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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交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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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獻很懂得怎麽讓人心動, 他會露出最無害最柔軟的一面擊破他人的心底防線,就如同現在……

他用雙手抓著她的雙臂,用一種卑微, 討好,祈求的姿態,他背脊彎曲,仿佛願意為了她碎掉自己的一身傲骨。

楊初丹低嘆, 她從未想過折斷他的傲骨,楊初丹的手落在他的背脊上, 商獻微微睜大眼睛, 身子輕輕顫動起來, 他的背脊在她的觸碰下漸漸挺立起來。

“商獻,你是很重要的人,曾經是我重要的愛人, 如今是我重要的君主,很多次戰役中,我與死亡擦肩而過,我都不曾覺得畏懼,因為我想要保護這個國家,我願意為了保護自己的國家與君主而死。”

她的手離開了他挺直的背脊, 將半跪在地的商獻扶了起來,神色認真地說:“商獻,有很多人願意保護這個國家,保護身為君主的你,但是我的夫君,只能由我去保護,保護他平安喜樂, 幸福一生。”

熱燙酸澀的濕意在他的眼眶中格外難忍,商獻咬著牙拼命地將嗚咽聲從嗓子眼裏吞了回去。

他有很多話想說,他一直思念著她,他寫下了無數封信,但她遠在邊疆,不是每一封都能順利寄到她的手中,很多信他都保留著,等她回來親自念給她聽。

他一直等待著她的凱旋,每次收到關於她受傷的消息,他都會做一段時間噩夢,然後他會幻想她回來之後的日子,他想到了她會生氣,變得很冷漠,甚至無法理解他。

但是這些都沒有關系,因為他與她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阻礙,有足夠的時間去化解曾經的心結。

現在她親口對他說,她想要守護另一個男人。

撕心裂肺不過是一瞬間,她深愛著其他男人的事實卻是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猶如在釘板上反覆滾動,漫長的疼痛延綿不絕。

“商獻,別哭,”她的聲音難得透著些許柔和,但是柔和之下卻藏著利刃般的話語,“你在我面前哭,我也不能為你擦眼淚。”

楊初丹若真心對待一個人,無論什麽事情都不會動搖她半分,商獻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他怎麽都沒有想到,他那天隨手一指,就讓別人擁有了她。

他徹底的失去了她。

徹底?他真的完全失去了她麽,明明她近在咫尺,觸手可及,而他已經登上至尊之位。

真的是無計可施了嗎?

“皇上,夜已經深了,臣就此告退,”楊初丹與商獻扯開一些距離,行禮說:“關於調兵進城的事情,明天早上我會呈上奏本。”

楊初丹轉身打開門,看到一直站在門口的珍妃,她楞了一下,珍妃艷美的臉龐上,不是剛剛那種驕縱而高傲的神色,而是冷漠的臉和眸子仿佛混入了夜色,透著揮散不去的冰霜。

只是一瞬間的視線交匯,珍妃已經與楊初丹擦肩而過奔向她身後的商獻。

楊初丹沒回頭看向他們,快步走了起來,想要快點回到府邸,回到蘭封的身邊。

商獻註視楊初丹的背影,他拼命想要挽留的光在飛速消失,而他努力抓住的那絲殘光,此刻在與他內心的黑暗交纏混濁。

“皇上,臣妾沒想到您如此心悅於她。”珍妃顫抖著用手帕抹去商獻落下的眼淚。

“是她成全了朕想要的一切,但是如今她已經有了其他心愛之人,她不希望那個人受到一絲傷害。”商獻說著說著就笑了,但是眼淚卻掉得更厲害。

珍妃也忍不住哭了起來,非常心痛而難過,她真的是恨極了楊初丹,楊初丹不舍得自己心愛之人受傷,卻這樣傷害她的心愛之人。

“春獵之後,朕準備放她離開。”商獻低喃,“讓她如願,去鎮守邊關。”

“皇上!?”珍妃震驚,沒有想到商獻會說出這樣的話,商獻垂眸,動人的容顏滿是讓人憐惜的無可奈何,“朕也許會難以忍受自己心中的嫉妒,煎熬之下傷害了她的夫君,那樣會變得很醜陋吧。”

“怎麽會,”珍妃握住商獻的手,露出笑容說,“皇上就是這世界上最好看的人,無論誰都比不了。”

商獻沒有回應,只是看著楊初丹離開的方向說:“這世界最難忍的疼痛就是自己重要的珍愛之人被他人傷害,我不想讓她難過,所以不敢傷害那個男人。”

珍妃一怔,這句話仿佛清晰地刻入了腦海,大概是因為身同感受吧,當在楊初丹開門的瞬間,她的視線落在皇上的身上,看到他眼淚的那一刻,她心痛的感覺幾乎讓她難以呼吸。

商獻瞇起眸子看著陷入沈思的珍妃,深邃的雙眼中是珍妃無法察覺的晦暗與瘋狂。

******

楊初丹快要走到皇宮門口的時候遇見了殷茗,她應該是急匆匆趕來的,雖然梳了發髻,但是沒有帶任何頭飾。

“大將軍。”殷茗對楊初丹笑了笑,端莊而從容的說,“我聽說了皇上急召你入宮,但你誤入了益和宮,若是珍妃有失禮的地方,你切莫放在心上。”

“皇貴妃娘娘是替珍妃娘娘賠禮來了?”楊初丹無奈一笑,“娘娘回宮休息吧,我沒放在心上。”

“宮裏被封妃的女子就我們幾個,靜妃如稱號一般安靜文雅,珍妃她,你也是知道的,入宮前就是有名的驕縱,皇上對你如此上心,她有點拎不清。”

“娘娘賢惠,皇上有娘娘是他的福分。”楊初丹湊近殷茗,微笑著為她拽了拽落下的圍肩外衫說,“夜裏涼,娘娘快些回去吧。”

殷茗點頭,剛剛想要感謝楊初丹的關心,就聽見楊初丹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避嫌珍妃,別在跟她來往了。”

殷茗微怔,雖然不明白楊初丹為什麽這樣說,但是肯定是今天晚上她察覺到了什麽,而且現在也不是她可以詢問的場所。

“謝謝大將軍關心,我現在就回宮。”殷茗溫婉微笑,對楊初丹表示自己會遵從她的話。

上了宮輦之後,殷茗緩了一口氣,疲倦地閉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是冰冷的,孤獨的,無法看到盡頭,所以才讓人心生恐懼。

蘭封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習慣了黑暗,大約是無論怎麽掙紮都不會有人幫助他,不會有人帶他離開,他只能獨自堅持,所以他在黑暗中摸索著,一直看到了那個小小的少年。

他蜷縮著身體,用手臂抱著腿,似乎在為自己取暖,也是用這樣的姿勢保護著自己。

蘭封走過去,四周都是一片漆黑,但是他能夠看清楚這個少年的臉,是年幼的自己,而對方沒有看他,而是死死盯著某一處,眼睛都不眨。

【你在看什麽?】蘭封沒有開口,卻覺得自己的想法能夠傳達給他。

【那裏有光,會有人來救我嗎?】年幼的他指著黑暗中能夠看到光的縫隙,順著他所指的方向,蘭封驚覺自己此刻不是置身於無盡的黑暗中,而是那個暗間之中。

年幼的他蜷縮在桌子下面,而他所指的地方是門縫,微光在門縫中閃爍著。

【誰也不會來。】

蘭封對著那個蜷縮著的自己如此說,平靜到異常的冷酷。

年幼的他似乎因為這句話受到打擊,更加用力的抱緊自己,蘭封蹲下|身體註視在顫抖幼小自己:【但是她總會出現,她的存在不是細小的微光,蘭封,她能夠照亮你的世界,這裏的黑暗將全部消退。】

【那現在呢,現在沒有人來救我嗎?】年幼的他急切地問。

——蘭封。

有聲音傳來,猶如海浪般斷斷續續,蘭封轉身看到細微的光在擴大,周圍的黑暗有裂紋蔓延,有什麽轟然倒塌的聲音讓蘭封慢慢地睜開眼睛。

“怎麽在這裏睡覺,頭發都沒有擦幹。”她溫柔地為他擦著頭發,蘭封有些懵地看向她,竟然一時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做夢。

她應該被宣入宮了,現在是她回來了嗎,視線落在楊初丹潔白的裏衣上,他確定自己是在做夢,因為她是穿著官服離開的。

“初丹,”他抱住她的腰,臉頰蹭著她在撒嬌,“我想你了。”

“哦?我不過走了片刻而已。”楊初丹輕笑,沒想到蘭封會突然這樣對她撒嬌。

“但是你不是去見皇上了麽,”蘭封悶悶地說,“我其實不喜歡你單獨見他。”

楊初丹挑眉,剛剛她出門時,蘭封很平靜又從容,沒看出來他的情緒有任何異常。

沒得到楊初丹的回覆,蘭封也不介意,反正是做夢,大約是他想象不出她會如何回覆自己。

“皇上不愧是你曾經喜歡過的人,長得那麽好看,你現在還會為他心動麽?”蘭封緊緊摟住楊初丹的腰,然後抓住她的手,細細地親吻說,“你現在還會用你的手觸碰他麽?”

“不會,只會用來觸碰你。”她低聲回答,她的手隔著他身上的裏衣撫著他的背脊,她低笑說:“這樣可以嗎?”

淡淡的紅暈浮現在他的臉頰,他的身體對她做出了最誠實的反應,沒想到這個夢會逐漸旖旎起來,蘭封將她的身子往後推了推,但是她一把摟住他,笑瞇瞇地說:“別跑啊,我喜歡看你撒嬌。”

他被吻住了,柔軟而真實的觸感讓蘭封的意識逐漸清晰起來了,他意識到現在不是做夢,而是她真的回來了。

“初丹!!”蘭封一想到剛剛自己拈酸吃醋的模樣,簡直是太丟人了。

“怎麽了?”楊初丹低笑,蘭封環視周圍,看到她脫下來的官服,他懊惱地捂臉說:“抱歉,我剛剛睡迷糊了。”

“其實我夜晚入宮,你心中是有醋意的吧。”楊初丹笑著說。

蘭封沒有說話,她明知故問,他那點心事剛剛迷迷糊糊就對她全盤托出了。

“今天不是我和皇上單獨見面,珍妃娘娘也在,所以你放心,好好休息,別趴在桌子上睡覺,我寫完奏本就回來陪你。”

楊初丹回來就看到趴在桌子上的蘭封,估計是等她的時候睡著了,她希望他能好好的休息。

“我想去書房陪你,對了,”蘭封拿起了洛娘的信,目光飽含期待地說,“我在旁邊看信,我不會打擾你。”

若是他在旁邊的話,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專心也奏本,但是她拒絕不了蘭封帶著期待的眼神。

“那勞煩夫君陪我寫奏本,”她笑著附在他耳邊說,“之後我會好好感謝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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