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曼陀羅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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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這朵花被噴過水,我還能摸到點濕氣。我輕嗅黑色曼陀羅的花香,什麽也沒有聞到。

也許是風太大了?

連香味也不可預知。我被自己逗笑。

有些冷,我扣上風衣,系上帶子,帶上曼陀羅,我沿著街道走向北方,看到古樸的樓房,我登上樓梯,穿過一個長拱門,繼續向北走著,我看到一個大的噴泉,一些鴿子停在噴泉邊沿。

我拿出相機拍下一張照片。

突然,前方的鐘樓敲響。正午12點。

鴿子被驚嚇到,拍起翅膀,瞬間就飛走了。我坐到噴泉旁邊,有時還能被濺起的水滴潑到。我註意到鐘樓下有一道不起眼的木門,有鐵質的橫條貼在上面。

我好奇地走近,又照下一張。

在我停留之際,一個穿著紅裙的女人領著一群人走過來,她如同羅莎莉一樣美麗,卻不像羅莎莉這樣蒼白,有著一雙黑色的眼睛。

她很快走到我身邊,笑著對我說:“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參觀這座城堡。“我看向身後的這座古堡,又看著她,不知為什麽,我莫名覺得她熟悉,對這個陌生的女人有種親切感,也許是因為她讓我想起了羅莎莉。

我加入他們,從正門走進去。海蒂走在最前面,而我跟在最後面,穿著黑衣,手拿黑色曼陀羅,我覺得自己像是在為前面的人送行,又覺得好笑。

我欣賞著這座城堡的內部,精致的壁畫,華麗的裝飾……我看得目不暇接。跟著人群走過堂皇的大理石樓梯,我們來到四樓。

經過一個像是前臺的地方,一個綠眼睛的女人站起來打招呼:“歡迎回來,海蒂。” 海蒂露出一個笑容:“吉安娜。”

我走過這裏,眼前的走廊變得有些陰暗。 海蒂優雅地走在前面,“請跟緊,不要亂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只顧著欣賞這座城堡,忘記了時間,我們終於停在一座塔樓前。我擡頭可以看到精美豪華的屋頂向上延伸著,陽光透過中間的玻璃花窗給這裏帶來光亮。

我從屋頂的美麗中回過神,看到最高的臺階上坐著三個長男人。

還有不少人站在這個塔樓兩邊,像是守衛著什麽,最中間還跪著一個人,有兩個人分別鉗制了他的雙手。

人群慌亂起來。

中間長黑發的男人站起來,他穿著一身黑色長袍,高挑瘦長,黑色把他的臉襯得更為蒼白,俊美完美的臉上,他血紅的雙眼上還有一層薄薄的膜。他雙手合微微上,露出一副煩惱的樣子:“不是時候,海蒂。”

海蒂歉意地微微鞠躬,“對不起,主人。”她的眼睛變成紅色,恭敬地走過去,我才意識到我們和他們還隔著遙遠的距離。

她是釣魚用的誘餌,我的身體慢慢變得冰冷。

我看著中間那個男人,有什麽仿佛擊中了我心臟,讓它頓時停止了跳動。我的手都開始抖起來,黑色曼陀羅沖著我笑得搖晃起來。

被稱呼為主人的男人從他的王座走下來,走到中間,我意識到他離我更加近了,恐懼開始吞噬我的心臟,我想要退後,我想要離開這裏,可是身體如同僵硬了一般,我無法移動一絲一毫,被釘在了原地。

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過於甜膩而顯得虛假又危險,“很快就好。”我看著他伸出雙手擰斷了跪著的男人的頭。我想起夢中有一雙手挖出我的心臟。

人群裏響起尖叫聲,我旁邊的人想要向外面跑去,可是早已經有一群人把他們圍住了。

突然一個男人把我推出去,我被他沈重的身軀撞了出去,摔倒在地上,手中的黑色曼陀羅掉落到一雙黑色皮鞋腳邊。

我擡起頭,幾縷頭發掉到眼前,我的整個大腦都在回憶著一遍又一遍我無數次的噩夢,只能用剩下的一小部分來註視這個長發男人彎下腰,他蒼白的手撿起黑色曼陀羅。

我覺得他撿起的是我的骨骸。

“啊,多麽浪漫啊,你還為我帶來了見面禮。”他停在不遠處,手執黑曼陀羅。

身後響起的尖利的喊叫聲幾乎要震壞我的耳膜,濃重的血腥味讓我幾乎要吐出來。是他!是他!我怎麽能忘記。

“你聞起來真好。”他往前走了兩步,血紅色的眼睛更加鮮明。

我終於反應過來,慌亂地爬起來,想要逃走,突然一只手搭到我的肩上,冰冷的寒意仿佛能穿透風衣,襯衫,皮膚,滲進我的骨頭。

我的眼前是一片血紅色,這到底是多少人的血?

我被他用力一拉就進到他的懷裏,他抱住我。男人優雅從容的姿態不覆存在,我看到他猙獰的臉,赤紅的眼,鋒利的牙齒。

我怎麽能忘記他,我的夢魘,我的陰影。

我曾經為賈斯帕帶著殺意的眼神而恐懼,可這個男人,他就是我恐懼的化身。

他低下頭,我感受到他黑色的頭發劃過我的臉,他埋在我的肩頸處,用力地咬下。

黑色的曼陀羅靜靜地躺在地上。

血液在我身體裏快速地流失,我流下淚水,最終,我如夢中那樣,會被這個男人殺死。

眼前逐漸變得黑暗起來,我看見自己停在開著的地獄門前,只差一步就可以跨進。

然後我聽到最後的聲音:“簡,亞力克,阻止我!…… ”

然後一切就消失,我卻沒有陷入死亡的安寧,我聽不見,我看不見,我無法感覺其他的東西,只有無盡的痛苦。我終於明白其實死亡也是一種慈悲。

我怎麽會如此疼痛,烈火燃燒我的心,利刃刺進我的每一個毛孔,堅硬的冰把我困在深海裏。我是在地獄裏嗎

不!我想活下去,我想活下去,我想活著!

…………

有什麽冰冷的東西觸碰著我。

疼痛開始削減,直到我再也感覺不到。

一片寂靜的黑暗中,我看到捕獵者終於走了出來,他如此美麗而又如此危險,血紅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緊著我,他迅猛地撲了上來。

我猛地睜開眼睛,世界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我多麽希望這又是我一個惡夢,但是眼前陌生的房間告訴我這不是。

我從床上坐起來,感到自己的虛弱與無力,有人打開了門,走了進來。

一個我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停在我四步外。

我看到他,一陣恐懼湧上來,眼前的世界突然變得灰暗起來,我突然感到無比的悲傷與絕望。

他看著我,充滿驚喜的聲音響起:“你醒了,我親愛的女孩。”我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他走近我,強硬地執起我的左手。冰冷的濕冷的手緊緊附在我的手心,如同被一條陰冷的毒蛇緊緊纏繞住。

我想要掙脫,他卻輕易地把我抱起來。

我感覺到他的手摸過我的頭發,“你一定很餓了,所以我特地為你準備過了。”他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

我想起那些多到腥臭的血液,想起那些猙獰的神情,恐懼便掐住了我的心臟,讓我一時難以呼吸。

“你不會有事的……”他輕輕地嘆息著,他用我母親的語氣撫慰著我,卻讓我更加害怕。他抱著我走到一間房間,巨大閃亮的水晶吊燈掛在天花板上,讓我的眼睛發疼。

中間擺放著一張長長的紅木桌,還有不少覆古的蠟燭臺。他坐到一頭,把我放到他的腿上。“盡情享用吧,我親愛的貝爾。”心臟變得更加沈重,我在心底尖叫“他知道我的名字!”

看著眼前豪華的餐點,我毫無胃口。

這會是我最後的晚餐嗎?我僵硬地坐在男人腿上,不知道該如何動作。

他俯在我耳畔,告訴我他的名字——阿羅。冰冷的氣息讓我不自覺地發抖。

盡管我毫無胃口,卻仍然盡力把桌上的食物全部咽下去。這也許我最後能吃到的東西,我也不敢違背阿羅。夢魔早已告知我,他有多麽殘忍。

他在我頭發上細細地嗅著,如同聞著世界上最好的香料。我飽到再也無法繼續吃下更多,於是我放下刀叉,放棄了用它們刺進身後吸血鬼心臟的愚蠢想法。

“哦!聰明的女孩!”阿羅滿意地稱讚著。他從我的發旋聞到我的發梢,滑過我的肩,擡起我的手,沿著手臂來到手指,最後停留在指尖。

也許是因為他離我太近了,我甚至覺得我身上停留著的冰冷氣息是他冷漠的嘴唇。

他吻在我的無名指的第二個指節上。蒼白的嘴唇如同我想象中那樣冷。我還活著,我楞楞地想到。

他對我綻開一個屬於狩獵者的笑容:“也許你願意慷慨地賜予我一些回報。“

啊啊,我看到魔鬼的微笑。

有什麽東西紮進我的血管,不是牙齒,而是針管。又有一些血液離開我,我無力地倒在阿羅身上,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我突然想到那支黑色曼陀羅。不可預知的死亡……死亡。

阿羅仿佛再也忍耐不住,他急躁地飲下倒入酒杯的我的血。他看上去根本沒有滿足,卻哈哈大笑起來。“我感受到了力量。“他渴望地拂過我的手臂上的針孔,”命運讓我們相遇,我的歌唱家。”

“不,我不是什麽見鬼的歌唱家!我是個該死的畫家!”我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在心裏怒罵著。

阿羅笑得更加開心,仿佛和愛德華一樣能讀到我的心,“哦,貝爾,貝爾……”在我又一次暈過去之前,我聽到自己的名字被人反覆地吟誦著。

那仿佛是惡魔的詛咒,又像是來自地獄的細語。

我第一次看清了捕獵者。

他對我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優雅修長的手卻不曾離開我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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