她唇間的茶香傳給了他……

她的吻是什麽樣?

溫柔的,小心翼翼的,她的呼吸會撲在他的肌膚上,灼熱的氣息會蔓延至他的全身,她低柔的聲音會闖入他的內心,然後霸道地占領他的心臟。

“我是在做夢嗎?”商獻喃喃地問。

“說什麽傻話呢?”她笑起來,彎著眸子,有著少年獨有的張揚。

“初丹,吻我,繼續吻我……”他將自己的唇送到她的嘴邊,想要得到她的吻,但是她略帶驚訝地看著他,溫柔的撫著他長發說,“怎麽還哭起來了?”

“我做夢了,初丹,你不愛我了,你愛上了別人,一個在戲院裏謀生的男人,”他求救般的抓住她的雙臂,“我要是惹你生氣,不高興,做了不對的事情,請狠狠地懲罰我吧……別拋棄我。”

她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溫柔而心疼地看著他,在這種視線之中,商獻就覺得像無數根尖針紮在他的心臟上,持續的疼痛讓心臟疼到麻木,心在不斷的滴血。

“為什麽不說話,向我保證啊,保證你不會拋棄我,” 他的手指在顫抖,透露著無言的恐懼,“商宏嘲笑我是你的狗,你把我當成狗吧,這樣你就會對我負責到底了吧,初丹。”

他願意對她搖尾祈求,但是就算這樣,她依然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他,慢慢地她捧起他的臉頰,似乎想要為他擦眼淚,但是她最終還沒有這樣做,而是指向了他身後。

商獻轉身看去,是他正頂著一張頹敗到猶如喪家犬的臉在對她說:【我日日夜夜祈禱著你平安,此刻卻想你怎麽沒和愛著我的她一起死在戰場上。】

“你希望我死掉嗎?”她平靜地問他。

“不……我只是在說氣話,我怎麽可能……”商獻驚恐地反駁,就看到她轉身就走,他驚慌失措的追了上去,只差一點點,他碰不到她,無論怎麽大喊,她都仿佛聽不到一般,沒有為他停下腳步。

他筋疲力盡,然後摔倒在地,她突然轉頭看向他,商獻瞬間覺得欣喜萬分,他沒有力氣起身,卻依然想要爬向她。

“商獻,為什麽你總想要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呢?” 她的聲音好似緩慢的旋律,低沈的冷酷中夾雜著某種危險,化作冰冷的雪緩緩滲入他的體內。

他茫然無措的看向她,什麽不屬於他,本應該是商宏的皇位,還是她……

“可是你曾經是屬於我,你曾經是愛我的,你……”

她踢開了他伸向她的手,那一瞬間,一種劇烈的痛感讓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搖晃,他猛得睜開眼睛,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的身上,但是他卻覺得遍體生寒。

“皇上……?”劉公公小心翼翼地聲音從門口傳來,商獻這才發現自己看著奏本睡著了,他起身說:“進來。”

劉公公靜悄悄地走了進來,行禮說:“皇上,送信的太監回來了,信件親自送到了大將軍手裏。”

“是嗎?”商獻應聲,他閉著眼睛,容顏在陽光之中透著一種接近於虛幻的美麗。

劉公公也不敢多看,準備出聲告退,卻聽到商獻問:“朕,為什麽總想要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呢?”

“皇上!”劉公公一下子跪在地上,萬般的恐慌在心中,一絲都不敢表露出來,他磕頭說:“這天下那都是皇上的,哪會有不屬於你的東西呢?”

商獻冷冷看向劉公公,劉公公額頭緊緊貼著地面,也不敢擡頭,一直聽到了商獻說:“下去吧。”

夢裏的她和現實中的她一樣冷酷的容顏慢慢重疊,浮現在商獻的眼前,求不來的話,就只能奪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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