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六章 用情至深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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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要睡覺嗎?”

“穿著衣服睡不著。”

“那你就脫掉吧,我不介意。”

“問題是我介意!”

“那怎麽辦?”

“送我回家。”

“不行,我說過要和你一起去參加聚會的。”

“啊!”林微微尖叫了一聲,道,“討厭啊,我已經24小時沒好好睡一覺了,現在你還要剝奪我睡覺的權利!”

“我沒有,床不是在那嗎?沒人和你搶。”魯道夫一臉無辜。

“可是這不是我家,沒有睡衣,什麽都沒有!”

魯道夫轉身找出一件汗衫,扔給她道,“那你就穿我的衣服。”

她湊過鼻子聞了聞,滿臉遲疑。他好氣又好笑,敲了敲她的腦袋,道,“剛洗過,是幹凈的。”

“我有潔癖嘛。”

“是嗎?以前怎麽沒發現。”

說不過他,她只能閉嘴,想換衣服,可等了又等,都沒見他有要出門的意思,不禁嘟起了嘴巴,道,“你站在這裏,我怎麽換衣服?”

他說,“你換吧,我不看就是了。”

他不肯出去,她也沒轍,畢竟這裏是他的老巢,不能太過分。

想了想,還是不放心,於是道,“你轉過身去,不準偷看!”

魯道夫依言,乖乖地轉了個身,走到窗前。

林微微沒想到這還能有詐,幾下脫了衣服。玻璃窗上映出了她半赤.裸的身體,他輕輕地勾起了嘴唇,露出一個笑容。偷偷地伸手順著窗戶上的倒影,隨她身體的輪廓劃動了一下。

“好了,你可以轉過來了。”

見他笑得賊兮兮,她不禁攏起了眉頭,防備地看他。

他幾步走過來,替她蓋好被子,又在她額頭上親了親,道,“你睡吧。一會兒我叫醒你。”

這是他的臥房,他自然不會出去,但也沒來打擾她,而是坐在書桌前,拿起本書翻閱。

被窩裏滿是他大男人的味道,合著肥皂的清香,讓她有些晃神。不是自己的床,哪裏睡得著,翻來覆去,最後只能轉身面對他。

為了讓她安心睡覺,他只是亮起一盞小臺燈,昏暗的光線投在他身上,渾身的輪廓變得更立體。深邃的眼,挺拔的鼻,還有那薄薄的向上翹起的嘴唇,他看起來格外性感。

意識到她的目光,他轉了轉眼珠,向她望來。林微微急忙閉起眼睛裝睡,見狀,他不禁笑出了聲。

好吧,睡不著,那就索性聊天吧。她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叫了聲,“魯道夫。”

“什麽?”他關起書,低頭看向她。

“其實,我有一個疑問,埋在心裏很久了。你一定要老實回答我。”

見她說得一本正經,他不由也認真起來,“你問。”

“為什麽……”她停頓了下。

他不禁豎起了耳朵。

她又道,“你會有米?到底是哪裏買的來啊?”

還以為要問什麽,原來是這個,他不禁失笑。

等不到他的回答,她忍不住催促道,“快點回答我,我好奇死了。”

“你真想知道?”

見她點頭,他也不隱瞞,道,“從日本人那裏。”

“真的是從他們那裏弄來的啊。”

他點點頭,“一次跟著父親去日本外交官的府上聚會,正好碰見有游商在向他兜售,我就借機向他買了一些。”

“那你一樣買,為什麽不多買點呢?”才那麽一點點,餵麻雀還差不多。

“這一袋已經花了我半個月的工資。”

“……”唉,果然是精大米,她嘆息著聳肩搖頭。

“那天我問你,你為什麽不說?”

“因為中日關系,我怕你知道後,不肯收下,所以沒敢告訴你。”

總怪他神經大條、不夠細心,可他卻一直小心翼翼地顧及著她的感受。反觀自己,倒是有些任性自私,看來她林微微要改進的地方還很多,很多很多啊。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她又問,“這幾年,你一個人都在忙什麽?”

被她問得一楞,他還能忙什麽,不就是行軍打仗的事,“40年我在不倫瑞克軍訓,而41年之後就在東線奮戰。”

“除了這些,難道就沒有其他事嗎?”

“比如?”

“看看電影啦、喝喝酒啦。”

他搖頭,“沒有時間。”

“你有多忙啊。”

“其實也不是很忙,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找來做的。”

“為什麽?”

“因為這樣才能逼自己不去想簡妮。”

聽他這麽說,她有些心疼,撅了撅嘴巴,沒接話。

“你呢?三年來又做了些什麽?”

“去集中營兜了一圈,然後游遍布拉格、華沙、莫斯科的名勝古跡。”

她嘴裏說的輕松,一筆帶過,但他知道,這其中的心酸絕不會少。他很想知道,她究竟受過什麽委屈,又是怎樣在那些地方存活下來的,可是他又不想逼她,或許她微笑的面容下是一顆流著淚、淌著血的心。他要做治愈她傷疤的良藥,而不是撕裂傷口的鹽巴,所以縱有千言萬語,也只化作了一個擁抱,一聲嘆息。

他走過來,坐在床邊,將她摟進自己的懷中,感受到她的掙紮,他低低地道了聲,“讓我抱一會。”

靠在他的胸口,耳邊傳來他的心跳,閉起眼睛,浮躁的心逐漸沈靜了下去。他一手攬住她的肩,親了親她的頭發。

他的手輕撫著她的背脊,他的吻落在頭頂,他的氣息縈繞在鼻間,他的心跳充斥在耳邊……不禁一聲嘆息,這個男人她愛了三年半,卻也分離了三年半,一直期盼重逢,可真正等到這一天,反而變得陌生了。有人說,愛情就像是一張簽證,需要不停去更換,一旦停止了續簽,就會過期,難道真的是這樣嗎?

希望時間能夠停止,可偏偏一分一秒飛快地流逝而過。

“幾點了?”

“七點。”

“呀,要遲到了。我們約在7點半。”

“那就別去了。”比起那個勞什子的聚會,他更想在這裏抱著她睡覺。

“不行,都約好了。你們德國人不都是很守原則的嘛。”

見她反駁得理直氣壯,他不禁啞然失笑,道,“好吧。我說不過你,你總是對的。”

“本來就是。”她哼了聲,推開他,從床上竄了起來,跳到地上。

拿起自己的衣服,看見他正在看自己,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劃了個圈,意思讓他轉過身。

不想引起別人的註意,所以魯道夫沒有穿軍裝,而是套了件毛衣在外。

等兩人趕到老爹酒吧的時候,大家早已經到齊了,看見林微微和魯道夫一起出現,不禁起哄。

“晚到的要罰酒。”

這個酒吧是一個同學的母親開的,大家都是同一小組的成員,日益相處下來,都混熟了,所以也沒有什麽好拘束的。

林微微不是那個民國大小姐袁若曦,是21世紀的新女性,碰到這種情況,心不慌氣不喘,爽快地接過啤酒,道,

“喝就喝,怕你們啊。”

她喝的有些急,嗆了下,才出了一點小狀況,就有人在背後替她拍背順氣。

“袁,這個是誰?”

“就是,快點給我們介紹。”

林微微瞥了眼魯道夫,剛想說是朋友,可話還沒出口,就被他接了過去,“我是她男朋友,魯道夫。”

聽他說得那麽直接,她急忙轉頭去瞪他,魯道夫卻一臉無辜,那眼神好像在說,我本來就是。見兩人眉目傳情,JQ無限,有人吹響了口哨,新一輪哄鬧再度開始起來。

“韓,你的袁妹妹有男朋友了。”

“是男性朋友!”林微微急忙補充道。

可惜她的解釋沒人願聽。

“為了袁的新男友,我們幹杯。”

想喝酒就直說,幹嘛拿她當成擋箭牌,真是!

“為了三年後,能順利畢業,我們幹杯!”

“為了我能娶到老婆,我們幹杯!”

“為了希特勒能攻下蘇聯,一統世界,我們幹杯!”

“……”

尼瑪!最後一句就自動忽略吧。

正郁悶著,就聽見耳邊有人在問,“微微,你決定了嗎?”

回頭一看,是韓疏影,楞了楞,反問,“決定什麽?”

“和這個德國男人在一起。”

她沈默,回答不出,是因為弗雷德。可韓疏影卻把她的猶豫當成了默認,不由得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他就是上次和那個警察上校一起來我們家的人吧。作為一個亞洲人,和他們這樣的人在一起,是需要勇氣的。”

“是啊。”看著魯道夫的側臉,她不禁嘆息,一口喝掉杯中的啤酒。愛情、生活,都需要勇氣呵。

“你和若曦是一個完全不同性格的女孩,如果是她,我一定阻止她;可是你不是,你比她有主見,也比她更堅強。有時候,我看見你在醫院、在學校裏奮鬥,即便四處碰壁,依舊不會放棄。你雖然是女人,卻不比我們任何一個男人弱。”

女孩子總是喜歡聽讚美的話,韓疏影的一番話,讓她不由輕飄飄,道,“謝謝你把我說得這麽好。”

他摸了下她的腦袋,微笑。

林微微舉起酒杯和他碰了碰,一口喝盡,道,“感謝時光隧道,讓我們相逢在這個年代。”

“時光隧道?”

“唔,我是說緣分。”

他釋然,也喝光了酒。

……

一直鬧到近淩晨的時候,才各自分手。

林微微灌了一肚子的酒精,早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醉醺醺地靠在韓疏影身上,閉著眼睛說胡話。

魯道夫想伸手去抱她,卻被韓疏影阻止,雖然在他面前,矮了半個頭,卻氣勢不減。他沒松手,很認真地道,“我把她當妹妹。”

“我知道。”魯道夫。

“所以,請你善待她。”韓疏影。

“我會的。”一向將自己的感情藏得很深,此時,他卻在一個外人面前,坦言,“我愛她。”

德語中ich liebe dich 和ich habe dich lieb.雖然都是我愛你,前一句的語氣卻要比後一句強烈了許許多多,他們一般不輕易說出那三個字。

所以當韓疏影聽見這麽說,不由自主地一怔,而他從那雙玻璃球般的眼珠中,確實看見了一份堅定不移的情。

雖然不知道發生在他們之間的情史,但他還是松了口氣,露出一個笑容,道,“那我祝福你們。”

魯道夫也回以一笑,道,“謝謝。”

五月的夜風吹在身上有些冷,林微微打了個冷顫,清醒了一些,可腦子還是暈暈乎乎。轉頭便看見魯道夫的臉,不禁嚇了一跳,推開他,道,“你,你怎麽在這裏?”

“我們回家。”

“回家。”聞言,她突然傷心地悲鳴了起來,“這輩子我林微微都回不去了。穿越80年,就是為了和你們再續前緣,你說偉不偉大?”

得不到他的回答,她晃了晃他的胳膊,堅持不懈地問,“偉不偉大?”

“偉大,太偉大了!”

她呵呵地笑了起來,8字型得走了幾步,“所以我是個了不起的人。”

“80年後的德國會怎麽樣?”他忍不住問。

她伸手做了個火箭上天的動作,然後嘴裏發出砰的一聲響,道,“會這樣。”

“這樣是怎樣?”他二丈和尚摸不到頭腦,滿臉疑問。

“希特勒活活不了,納粹德國也也會亡。也也許你和我都會死在蘇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然後湊在他身前噓了聲,道,“這,這是秘密。你不能洩露給別人,不然會天打雷劈的。”

記得很久以前她也說過類似的話,只是那時他沒當真。可現在,情況不同了,再聽到她這麽說,他卻不能只是當成游戲看待。元首吞槍自盡、國破家亡,這幾個字讓他痛心疾首。這一場戰爭,一路走來,幾乎處處告捷。難道,他們真的會輸嗎?他懷疑,也不想去相信,不由地心情沈重起來。

林微微當然不知道他心底的變化,見他不說話,便推了他一把,道,“帥鍋,你,你你在想什麽?”

他還來不及回答,就聽她自說自話地說,“唉,你和弗雷德都是帥得沒天理,我糾結啊糾結。以前羨慕人家左擁右抱,沒想到有一天我林微微也會成為眾星拱月的對象。矮油,我,嘔……”

太激動鳥,心臟一下子承受不住壓力,吐了。

“你喝了多少杯啤酒?”他拉住她,不讓她跌坐到地上,忍不住問。

“三紮。”

“3立升?”

“切,這有什麽啊,想我當初,伏特加加果汁、特其拉、朗姆,還有……那個什麽meister?”

“Jaegermeister。(酒名)”

“對,就是那個,好難喝啊。”她語無倫次地拖著他說了半天,噴了他一臉酒氣。

不是第一次見她喝醉,知道她醉後的酒品,實在拿她沒轍,索性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大步回家。

一個晚上吐了n次,折騰大半夜後,終於消停了,他有些無奈地將她抱回床上。在看見她裸.露在外的肌膚時,他的身體不禁有些燥熱。硬逼著自己將目光從她起伏的胸口移開,拉好被子,他轉身離開床。走進浴室,準備去洗個澡,給自己降降火。

才打開水龍頭,廁所就被人踢開了,然後就見她十萬火急地沖了進來。掀開馬桶,又是一陣幹嘔,再這樣下去,她的心肺都要吐出來了。

胃裏空空的,哪裏還吐得出來,她渾渾噩噩地撩了把頭發,站了起來。聽見流水聲,她滿臉迷茫地轉身,然後看見了一個赤條條的三條腿雄性生物。

醒著時,她或許會為自己莽撞的舉動而臉紅,可既然酒醉了,胡作非為也是理所應當。她不但沒有離開,反而淡定地站在那裏,帶著評估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

寬肩、窄腰、長腿,嗯,和印象中的一樣完美,只除了那些猙獰的疤痕。

看見她一步步向自己走來,魯道夫的心不由也一下下重重地跳躍了起來。

嘩噠一聲徹底拉開浴簾,林微微手腳並用地爬進了浴缸,太激動了腳下一滑,差點摔個大跟頭。見狀,魯道夫急忙伸手拉了她一把,將她扶穩。

她嘿嘿傻笑了下,攀住了他的肩膀,背後熱水沖在身上,頓時弄濕了她的衣服和頭發。不過既然醉著,也顧不了那麽許多,擦了把臉,她拉下他的腦袋就想吻上去。

魯道夫被她嚇了一跳,腦袋向後一仰,逃開了。

哦,嫌我剛吐過,口臭。她明了地點頭,然後張嘴,就著淋浴頭噴出的水咕嚕嚕地洗了洗嘴巴。呸的一聲吐掉水,她擡頭看他。

這樣總行了吧。

甩了把頭發,她雙手勾住他的頸子,又去吻他,慌亂中,卻被紮痛了唇。

“我說,你的嘴怎麽那麽紮人呢?”她抱怨。

“因為你親的是我的下巴!”

“啊?”她瞇起眼睛看了看,是下巴?怪不得……按著他的手臂,她踮起了腳,可這一次卻撞到了他的鼻子。

總是吻不到,她怒了,一跺腳,踩起水花無限。

魯道夫失笑,雙手捧住她的臉,然後低頭吻了下來。一開始,他只是蜻蜓點水般的拂過她的嘴唇,沒想到輕輕的觸碰,卻擦出了驚心的火花。一股電流順著彼此貼近的嘴唇傳遞了過去,兩人都是一顫。

他再度低頭,這一次加重了親吻的力道,一股奇妙的情愫悄悄侵入心間,不自覺地伸出舌尖,與她纏綿。

一個吻,足以叫人天旋地轉。她是喝醉了,而他卻是無酒自醉,他該抱起她,將醉就醉嗎?

也許是這一切太過美好,帶出了所有被她壓在心底的感情,有委屈、有怨恨、有痛苦、有悲傷、有無奈、有矛盾……交織在一起,讓她的心痛了,不由自主地用力推了他一把,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我,我……”那雙藍眸閃著疑惑,看得她心慌意亂,結巴著道,“我醉了。”

聞言,他笑了,道,“我也醉了。”

原來都是借酒裝瘋啊!-_-!!

她抿著嘴,視線從他臉上移開,卻一眼瞧見了他身上傷疤,縱橫交錯。看了好一會兒,她猶豫地伸出手,摸了下,粗糙的觸感,不禁問,“還疼嗎?”

這些傷口早已愈合,自然不會再痛,他搖了搖頭。她的撫摸輕輕的、柔柔的,好像一根羽毛掃在心間,讓他幾乎克制不住心底的那份沖動。

這樣挑逗一個男人,是很危險的事情。面對心愛的女人,坐懷不亂,他做不到。身體中燃起了一把火,他想繼續吻她,想抱她去床上,可她卻不解風情地突然轉過身,背對他,壓抑地哭了。

好好的為什麽哭?他心一慌,想要去拉她,卻被她甩開。

“魯道夫,我恨你!”她的哭聲合著水聲,斷斷續續地傳來,“你讓我足足等了你三年半,在德國、在捷克、在波蘭、在蘇聯……我天天都在盼望你的出現。在集中營,你明明就在眼前,我拼命叫你喚你,可是你連一個眼神、一次轉身的機會都不給我。在那裏,我差點被鬼畜男殺死,你知不知道?當子彈穿透我頭頸的那刻,我心裏想的全部都是你,夢裏看到的也都是你的影子,可是你人呢?我需要你的時候,你一次也沒有出現。”

那麽多委屈,積攢在一起,借著酒瘋,突然發洩了出來。她低低的哭聲,一下子澆熄了他的熱情,而她的話,更是叫他的心沈到了冰河深處。

“你問我,我還愛你嗎?你可知道,在回答的那一刻,我有多糾結?愛,當然愛,如果不愛,我怎麽會痛苦?你一定質疑,既然愛,為什麽還要逃避。為什麽?呵呵,”她苦笑著,轉身看著他的眼睛,道,“因為,我的愛不再屬於你一個人。”

他身體一僵,眼中盛滿了傷痛。他伸手擋住了她的嘴唇,不讓她再說下去,可是,這些事她一個扛得太苦,不想再瞞下去。愛,不光是分享快樂,更是責任,分擔痛苦的責任,撐起彼此頭頂一片天的責任。

她拉下他的手,繼續道,“那三年半的時間裏,我每一天都過得驚心動魄,時刻體驗生與死的離別。是弗雷德,是他陪在我身邊,在我幾乎死掉的時候,他在黑洞前拉住了我的手。那個和我同生共死的人,我多麽希望是你,可是不是你,沒有一次是你!”

這世上最傷人的,從來不是暴力,真正能夠傷進心裏的,能讓人痛徹心扉、無藥可救的,是言語。他轉過頭去,不敢看她,堅強的人卻哽咽了。

淋浴器的水不停地傾瀉出來,沖在她的身上,臉上已分不清是水還是淚。心中除了愛,還有恨和怨,而這些情緒只有通過傷害他才能得以釋放。

“我真的努力了,為了我們的愛情,我一直在拒絕他,傷害他。我不肯妥協,頑固地守著我們的愛情。可是,在蘇聯的戰場上、在冰天雪地的樹林裏,他用他的生命、他的鮮血在保護我。他的頑固、他的執著、他的癡情,就像一條蛇,鉆進了我的心。你讓我怎麽辦?你說,我該怎麽辦?”

她的泣訴一字字一句句就宛如利戟,將他的心生生地刺穿了。原來,這就是他想要知道的故事!好痛啊……他妒忌弗雷德,妒忌得要命,不是不肯為她去死,也不是沒這勇氣,只是缺少時機。

壓在心頭的抑郁和無奈,讓他悲從心中來,再怎麽隱忍,卻還是無法阻止眼眶裏湧起的熱潮。一顆眼淚慢慢地滲出了他濃密的眼瞼,沈重而純凈,隨著千萬水珠一同滾落在浴缸裏。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啊……

看見他的淚,林微微不禁被震懾住了,那些傷害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堅強如他,冷漠如他,剛毅如他,也會像她一樣,脆弱地流淚哭泣嗎?心中對他的怨、對他多的恨,似乎也隨著這一滴淚水一起消失了。

按住她的頭,攬入自己的懷中,緊緊地,恨不得揉進自己身體裏去。他所能想到的,所能說的,只有一句,那就是——

從今以後,你的身邊都會有我的陪伴,我不會再讓你孤身奮戰!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

以為是魯道夫,她心裏正煩著,不想見他。下意識地將毛線往身後一藏,道,“就說我不在。”

話音未落,房門就被推開了,然後有人一步跨了進來,笑道,“太遲了。”

是太保哥的聲音,林微微不禁吃了一驚,忙扔下毛線,擡頭望去,果然是他。

……

他點頭,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寫字臺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四處環視了下,最後落在她放在床上的圍巾上,不禁向前一探,伸手拎了過來。

煙灰色,顯然是送給男人的,而這個男人是誰?是上次遇到的裏賓特洛普少尉嗎?

……

他不慌不忙地舉高了手,讓她撲了個空,慢條斯理地道,“我看了看,發現辦公室裏的資料上有袁若曦1941年的出鏡記錄……”

他的話每一句都擊中她的軟肋,聽得她心驚膽戰,再顧不了再去搶圍巾,只睜著一雙眼睛,驚慌失措地看著他。有一句話叫什麽來著,做賊心虛啊!

……

“那你送個禮物給我,該不該?”

“該。”她說得鏗鏘有力。

聞言,他嘴角悄悄上揚,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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