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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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份的天空黑得很慢,西邊的天空上還留著半片天空的紅霞,夕陽顏色參差,在一望無際的地方,形成一幅漂亮的餘暉。

餘暉漸漸消散,夜色開始占滿整個天空,漆黑一片的部門區域,唯有那間最大的辦公室裏,從虛掩的門裏,透出一小柱白光。

厚實的手掌搭上門把,手肘向前伸直,稍稍用力就將裏面的光景全部露出。

既長又寬的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女人,她手裏拿著筆,在白紙上寫寫劃劃,將遠處的資料拿過來,又擡起頭在電腦上輸入著。

向後紮起的長發披在背上,服服帖帖的成一束,順著重力垂下,燈光打下,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裏面,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韓文清站在門口不遠處,就這麽看了霍斐羽好一會,整個辦公室裏靜悄悄的,只有紙張和下筆的聲音,隨著秒針的聲音一點點在腦海中盤旋。

直到韓文清走到霍斐羽面前的椅子坐下,主動輕喚一聲她的名字,才換來她的擡眸。

“斐羽。”

霍斐羽應聲擡起頭,眼神略過右下角的時間,神色未變。

半小時。

見她看向自己,韓文清直視她的眼睛,卻看不到她的神色。

在燈光下,這個角度,這個距離,剛好是反光的結果。

“下班時間了。”

韓文清出聲,手放在扶椅上突然抓緊,在話落的一瞬間,她看到霍斐羽稍稍向後退開,拇指摩挲著鋼筆壁。

這是她談判時候的姿態。

“韓隊今天竟然也會提醒別人下班了?”

看不透的表情裏突然有了變化,稍挑都眉毛和勾起的唇角,略帶驚訝的語氣表露著稀奇。

一直以來都是準時下班,每次都會到訓練室找自己的霍斐羽今天不在,韓文清習慣性的空蕩兩秒用餘光打量。

但不遠處那個位置,直到他再也沒法認真下來的時候,都空空如也。

果斷打電話給霍斐羽。

意料之外的沒有接電話。

以往有這樣的情況,大多都是在辦公。

可公關部的運轉,已經不需要她來事事關心,大動作上詢問她就好。

可當他來到公關部外面,遇到了和男朋友吃飯回來的小徐,詢問之後,才得知霍斐羽今天反常的將所有的工作都攬下。

在小徐的透露下,今天霍斐羽回來,一個人拖著孤零零的箱子到宿舍,沒有休息直接洗漱上班。

韓文清看著霍斐羽仍舊在紙上規劃著的東西,伸出手摁住將文件抽出,快準狠。

“下班,休息。”

命令式的語氣傳來,文件被抽走,霍斐羽眉頭都沒皺,只是轉了轉手腕。

分針剛好指到十一,眼都未眨,看著它慢慢挪動了一小格,恰好能讓時針到七。

“韓隊,您回去繼續加訓吧。”

沒等到他要的回答,卻等到了她勸他離開的一句話。

“生氣了?”

“生氣?”

霍斐羽反問一句,啪嗒一聲,她手裏鋼筆被放下,兩手挪到鍵盤上,空白文檔很快被她敲滿文字。。

“沒有啊。”

音調輕飄飄的,語氣中的肯定甚至讓韓文清覺得霍斐羽在說反話。

可現在,了解霍斐羽的他,卻是真的知道,她沒生氣。

可他也從沒看到過,霍斐羽在不想提起興趣的事情上,是這麽淡漠的,連一絲多餘的動作和眼神都不願意交給他的。

今天以前她會在自己身邊,不會過多的說話,安安靜靜的等他結束一切,然後拉著他的手。

以吃宵夜的名義,讓他在強度訓練後離開俱樂部,踩著宵禁前急匆匆的趕回來。

未戴眼鏡的面龐露出墨瞳,裏面閃著得意和愉快,像個小女孩。

如果還和平常小打小鬧的耍小性子,韓文清出現的那刻,霍斐羽就已經放下事務亮著眼睛看他。

可如此冷淡的反應,太安靜也太乖,就連僅有的一次冷戰情況,都不是現在能比擬的。

以前還可以一起吃飯,還能一起回來,現在整個桌子就像一個厚厚的隔板,將他們兩個人隔離開,他能看到她,卻觸不到她的心底。

周遭再次安靜下來,霍斐羽餘光看到韓文清皺著眉,兇巴巴的臉上透著嚴重,嘴邊的肌肉繃緊,不知如何接話。

口中發澀,霍斐羽在鍵盤上敲擊的手停了下來,墨瞳被垂下的眼瞼覆蓋,喉頭滾動,呼吸慢慢變得悠長,才慢慢開口。

“韓隊,榮耀可比什麽都重要多了吧。”

“什麽意思?”

韓文清眉頭皺得更緊,眉毛合著那雙眼,鋒利得向一把刀,只要稍稍露出一點點氣勢,就足夠讓人察覺到壓迫和懼怕。

霍斐羽見韓文清幾乎是下意識的反問以及皺眉,徒生起無力感。

“它可比你的命還重要,命都能丟,你還管我幹什麽?”

“斐羽!”

一聲呵斥從面前的人嘴裏傳來,霍斐羽擡起頭猛的看向韓文清,一雙墨瞳裏的神色銳利且直白,雙手指尖死死扣住手背。

無力感奔湧上來帶著委屈和憤怒,可面前整個人甚至一點都不明白,也從未打算明白。

“叫我幹什麽?我說錯了嗎?”霍斐羽清冷的聲音染上怒意,“你那天不是把榮耀放在所有人前面?!你有把其他東西看得比它重嗎?!”

“我,伯父伯母,甚至是你自己!”

“從來都沒有……”

整個辦公室裏只剩下霍斐羽的聲音,霍斐羽眨著墨瞳,喉頭幹澀著,聲音漸漸嘶啞,手背的痛楚早已麻木。

“你眼裏還別的東西嗎?”

“我……”

“為了它你天天加訓,手抖了才停下來,有東西填肚子絕不會離開,是不是它沒了你也就沒有生存意義了?!”

“胡鬧!”

“哈……”

荒唐一笑,深呼吸一口,霍斐羽猛的站起,將手機扔到韓文清面前,指著上面的短信頁面。

“我胡鬧?你自從元宵過後,有再給家裏打過電話嗎?”

“阿姨叔叔最近的情況你了解嗎?你親妹妹小憶想要和你聊天的時候你在幹什麽?”

“他們擔心你的身體,可怕打擾你,所以每次都從我這裏詢問,可你有給我機會嗎?”

“你有給我多餘的時間來關註你嗎?”

“你有說過些任何關於你的煩心的事嗎?”

“隊內事務你不說,哪怕一點點的累都沒有告訴過我,你到底是在交女朋友還是在找個傳聲筒?!”

“你到底是不是我男朋友?我不求你能無時無刻照顧我,但你真的把我當做是你的另一半嗎?”

“別人都知道過節去和女友一起,你呢?心臟裏除了榮耀還能裝下別的嗎?”

一聲聲的逼問,一聲聲的指控占滿韓文清的大腦,面前的人垂頭看他,拉長的影子,將他整個人籠罩。

“韓隊!你可真是厲害啊。”

兀自一笑,霍斐羽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韓文清緊閉著唇,一點解釋都沒有。

“也是,你可是整個霸圖的隊長啊,一生都獻給了榮耀啊。”

“你對霸圖那麽上心,就不能施舍那麽一點點給我嗎?”

“哪怕問問我今天做了什麽?哪怕問問我今天吃了什麽?哪怕每天晚上主動和我道一聲晚安?”

“前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你知道嗎?我微博發了什麽事情,差點死在街上你知道嗎?”

“可是你沒有,你從來都沒有問過……”

“韓大隊長,韓文清。”

紅唇微張,喘著氣,指尖扣在扶手上,一點點抓緊,眼神撇向別處。

當歇斯底裏將憤怒訴出,帶著千百般的委屈,卻仍舊不能阻擋事實的發生。

霍斐羽眼瞼微垂,嘲諷一笑。

任性了又能怎樣?

那個寵愛你的人,在事實面前,卻如此無動於衷。

不僅僅是怕再次失去,而是她已經沒有能再任性的時候了。

一個人乖巧久了,聽話久了,那個重新寵愛你的人,是這樣講你定格了啊。

他會說你乖,會揉你的頭,會給你吃的,卻總是忽略到你最想要的。

從他看到的那個方面,來用他所認為的方式來照顧你,沒有考慮過到底合不合適你。

在長久的等待裏,你漸漸失望,最後抱著一點點的希望,打翻所有之前的一切,引起他的註意力。

可他一句胡鬧,將這些最後星星點點的火花,親自撲滅,消失殆盡。

“你不懂。”

空氣裏傳來三個字,低沈而又嘶啞的聲音,輕飄飄的一句,刺激著她的神經。

擡眸看過去,韓文清那雙深潭似的眼睛,認真而又篤定。

呵。

心底的嘲諷越來越多,直到溢出整個胸腔,看著面前現在這個,交往三年見家長的男朋友。

怒極反笑。

是啊,她不懂。

輕飄飄三個字,就這麽否定了她所有都有的一切啊。

三年裏的東西,所準備的一切,所成功的一切,就因為這一句話,成為了只零破碎的殘渣。

一點點的混合在血肉裏,刺痛著黏膜,只要稍稍一動,就能帶出更多的血液。

喉頭微動,墨瞳裏倒映著韓文清的臉,隔著不遠的距離,直到現在為止,霍斐羽才明白了。

順從,乖巧,安靜,最初始的狀態,不一定就能交換到她最想要的東西。

最後都結過,只剩下疲憊不堪。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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