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完飯後, 姬清坐上車，車是學校租來的公交車, 帶隊老師有兩個，一個是老王。

老王很無奈地和姬清表示他完全不想來, 因為他想回家給老婆孩子燒飯, 然而校內其他有資歷的老師都很忙，沒資歷的又不懂流程，於是他就被派過來的。

怕姬清無聊，老王和姬清坐在一起看視頻。

姬清看到老王的瀏覽記錄都是一堆動畫片, “哇，老師你這麽有童心的嗎？”

“都是我女兒喜歡看的。”老王笑呵呵道。

“您女兒這麽有童心的嗎？”姬清讚嘆道。老王看起來五十多, 他的女兒應該也二十大幾了吧。

“我女兒才小學二年級呢，就喜歡看這些。”老王劃出一檔綜藝，就看到姬清深沈的表情。

“我才三十出頭，你這是什麽表情？”老王不開心道。

在糾結班主任是不是老來得子的姬清：“……”

車開了兩個半小時，到達了電視臺。姬清一行人來到化妝間等待, 三個學姐在等待的時間中翻出資料默背, 姬清也裝模作樣地攤開資料。

其他學校的選手也陸陸續續地過來了，今天比的是初賽, 上午有四個學校已經比過了，選出一個學校的隊伍，下午會有四個學校比賽, 再選出一個學校, 然後這兩所學校晚上進行比賽, 獲勝的學校進入決賽區。

市裏的中學，除了姬清這所初中的校服是制服外，其他學校大多數都是運動裝。

所以就顯得姬清這支隊伍格外騷氣一點。

化妝師給每個選手進行一分鐘的飛速化妝，流程就是用氣墊糊一層，接著刷上喜慶的腮紅，最後上一層珊瑚色的口紅。

輪到給姬清化妝時，化妝師端詳了許久，只給姬清上了一層薄薄的腮紅，然後真心實意誇了一句：“底子真好，比一般的明星都好看。”

姬清看著鏡中蘋果肌紅撲撲的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麽。

有一個學姐哭唧唧地看著鏡子，悲傷道：“早知道我就自己化完妝過來了。”

老王拿出手機給姬清拍了一張，並且拍拍姬清的肩膀道：“放輕松，不要緊張，輸了也沒有關系。”

姬清和三個學姐去拍了照片，他們四人站成一條直線，對鏡頭露出燦爛的笑容，這張照片到時候會打在大屏幕上，然後配一行字“xx中學代表隊”。

在拍照片期間，一位戴著粉色鴨舌帽的小姐姐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姬清，表情有些花癡，她小聲道：“中間那個小弟弟長得真好看。”

姬清站在燈光下，眼睛看著鏡頭，他的臉小，比另外三個女生的臉都要小一圈，頭身比例又極好，拍合照時優勢極大，讓人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攝影也跟著附和道：“眼睛水汪汪的，真的很漂亮。”

姬清他們拍完照後，跑去熟悉流程，主要看看答題機是怎麽操作的。

然後四個學校的選手還要跑去偽裝成觀眾，因為大廳現場沒有觀眾，觀眾席上空空如也，可是節目播放出來後，又要給觀眾席鏡頭，於是機智的導演組就讓想出了這招。

姬清他們集中坐在一小片的區域中，要按照指令擺出“認真觀看節目”、“交頭接耳討論”、“開心地鼓掌”這三種樣子。

攝像大哥還喊道：“大家賣力一點啊，哪個學校賣力，我給的鏡頭就多一點！”

姬清：“……”

原來真的有節目組可以寒酸到這種程度嗎？

老王也坐在觀眾席中，他樂呵呵地鼓掌，扭頭對姬清道：“誒，這個好，到時候我女兒就可以在電視上看到我了。”

偽裝完畢後，選手上臺比賽，四個學校占四個區域，每個區域有四張椅子擺在臺上。

比賽規則就是主持人報出一個詞，每個學校派出一位選手上場答題，答題錯誤，該選手就失去比賽資格。

派出的選手是按一定規律，第一輪是每個學校的一號選手答題，接著是二號，三號，四號，一輪結束後，有些學校會淘汰一部分選手。

假如該學校的一號選手被淘汰，那麽第二輪時，派出的第一個選手就是二號。以此類推。

姬清是一號，他走到答題機前，先對空空如也的觀眾席鞠躬，接著再站上答題機前。

除了姬清，另外三個學校的選手都是沒有鞠躬，就直接站在答題機前。於是姬清就顯得格外引人註目。

男主持拿著卡片，笑道：“好，現在我們的小選手就要開始答題了，請聽題，cuān hóng，突然走紅。常用來形容歌星、影星和網絡紅人等。”

答題機上有著一分鐘的倒計時，姬清握著筆，冷靜地問系統道：“這個要怎麽寫？”

姬清已經提筆忘字很多年了，完全不認識這兩個字。

系統立馬把答案貼了出來，姬清照抄，選手答題時是不能往後看的，因為他們身後的大屏幕會放出每個人寫的答案。

姬清寫完後就瀟灑地把筆放下，沒有再審核對錯。

公布答案時，四個選手全部回答正確，評委席上的三個評委依次發表意見，還有一位評委老師誇姬清的字寫的漂亮，落筆如雲煙，風姿翩翩，煙霏露結。

“都說字如其人，我看到一號選手時，就忍不住想，這麽漂亮的孩子，寫的字會是怎麽樣的呢？”那位評委老師是特級教師，語音語調很好聽，既有江南女子的語調的柔美，又有教師說話時特有的嘹亮。

大屏幕上亮出姬清的字，姬清寫了多年的毛筆字，放在一群初中生的字裏就是秒殺。

姬清回到位置上，看到學姐們亮晶晶的目光，坐在姬清旁邊的學姐低下頭，避開攝像頭，輕聲道：“good。”

姬清看向臺下的老王，老王的臉本來就黑，站在無光的臺下，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黑漆漆的老王舉起手，對姬清豎起大拇指。

“系統，大家都在誇你呢。”姬清表揚道。

幾次回合下來，每個學校都有一部分的選手被淘汰掉，姬清他們學校尤為嚴重，那三個學姐可能是心理素質不太好，發揮失常，在第三輪時，姬清學校的代表隊只剩下姬清一根獨苗苗，還有一人尤勝千人的系統。

於是舞臺上顯現出奇特的一幕，當別的學校還有兩三人時，姬清那片區域只有他一個人，姬清站在答題機前，不需要下去換隊友上場，他站出了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英雄氣概。

越到後面的題目越難，其他學校的選手也被淘汰了很多，唯獨姬清背靠系統，從容淡定地站在答題機前，揮揮小筆，幹掉眾多小蘿蔔頭。

姬清現在的狀態就是一個掛逼在新手村虐人，頗有一種高處不勝寒的寂寞。

只見他神情從容，眼眸沈靜，持筆寫字時透出沈澱在骨髓裏的端莊優雅。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投在姬清身上，哪怕是別校的老師也忍不住觀察姬清，暗暗猜測姬清可以撐到第幾輪。

當比賽進行到第八輪時，臺上只剩下姬清和別校的一個女孩。

主持人報題前忍不住鼓勵姬清道：“承志中學的一號選手已經堅持到第八輪了，他是否能為我們創造一個奇跡呢？答案馬上就可以揭曉了！”

姬清：“……系統，問你呢。”

系統：“大佬放心！勝利在手！”

系統都這麽說了，姬清最後捧走了冠軍，得到了決賽區的入場券。

在大家都錄失敗感言時，姬清在錄奪冠感想。

主持人問姬清：“你覺得你成功的原因是什麽？”

姬清微笑：“是勤奮。”

我有一個勤奮的系統。

旁邊傳來妹子失態的哭泣聲，那是最後和姬清一起比拼的妹子，她兩眼通紅，難受道：“我為了這次比賽準備了很久，我看完了現代漢語詞典……”

姬清心裏升起欺負小孩的愧疚感，妹子正哭得投入，擡眸和姬清對視，於是她看到了姬清略帶歉意的笑。

姬清這樣笑起來時，有一種繾綣的溫柔，妹子怔了一下，眼淚都忘了流下來，她呆呆地重新看向鏡頭，嘴裏的說辭全部都變了一個樣：“……這次失敗帶給了我很多收獲，比如保持一個好心態。”她說著表情有些羞澀，“失敗乃成功之母，我會繼續加油的，希望明年可以碰到像一號選手這麽優秀的隊友。”

老王走過來，瘋狂地拍姬清的肩膀，“太棒了！你太為我長臉了！下個星期你會有一次決賽，到時候我還要陪你來！”

姬清：“！！！”

什、什麽？！這種破比賽居然還有一次？！

等姬清回到學校已經是十點了，學校九點半夜自習結束，而周修瑾在門衛室等了半個小時，他像一只委屈的金毛，乖巧地等待遲遲不來的主人。

姬清下車看到周修瑾的樣子心疼極了，姬清趕緊挽起周修瑾的手，把塑料袋裏的甜點給周修瑾看。

“專門給你買的！”姬清元氣滿滿道。

周修瑾接過袋子，和姬清走在深夜的校園中，他用下巴蹭了蹭姬清的肩膀，悶悶道：“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姬清擡起手揉揉周修瑾的腦袋，“比賽比完就六點了，我們出去吃了火鍋，坐車回來要兩個半小時，所以就這麽晚了。”他說完碰碰周修瑾的耳朵，“你怎麽在門衛室等我，要是我十一點才回來，寢室門都鎖了，你到時候就要被寢室管理員抓晚歸了。”

“我今天晚飯已經沒有和你一起吃了，如果晚上還不能和你一起回去，那整個晚上就沒有意義了。”周修瑾可憐兮兮道。

嗨呀，這委屈樣。

“我錯了我錯了。”姬清心裏軟成一汪水，他抱住委屈的周修瑾軟軟道，“我錯了，小哥哥你最好了，小哥哥你原諒我好不好？”

周修瑾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明明剛剛把“要哄哄”貼在臉上的人是他，現在真的被哄了，反倒害羞起來，他低聲嗯了一句，然後挽起姬清的手，紅著臉往前看。

“其實我剛剛沒有不開心，只是如果可以見到你，我就會更開心一點。”周修瑾小聲解釋道。

“那我就不一樣了，我見不到小哥哥，就一點也不開心。”姬清哄孩子道，“可是要是見到了小哥哥，我就會非常開心了。”

周修瑾被哄得心花怒放，他看著月亮，只覺得今晚的月色好極了。

“今天比得怎麽樣？”周修瑾問道。

“我拿了冠軍。”姬清悄悄觀察周修瑾的表情，“所以下個星期要再參加決賽。”

周修瑾臉上與有榮焉的笑容漸漸消失，而後下唇慢慢撅了起來，“怎麽還有比賽呀。”連聲音都透著濃濃的委屈。

姬清將腦袋靠在周修瑾的肩上，他柔聲道：“對呀，怎麽還有比賽，這個比賽真的太壞了，我要狠狠地譴責它！”

“……是我不夠好。”周修瑾低頭看著地面，“要是我足夠優秀，就可以陪你一起去參加比賽了。”

這也是周修瑾難受了一晚上的原因，他從前可以看著姬清散發光芒，現在連遠遠看著的資格都沒有了。

“小哥哥，你知道嗎？”姬清抽出了挽著的手，轉身走到周修瑾的面前，他凝視著周修瑾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不喜歡不優秀的人。”

周修瑾的心一沈，幾乎喘不過氣來。

下一刻，他看到姬清上前一步，碰起他的臉，面前的人柔聲道：“所以小哥哥你一定很優秀。”

“因為我是這麽，這麽，這麽的喜歡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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