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周修瑾番外(中)

關燈
周修瑾是主神空間中的殺戮者。

主神空間的殺戮者定義範圍很廣, 殺人犯,刑警, 掌權者,黑客, 墮胎者, 屠夫,甚至是扮演過兇手的演員。

有殺戮天賦的,或者是初涉或浸淫於殺戮此道的人就是殺戮者。

主神空間鑒定周修瑾擁有著極高的殺戮天賦。周修瑾一開始並不太清楚什麽是殺戮天賦,事實證明主神空間的鑒定並不會出錯, 殺人對他來說是無比簡單輕松甚至寫意的一件事。

他依然記得自己第一次殺死張國平和張建同時候的感覺,平靜到冷靜, 他看著張國平和張建同爭執的模樣,好似有一個冰冷的靈魂從他的身體中剝離出來,懸浮於上空,俯瞰關於殺戮的一切。

他曾經在無數的夜晚推演過殺死張建同的場景,就像在解決一道數學題。張建同的體格比他強健, 所以殺死張建同是有難度的一件事。

寂靜的深夜, 靜到只能聽到他一個人的呼吸聲。他閉著眼,在靜靜地想這些陰暗的事情, 陰冷晦暗的顏色從腐爛的心底滲透出來,一點一點地染黑他的靈魂。

總有一天。

我要親手殺了他。

青春期的男孩子會做一些暧昧不清的夢,而他的夢至始至終只有一個主題。

就是手刃那個男人。

他坐在餐桌前吃飯, 菜是豆腐乳和小青菜, 唯一一盤葷菜擺在張建同的面前。他捧著飯碗, 視線落在那盤葷菜上,看著油水漂浮在紅褐色的肉上。

如果在肉裏投毒,張建同嘗得出來嗎?

警察會查出來嗎?

他張開嘴,將米飯咬了下去,視線慢慢移到張建同的手上,牙齒緩慢地切割過米飯,像是咬在那個人的手上。

總有一天。

我要親手殺了他。

而後他終於看到了那個機會。不期而遇的讓他悸動的機會。

他那天從學校回來,一路上就看到村民指指點點的目光,隔壁的藍姨叉腰嗤笑了一句“活該被男人打”。

他知道那個他叫藍姨的女人和張建同偷情,某一天,那個女人從張建同的房間出來時,正好和他撞面。

女人塗著正紅色的口紅,因為親吻,嘴角多了一圈紅暈,那個徐娘半老的女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眼裏有著讓人作嘔的勾引。

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那個女人對顏虹玉有著無限的惡意。

他聽到那句惡意滿滿的話時,以為顏虹玉又被張建同打了,所以急忙跑回家裏,他匆忙地爬樓梯,腦海裏閃過各種各樣血腥的畫面,那些都是他曾經看到過的顏虹玉的樣子。

在他的童年,顏虹玉總是滿身淤青,半臉紅腫。

昏暗的樓梯中傳來爭執聲,一句“我要殺了這個婊子”刺耳極了。

殺這個詞突然刺痛了他脆弱而緊繃著的某根神經。

他停住腳步,斂聲屏氣站在門口,擡眸無聲地看向屋內,看到了那把水果刀還有癱在地上的母親。

那根神經開始節節繃斷。

好像命運早有安排,他這麽多年一直心心念念卻不能實施的計劃,就突然浮在了他的面前。

他悄無聲息地走下來,走到狹小的廚房間中,修長的手握住菜刀的刀柄。他的手曾經被音樂老師誇讚過,說這是一雙適合彈鋼琴的手。而現在這只手握住沈重的菜刀時,卻無比沈穩,手掌上的細繭和傷疤與刀柄摩挲在一起,未名的陰暗情緒在心底滋生。

總有一天。我要親手殺了他。

在短短的路程中,他想起了很多事情。他七歲那年顏虹玉懷孕,因為兔皮降價,養兔子註定會虧本,所以張建同下山回家,不再和顏虹玉一起守夜。

兔子需要人時刻照看著,顏虹玉當時六個月的身孕,路都走不動,山上的夜很嚇人,顏虹玉就抱著他,想要從他身上汲取一點溫度。

這麽多年過去了,那個男人就是貫穿他和顏虹玉生命中的黑暗,而現在,他終於可以結束這段漫長的黑夜。

他親手殺了他。

那個男人不是死於病魔,而是死於他的刀下,像畜牲一樣任他宰割。

當脆弱的脖頸被斬斷時,他平靜的內心終於泛起一抹漣漪,那是夙願得償時淺薄的愜意,那是微不足道的補償的喜悅。

空中懸浮著的冰冷的靈魂俯瞰著這一切,在此後的無數次殺戮中,那個靈魂也一直游離於軀殼之外,漠然地註視著一切。

他一開始來到主神空間時,是瘦弱的十三歲少年的樣子,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所以身體撐不起衣服,走路上就像一個衣架子在晃晃悠悠。他的五官沒有張開,眉眼精致,所以被一個資深的任務者看上。

那個任務者在第一個世界護住了他。

主神空間的殺戮任務難度極高,沒有人庇護,那麽像他這種任務者只是炮灰。

那個資深的任務者也許是享受養成的樂趣,所以就一直沒有碰他,把他當成流浪貓在養。他裝出一副柔弱的樣子,讓那個資深者放松警惕,然後一直在找一個合適的機會——

殺了對方。

吞取對方所有的資源,壯大自己的實力。

他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他的內心已經腐爛得徹底,只有一張面容看起來純白無暇。

因為幼時的經歷,他一向很有耐心,他一直等待著,像是當初殺死張建同和張國平時,他等到了那個資深者最虛弱的一刻。

他殺了對方。

十五歲的少年面容精致到雌雄莫辨,一簇血濺到他的眉骨上,他緩緩眨了眨眼睫,用深黑的眼眸靜靜地望著地面上的男人。

目光冰冷得像是在評估著一件貨物。

他就這麽不擇手段地往上爬,因為身後就是萬丈深淵,所以他不能回頭,不能止步,他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個任務世界,多少次於死神擦肩而過,而後他終於爬到了主神空間的頂端。

他成為了十二浮空島的主人之一,主神空間的空間代行者。

所謂空間代行者,就是可以代行主神空間一部分的權限,可是這份權限再大,也不能讓時間逆流。

他看了自己離開之後,原世界的發展軌跡,他看到自己的母親,顏虹玉被張家三姐妹逼著守靈,逼著捧著照片送葬。

顏虹玉因為他的死,哭到沒有一絲力氣,她捧著沈甸甸的照片,走了四個小時的路,無數次癱倒在地,又被張家三姐妹抓住頭發揪了起來。

張建同死後欠了十幾萬的債,顏虹玉帶著六歲的張淩千還債,她過得很苦。不幸中的萬幸是張淩千考了好大學,找了一個好工作,對顏虹玉很孝順。

周修瑾靜靜地看完顏虹玉的人生,發現自己已經記不清顏虹玉的面容了,甚至看完後內心沒有什麽感情。那個冰冷的靈魂游離於軀殼之外,俯瞰世間發生的一切,無悲亦無喜。

很多任務者會在無盡的殺戮中迷失自我,有些人會沈迷於殺戮,性格變得扭曲嗜殺,狂躁易怒,周修瑾卻走向了另外一個極端,他變得無比漠然,任何的事情都不能牽動他的情緒。

周修瑾曾經以為自己會這樣度過此生,享受著空間代行者的權利,穿梭在一個又一個任務世界,直到自己生命結束。

他成為空間代行者後,擁有著漫長的壽命,可是再漫長的壽命也有終止的一天。

他或許就會這樣過著看似風光無限實則無趣乏味的人生,直到他的生命中出現了一個變數。

主神空間有一個傳言,主神會挑選兩種任務者,一種是殺戮者,另外一種是天賦者,也稱為天選者。

天選者一開始的稱呼是預備役,就是空間代行者的預備役。

這個世界真的很不公,普通的殺戮者需要付出無數的代價,才能僥幸爭取在預備役的資格,再經歷無數的考驗,才能成為預備役,接著要經過一系列的廝殺,唯一存活下來的人才也許會成為空間代行者。

十二座浮空島,只有六座擁有了主人。

而天賦者就是主神空間自己挑選的浮空島主人,周修瑾開始只聽說過主神空間出現過一位天賦者,後來就消失不見,有人說那位天賦者逃脫了主神空間的掌控,稱為至高的存在。

他對這種傳言嗤之以鼻。

直到有一天,周修瑾接到了一個任務,一個只有空間代行者才能接到的任務。

那個任務就是——

保護天選者。

天選者真是讓人嫉妒的存在,從一開始的起點就高出旁人一大截,主神空間為了保護對方,甚至還興師動眾派一位空間代行者來保護對方,讓天選者有足夠的時間成長。

連周修瑾這種情感淡漠的人也不禁好奇那位天選者的存在。

於是周修瑾看到了姬清。

在汙濁混亂的末世位面,在任務者最初的聚集地,他看到了那位天選者。

很難說當時的心情,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像突然被人用力攥緊,在近乎死寂的空白中,他對上那個人的視線。

原來這就是主神空間鑒定出來的赤子之心嗎?

他因為接了這個任務,所以知道一點主神空間願意透露的信息。

仙靈體,赤子之心。

每一個墮於黑暗中的靈魂都向往渴望著迷的純白。

靈魂在一點一點往下沈,那一直游離於身體之外的冰冷靈魂突然間回歸於軀殼之中,接著再找到了心臟的位置。

砰砰砰——

那顆沈寂已久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姬清。

他是姬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