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我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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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比較老舊, 走廊陰森空曠,顏虹玉走在後面, 張家三姐妹在前面帶路。病房是兩人間,張建同病怏怏地躺在床上, 滿臉戾氣地看著張老頭。

張建同現在心情很差, 他的手筋腳筋都被挑斷了,腰部縫了十八針,全身上下疼得不得了,大家問他怎麽回事, 他說是周修瑾房間的小狗突然變成大狗,沖上來咬他。

只是他說實話卻沒有人相信, 大家都認為是他出現幻覺了。壞事接踵而至,他又查出了肝癌早期,動手術要花十幾萬,真的是流年不利,什麽壞事都一窩蜂地圍了上來。

張老頭年紀大了, 做事不麻利, 削果皮時刀都拿不穩。張國平工作有事,不能照顧張建同, 於是張家三姐妹準備把顏虹玉叫來,讓她給張建同端屎端尿。

張建同躺得心煩氣躁,病房內的小電視放個不停, 張建同被吵得頭疼, 他之前就為這件事和隔壁床的病人鬧了一頓。

隔壁床的病人是個老頭, 但是他周圍有兩個年輕力壯的男人陪床,那兩個男人把張建同罵了個狗血淋頭,張老頭在一旁拼命攔著,張建同才偃旗息鼓,他覺得自己是虎落平陽被犬欺,等他傷好了就要報仇雪恨。

走廊響起了腳步聲,張建同先是看到了他的三個姐姐,二姐張沃梅的臉上全是血痕,整張臉看起來和毀容一樣,而大姐張玉蘭灰頭土臉,好像在地裏滾了一圈。

“大姐二姐,你們怎麽了?”張建同雖然不是個東西,但他和三個姐姐的關系還不錯。

顏虹玉從張家三姐妹身後走了出來,她平靜道:“走山路摔了一跤,是吧,大姐二姐?”她說完視線如蜻蜓點水般掃過這兩人。

張玉蘭的全身隱隱作痛,她看到顏虹玉的眼睛,就忍不住想起山上發生過的事情,張玉蘭扯了扯嘴角,幹巴巴道:“是、是的。”

張沃梅動了動嘴唇,最後卻什麽也沒說,她看著顏虹玉懷裏的白玉靈兔,眼中閃過一絲瑟縮,臉上的傷口更是火辣辣的疼。張魚翠上前挽住張沃梅的手,道:“二姐,我們先去把這張臉看看,萬一以後留疤了該怎麽辦?”

張玉蘭從顏虹玉的面前低頭走開,也附和道:“我們先去看醫生吧,建同,”她擡眸看著自己的弟弟,目光閃爍了一下,最後還是把嘴邊的提醒咽了下去,“我們先走了。”

張建同看著張老頭,“你也走吧。”張老頭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而且這老頭畢竟是張建同的父親,既然已經有一個免費的保姆過來了,也不用讓張老頭在這裏礙眼占地方還受累了。

張玉蘭和其他人走了出去,張老頭一個人回家,張玉蘭則站在樓梯口和另外兩個姐妹說悄悄話,“之前建同不是說了嗎,他是被一只狗咬的,那只狗突然從小狗變成大狗。”

張玉蘭看著滿臉是血的張沃梅,輕聲問道:“阿梅,咬你的那只兔子是不是力氣很大?”

張沃梅有些害怕地點頭,“那只兔子很嚇人,力氣大得不得了,看著它那雙紅彤彤的眼睛,我的心裏就難受起來,心臟都要炸開了。”

“顏虹玉……她的力氣也大得嚇人。”張玉蘭卷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自己手腕上的紫手印,另外兩個女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面色慘白,她們和張玉蘭對視,眼裏都是恐懼,張魚翠帶著哭腔道:“姐,我覺得好奇怪,有什麽狗可以突然變大,有什麽兔子力氣會這麽大?”

“我聽說……只有臟東西……力氣才會這麽大。”張玉蘭的嘴唇哆嗦著,她顫聲道:“建同他平時打人,下手沒輕沒重的,如果,如果,”她咽了咽口水,聲音輕到幾乎聽不清,“如果她被打死了,再回來報仇,也不是沒有可能。”

三個人面面相覷,膽子最小的張魚翠站都站不住,“那建同呢?建同怎麽辦?”

張玉蘭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噓——”她轉了轉眼珠子,小聲道:“他現在已經查出肝癌了,動刀要十幾萬,建同什麽情況我們也清楚,他自己沒有一分錢,姐妹們也都沒有錢。”

提到錢的事情,張沃梅和張魚翠都沈默了。

“如果真的砸鍋賣鐵給他看病,那仇不就報不了了嗎?那種臟東西要是沒解氣,會遷怒的。”張玉蘭幽幽道:“我的兒子女兒都在上初中,沒了我,這個家就毀了。”

張沃梅低著頭,“我要去看臉,我什麽也不知道。”

“那、那我陪你去看臉,我也什麽都不知道。”張魚翠趕緊跟著表態,她們達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識,一起走了出去。

……

顏虹玉坐在病床前,靜靜地看著張建同,她懷裏的白玉靈兔也睜著紅彤彤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張建同。

她在午夜夢回想起這個男人的臉,就會做噩夢,可是現在再看看這個男人,好像也沒有那麽可怕。這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三十歲的男人的長相,此刻虛弱地躺在病床上,好像一只手就可以捏死對方。

張建同被顏虹玉看著火大,他現在手腳不能動,但脾氣卻還是一如既往的爆。“你傻楞著幹嘛,給我削水果啊!”

隔壁病床前的男人投來厭惡的目光,他十分討厭張建同這種罵父親罵老婆的人渣,昨天和張建同吵起來也是因為看不順眼。

顏虹玉一只手拿起水果刀,另外一只手拿著蘋果,她垂眸安靜地削果皮。鮮紅的果皮順著刀刃滑落,流淌出紅色的圈,顏虹玉有些困惑地想,張建同為什麽現在還有底氣對她大吼大叫。

明明她是現在唯一照顧能張建同的人,要是她生氣起來,完全可以直接走掉。張建同現在不光不討好她,反而給她甩臉色看。

這個男人為什麽會如此的有恃無恐,是認定她就要為他們張家做牛做馬嗎?還是她之前懦弱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所以張建同認為她可以隨意打嗎?如果換作是以前的她,她可能真的會老老實實當聽張健同的話吧。

她以前不能離婚,也不敢離婚,張建同不讓她離,而且周圍的輿論環境也不能容忍一個離了兩次婚的女人。

如果是以前的她,她會怎麽想?因為張建同是她法律上的丈夫,因為女人不能離兩次婚,因為女人在丈夫病時應該悉心照顧,所以她就應該在張建同生病時也不離不棄,不然就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罵她沒良心,罵她薄情寡義。

哈,真奇怪,她以前怎麽會這麽想?

因為無能,因為軟弱,因為廢物。

可是她現在不是以前那個只會哭泣的女人,她現在有能力了,想離婚就離婚,周圍的人想罵就罵吧,但如果當著她的面罵,也不要怪她不客氣。

“我得了肝癌,要去大醫院動手術,你去向你的姐姐們,還有你爸那裏借幾萬塊錢給我。”張建通理直氣壯道。

“借錢給你?”顏虹玉削好了蘋果,在張建通的註視下,她啃了一口蘋果,然後嗤笑道:“為什麽要借錢給你?”

“這蘋果是給我吃的,你幹嘛拿去吃?”張建同看著被咬了一口的蘋果,氣得破口大罵。

蘋果很甜,顏虹玉繼續慢悠悠地吃了幾口,擡眸冷淡地看著病床上像毛毛蟲一樣的男人,心裏浮現出啼笑皆非的情緒,她看著張建同,宛如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真可笑,她以前怎麽會怕這種人渣。

顏虹玉站起身,將兩張病床中間的簾子放在,當她放下簾子時,隔壁床的男人看了過來。顏虹玉對著那個男人露出略帶歉意的微笑,她服用了養生丹後,皮膚狀態好了很多,再加上她的五官生的好看,這一笑有著說不出的柔美。

簾子唰得一下放了下來,顏虹玉低下頭,陰影籠罩住她未曾消散的笑容,讓那清淺的笑多了幾分陰郁。

顏虹玉舉著水果刀,用刀刃輕輕刮過張建同的臉。

血珠從皮膚中冒出,顏虹玉看著張建同猛然瞪大的眼珠,輕聲笑了出來,“蘋果是我削的,你難道沒手沒腳還要我伺候嗎?”

刀尖從臉上移到脖頸上,顏虹玉看著張建同嚇得不敢動彈的模樣,她再次咬了一口蘋果,“哦,你現在確實和廢人一樣了。”

冰冷而鋒利的刀尖抵在喉結上,張建同連口水都不敢咽,他驚恐地看著突然不一樣的顏虹玉,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顏虹玉啃完了蘋果,將果核丟到垃圾桶裏,她一只手握住水果刀,用刀抵著張建同的喉嚨,另外一只手握住張建同的手腕,“聽說手筋被挑斷了還能好起來?”顏虹玉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說著情話,與她聲音不符的,是她突然收緊的手。

顏虹玉一只手捂住張建同的嘴巴,另外一只手用力掐著手腕,她的力氣無比巨大,大到讓血染紅了紗布。

張建同發出嗚嗚的聲音,可是這點微弱的聲音完全被嘈雜的電視聲蓋過。

“你這種人渣就不需要手腳了,這樣還可以去天橋底下乞討。”顏虹玉捂住張建同的嘴,在他耳邊輕聲道,“你知道我現在要做什麽嗎?我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顏虹玉的唇角緩緩勾了起來,“我在做你對我做過的事情。”她看著張建同因為疼痛而面容扭曲,看著他額頭上冒出冷汗,顏虹玉的心裏突然暢快了不少。

“我不會讓你這麽快死的。我要留在你的身邊,好好地伺候你,我要看著你活活病死。”她的聲音輕極了,卻一字不漏地全部被張建同聽清。張建同的瞳孔因為恐懼而緊縮起來。顏虹玉欣賞著張建同的恐懼表情,看膩了,她隨手敲暈了張建同,轉身拿起床頭櫃前的手機。

顏虹玉沒有手機,張建同有手機。顏虹玉將手機放在自己的口袋裏,對著白玉靈兔輕聲道:“好好看著他,如果他醒了,就打暈他。”

白玉靈兔沈穩地點了點頭。

顏虹玉站了起來,她走到走廊上,給周修瑾的班主任打電話,“餵,是黃老師嗎?我是周修瑾的媽媽,我找修瑾有一點事……”

現在是上午第三節 課,周修瑾上課上到一半被班主任叫了出去,被告知顏虹玉找他。周修瑾拿起了班主任的手機,他應道:“餵?媽媽?”

“姬清他不在,他中午可能會來……嗯嗯,你在醫院?……嗯,好的,如果他來了,我會讓他去找你的,好,媽媽再見。”周修瑾把手機還給班主任,有些困惑地走回教室,媽媽剛剛打電話過來,說有事找姬清。

媽媽她現在是在醫院照顧張建同嗎?

周修瑾看著書本,神情看起來全神貫註,可是他的手指卻無意識地翻折著書頁。

……讓張建同去死好了,幹什麽要照顧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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