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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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年輕的自己,蜷縮在一張小小的床上,忍著餓,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要看見什麽,卻什麽也看不見。

寶珠對自己說,我再也不要挨餓了。

懂不懂

阿綠是個挑食的姑娘。她不吃姜蒜,不吃韭菜,不吃魚肉,不吃羊肉,還不吃一切貝類。阿綠挑剔地選擇食物,固執地只吃自己願意吃的東西。但是這並不阻礙她也過得快活,她還是可以吃她愛吃的,拒絕她不愛吃的。

阿綠有個已經談婚論嫁的男朋友阿震,好了兩年,互相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似乎結婚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阿震求婚的那天,阿綠遲疑了一會兒,認真地說,我不求你給我什麽,只希望你能了解我關愛我。阿震忙不疊地點頭,阿綠也就把那枚據說是阿震奶奶留下來的戒指戴在了手上。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阿綠和阿震也開始看房子選日子,雙方父母也見了面,一切都是十分像樣的。阿綠卻還有點兒恍惚,有天晚上她忽然被噩夢驚醒,夢裏的阿綠在一間正在裝修的屋子裏,她緊張地調著馬上要塗的油漆。阿震卻只是抄著手站在旁邊,阿綠怎麽調也調不好顏色,她氣急敗壞地對著阿震喊:“快來幫幫忙啊。”可是阿震只是冷漠地說:“我怎麽知道你想要什麽。”阿綠一頭冷汗地醒來,阿震還安穩地睡在她身邊,她怔怔地看著阿震,聽著他發出的輕微的鼾聲,最終還是躺下去繼續睡了。

阿綠不能忘記這個夢,她也想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戒指也收下了,阿震也的確對自己挺好的,為什麽還要去想一些縹緲的事情呢。阿綠苦笑了一下,也就作罷了。婚期也敲定了,日日睡在身旁的阿震,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她想起求婚的時候,阿震是點了頭的,他是試著在了解自己的。阿綠不斷地對自己說。

那天阿震的父母喊他們回去吃飯,桌上擺著紅燒魚和韭菜雞蛋。阿綠不好多說什麽,自己挑食,也不能怪兩個老人家。她只夾一些青菜,想趕緊吃了飯就算完事了。阿震的父母卻異常熱情,招呼阿綠說:“多吃點兒多吃點兒,這條魚好。”阿震於是選了一塊魚肉,放進阿綠的碗裏,說:“吃了。”阿綠楞住了,看著碗裏那塊碩大的紅燒魚,第一次感到茫然無措,甚至有些害怕。阿震皺著眉頭小聲說:“別發呆,快吃飯。”阿綠的鼻頭有些酸澀,她終於還是咬了下去,和她害怕的味道一樣,腥且濕,阿綠甚至不敢咀嚼,只好混著米飯,大口地直接吞咽進胃裏。可是魚肉泛上來的味道,仍舊讓阿綠想嘔吐。阿震沒有看過來,他在和父母討論應該給哪些親戚發請柬。

阿綠主動洗了碗抹了桌子,她一邊洗著碗,一邊感受到吃下的那塊紅燒魚在拼命地嘲笑自己。她聽見那塊魚在對她說:“我先是上了漿,又被熱辣辣的滾油炸酥了,再用蔥絲、姜片、醬油、料酒、白糖、胡椒粉一頓好煮,可是本質,我就是一條魚,你了解了嗎?”阿綠實在受不住了,她捂住嘴沖進了廁所,把剛剛的晚飯,全部吐了出來。

阿震那晚住在父母家,阿綠回家,自己給自己煮了一碗泡面,切了半個番茄、幾片黃瓜,還煎了一個溏心雞蛋,豐富地擠滿了一整只瓷碗。她打開音響,放上一首輕快的歌,響亮地吸著面條,阿綠終於笑了起來。

最後,阿綠沒有嫁給阿震。

魚頭豆腐湯

莫先生擁有一套很棒的宅子,傍山,幽靜,三層的小別墅,在綠蔭的遮掩裏顯得深遠而神秘。那是他父親的祖業,父母去世後,莫先生反而更愛來這兒住,從市區開半個多小時的車,就能回到這個屬於他自己的桃花源。邊上的鄰居大多嫌不方便已經搬走了,莫先生正是喜歡這一份難得的清靜。

莫先生已三十好幾了,長得倒也瀟灑,家裏也殷實,卻一直沒有娶妻。朋友親戚無不替他著急,紛紛介紹妙齡女子給他認識,從空姐到老師,從富家千金到小家碧玉,莫先生一個也沒看上。有朋友好奇,酒過三巡之後問莫先生,到底何樣的女人才能入得他莫大公子的法眼。莫先生借著三分酒意,也就顯了三分狂妄,他漲紅了臉,舉著杯停了半晌,忽然說道,我要的,是和其他女人都不一樣的女人。大家哄笑了一番,也就過了。

過了一段時間,平日裏經常喝酒談笑的朋友卻發現莫先生好久不曾出現。莫先生每天都急不可耐地結束工作就回到他那傍山的宅子,大家紛紛猜測,莫先生必是金屋藏嬌了。莫先生自然也不負大家的腹誹,他認識了一個女孩子,黑長發及腰,濃密得像是海藻。那女孩擁有白得如貝殼一般吹彈可破的透明肌膚,深得如海底的雙眸,把莫先生一直吸進去。她不太說話,總是靜靜地坐在別墅的院子裏,偶爾回頭對著莫先生一笑,莫先生頓時會覺得心跳都要漏掉一拍。

而最妙的是,那女孩還做得一手好菜,特別是一鍋魚頭豆腐,做得是爐火純青。黑豆豉、白蒜片、艷紅的小米辣椒爆香了油鍋,一整顆雄魚魚頭滑下油鍋煎得金黃,倒進一碗水,燉得湯色奶白,快出鍋前加上一小杯米酒,快手切進幾塊嫩嫩的水豆腐,再撒一把切碎的綠蒜苗。這鍋魚頭湯,光是看,都怡紅快綠,勾引得人想把舌頭立即吞進去。嘗一口,更是不腥不膩,鮮香濃郁。

莫先生著了迷,他想他應該是找到了他最完美的情人。她神秘,也美麗,那麽安靜,又那麽溫柔,她的人就和她做出的魚頭豆腐湯一樣,繽紛又不簡單。莫先生每天都喝醉了酒一樣,暈暈乎乎的,好像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簡直不像是真的。

莫先生認為自己是中了頭獎,這個女孩子的美麗和溫情,讓他的心顫抖得像是初戀一樣。他小心翼翼地對待她,每晚他摟著她,甚至都不敢用力,生怕一不留神,就壓碎了這個夢一樣的姑娘。時間久了,莫先生的心也慢慢安定了下來。他把這一切歸結為運氣,這一定是上天對他的眷顧,才賜給他如此一個女孩。

莫先生驕傲地向大家宣布他要結婚了,所有人都大跌眼鏡,原來莫先生真的是悶聲辦大事兒,悄悄摸摸地就尋覓到了他的新娘。婚前那一晚的單身派對,莫先生喝醉了,他有點兒陶陶然地對大家說,我說要找一個和所有人不一樣的女孩,我做到了。莫先生在酒精的刺激下感到萬分的滿意,求仁得仁的感覺果然不錯。

婚後的日子過得也很不賴,女孩成了莫太太後依然和以前一樣,每天種種花看看書,偶爾也下廚為莫先生做一碗魚頭豆腐湯。莫先生起初仍是滿意的,可是日子久了,他心裏好像覺得有什麽不對了。莫太太還是那麽安靜,可兩個人的時間多了,安靜變得有點兒可怕。莫太太還是那麽神秘,她從來不和莫先生說她的過去,莫先生驚詫地發現,他甚至連她是從哪裏來的都不知道。莫太太的魚頭豆腐湯還是做得極好,可是她似乎也不太做別的菜,老吃,也不如當時那麽美味了。

終於有一晚,莫先生加班到深夜回家,他又困又累,打開門,卻發現一整棟房子黑漆漆的,冷清得如一個冰窖。莫太太早就睡了,她美麗地躺在他們那張精致的大床上,閉著眼睛,似乎不在乎任何事情。莫太太顯然也還是特別的,可是莫先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想錯了。

莫先生一夜未眠,他坐在客廳發了一夜的呆,發現自己甚至有點兒想念當時那些吵吵鬧鬧的女孩子,那些女孩子都很普通,可是她們不停地說話,就沒讓人覺得時間過得那麽慢。莫先生想自己大概錯了,自己本來就是一個俗人,幹嗎非要去強求那些不現實的特別。莫太太起床了,她瞪著美麗的大眼睛看了一眼莫先生,就自己去書房了。她什麽也沒有問,她的確很特別,可是莫先生已經覺得膩了。

就像那碗魚頭豆腐湯,吃久了,也還是魚頭豆腐湯而已。

只是忘了愛自己

咪咪現在是戀愛的第三年,她清楚地知道他喜歡的顏色是藏青和米白,知道他上廁所的時候一定要抽一根煙,知道他喜歡被親吻耳垂,知道他會有強迫癥會把襪子按照長短整理好。

當然,咪咪最清楚的是,他喜歡吃什麽。他喜歡吃魚,咪咪會去買一條最肥的鱸魚,輕輕地在兩面魚肚上劃幾刀,在魚腹裏塞上幾塊姜片,用一點兒細鹽抹勻了,再片上幾片上好的火腿嵌進魚肉裏,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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