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修瑾楞在原地,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全部被融化了, 而後就是克制不住的臉紅，他的耳垂、脖頸、臉頰全部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驚喜泛出大片大片的紅來。

姬清看到那雙黑色的眼睛燃起了灼熱的光, 好似玻璃球在陽光下折射出的光芒, 那是一瞬間迸發出的喜悅。

“……你，你說什麽？”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可是更像是在吞咽著某種情緒，那種患得患失的, 誠惶誠恐的，小心翼翼試探的情緒。

周修瑾就像一只小松鼠, 他經歷了無數饑寒交迫的冬天，他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夠攢一大堆的松果，可是現在，天上突然下起了松果雨，這只小松鼠被松果淹沒, 不知所措。

輕柔的風從窗口吹過來, 將翻開的書頁吹起。

姬清的神色和聲音都很溫柔，溫柔得像是怕驚動了面前一驚一乍的小松鼠, 他輕輕碰了碰周修瑾的手，纖細的手指在周修瑾的掌心畫了一個小愛心。

“我說，姬清喜歡周修瑾。”他的語氣輕柔, “就像周修瑾喜歡姬清那樣的喜歡。”

姬清將小拇指勾住周修瑾的手指, 他們兩個人的手被在課桌擋住, 兩只拉勾的手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笑意從姬清的眼角眉梢漾開，他輕聲道：“不是拉勾過了嗎，長大了以後，小哥哥你還要喜歡我。”

“同樣的，長大了之後，我還要喜歡你。”

周修瑾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他的眼睫輕顫，“我，我會一直喜歡你的。”吐出來的音節好像也被喜悅融化，音調帶著一點哭腔。

周修瑾和姬清對視，他臉上的歡喜漸漸淡下，隨後浮起了委屈，那是自知犯了錯，無處找人傾訴的委屈，他怕被周圍的人聽到，所以聲音壓得特別低，“對不起，對不起。”

姬清將課本攤在他和周修瑾桌子的中間位置，他用手扭過周修瑾的腦袋，讓周修瑾的視線落在書上，假裝他們兩個在看同一本書。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呢？”姬清看著紙面，輕聲問道。

“異性相戀才是社會主流，你本來可以和一個很好的女孩在一起，對不起，對不起。”眼眸裏的水汽越來越多，周修瑾並不想哭泣，可是排山倒海的愧疚將他的自制力摧毀。

喜歡上一個太過優秀的人，內心就會變得無比卑微，他總覺得自己配不上姬清，外人看來，他是優秀的，可是從一開始，他的不堪，他的狼狽就完完全全暴露在姬清的面前，所以日後無論如何補救，也無法銷毀第一印象。

他滾落在汙泥中和姬清相遇，所以哪怕日後洗凈了身上的汙穢，只要在姬清的面前時，他依然會有一種自慚形愧的感覺。

姬清那麽優秀，他本來可以和一個同樣優秀的女孩在一起。

一滴淚珠砸在書頁上，模糊了字體。

姬清嚇了一跳，他看向周修瑾泛紅的眼眶，周修瑾此刻的表情是平靜的，所有的情緒都被他收斂起來，唯獨臉上那道淚痕扣人心弦。

“可是小哥哥，在我的世界裏，相愛從來都不會被性別羈絆。”姬清用指腹抹去濕潤的淚痕，他柔聲道：“男修和男修在一起是正常的事情，他們可以在宗門裏舉辦雙修大典，親朋好友，山川湖海，飛禽走獸，乃至天道都見證了他們結合。”

“如果這個世界不讚成我們在一起，那就去我的世界吧。”姬清和周修瑾十指緊扣，“我帶你去看看我的師尊，我的師姐，我和你一起舉辦雙修大典，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

“我，我可以去你的世界嗎？”周修瑾覺得自己站在懸崖邊緣，隨時都可以掉下去，可是現在有人告訴他，懸崖下面不是地獄，而是世外桃源。

“這個世界沒有靈氣，不能修煉，可是你可以通過和我雙修的方式踏入修真之途。有了靈力，你就可以掌控空間之力，來到我的世界。”

姬清看著周修瑾呆楞的神情，他緩緩露出一個笑，“而且小哥哥，你再也不要說什麽和很好的女孩子在一起這樣的傻話了。”

“因為我喜歡的小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我們今生要在一起，來世也要在一起。”姬清拿起薄薄的草稿本，用本子擋在臉側，然後他湊上去，飛快地親上周修瑾的臉頰，這個吻一觸即離，如蜻蜓點水在少年的心湖掀起陣陣漣漪。

周修瑾慌張得攥住了書頁，平滑的紙面變得了形狀，好似他那顆慌亂的心。

他擡眸看向姬清，看到姬清眨了眨眼睛，臉上有著一閃而過的幼稚鬼的微笑。

心頭有著未名的花在搖曳。

周修瑾也緩緩地笑了起來，他看著姬清，眼睛明亮得好像會發光一樣。

這次表白後，姬清和周修瑾的相處狀態也沒有過多的變化，只是增加了夜跑和啾咪這個兩個活動。

夜自習第二節 的課間，姬清和周修瑾兩個人會在操場上跑一圈，有時候是慢慢地散步。

夜色籠罩住一切，誰也看不清誰的面容，他們靜靜地在操場上慢跑，所有的煩悶都可以在慢跑中發洩出來。

因為高中的學習壓力很大，所以姬清給周修瑾定了一個規定，如果每次考試周修瑾的成績穩定在年級前三，那就獎勵一個啾咪。

啾咪就是單純地親親臉蛋，把周修瑾同學親成猴屁股。

為了啾咪，周修瑾一直保持著高度的學習熱情，在多次考試中取得了優異的成績。

很快就要到元旦匯演的日子，每個班級都需要有同學參與，蒲夏成通過顏虹玉了解到姬清和周修瑾的才藝，於是鼓動姬清和周修瑾積極報名。

一開始姬清他們是拒絕的，直到蒲夏成說顏虹玉很想看他們兩個人的表演。

姬清和周修瑾報名參加元旦匯演，表演的內容是鋼琴和小提琴合奏。

曲子是《告白情書》的主題曲，周修瑾第一次聽到這個旋律時楞住了，許久他才輕聲道：“好奇怪，這首歌我好像很久以前就聽過一樣。”

姬清看著茫然的周修瑾，柔聲問道：“那你聽到它的時候，想起了什麽？”

“好像是……喜歡你。”

每一個音符都在說，我喜歡你。

在元旦匯演那天，姬清和周修瑾穿著西裝，周修瑾坐在鋼琴前按下黑白琴鍵，姬清站在周修瑾的身旁拉著小提琴。

燈光照在他們兩個人的身上，一個英俊，一個清貴，鋼琴聲和小提琴聲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好似天生一對。

顏虹玉帶著顏淩千坐在臺下，顏虹玉今天化了淡妝，穿上酒紅色的長裙，她看著耀眼的兩個孩子，不知道為什麽就有些想哭。

顏虹玉低頭從包裏拿出紙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眼淚，不讓眼線膏暈染開來。

“媽媽，你為什麽要哭呀？”顏淩千不解地問道。

“因為媽媽很高興。”顏虹玉摸了摸顏淩千的頭，“看到哥哥們這麽優秀，媽媽實在太高興了。”

“哦，我知道，老師教過我這個詞，叫做喜極而泣。”顏淩千拿著紙巾幫顏淩千擦眼淚，“以後我也要這麽優秀，讓媽媽像今天這麽開心。”

“好。”顏虹玉抱住女兒，連聲道：“好好好。”

時間匆匆而逝，高二那年暑假，顏虹玉和蒲夏成結婚了。這是顏虹玉人生中的第一次婚禮，她和周修瑾的父親結婚時，因為家裏窮，所以兩個人沒有辦婚禮，和張建同結婚時，因為她是二婚，張建同不想和她辦婚禮。

顏虹玉這次其實也和家人說不要辦婚禮了，她都這麽大年紀了，孩子都快上大學了，她還辦婚禮，這像話嗎？

可是這話音剛落，孩子們還沒有開口反對，蒲夏成就先擲地有聲道：“辦，一定要辦，虹玉，你是我千辛萬苦追求到的妻子，我要把你風風光光娶進門。”

顏虹玉看著面前的丈夫，她想，她終於可以風風光光，開開心心地擁有一次美好的婚姻了。

這次的婚姻，沒有貧窮，沒有欺騙，沒有暴力，她不需要去在意世人的看法，只要得到她所愛的人的祝福就好了。

顏虹玉穿上華麗的婚紗，和蒲夏成手挽手走在紅毯上。

大屏幕上放在祝福語，那是蒲夏成的學生、顏虹玉和蒲夏成的家人寫的祝福語。

周修瑾寫的是“祝媽媽和蒲叔叔白頭偕老”，姬清寫的是“請蒲老師珍惜全世界最好的顏阿姨”，顏淩千寫的是“媽媽我愛您，蒲爸爸，我也愛您”。

顏虹玉抱住蒲夏成失聲痛哭，都說新娘子的扮相是女人最美的一天，顏虹玉現在哭的樣子也好看極了，那些眼淚落到地上就好似變成了鉆石，閃閃發光。

臨近高考的前一天，學校放了假，姬清和周修瑾沒有在家覆習，他們在大街隨意走走，四處閑逛。

大街上系滿了紅色的祈福帶，姬清看著那些絲帶，想起了多年前他許下的願望，那些願望已經實現了，姬清有些好奇周修瑾當初許了什麽願望，他好奇地問道：“小哥哥，你當初的願望實現了嗎？”

周修瑾看著姬清，低聲道：“實現了。”他的變聲期已經過去，現在是青年的聲音，低沈醇厚，讓人想起優美的大提琴聲。

“你當初許的是什麽願望呀？”姬清問道。

“願將美好長存。”青年低聲道，他看著面前的人踮起腳尖想要觸碰絲帶的樣子。

我的願望是生命中的美好長存，而你就是我此生最大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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