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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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子佩和尹意趁著天色還沒黑透,隨便挑了兩匹馬趕回宮中,既然發現了線索,便要趁熱打鐵揪出幕後兇手。寇子佩派了個身邊親近的人去給李騏送信,講了自己的進展,他知道在自己類似休假的兩天裏,李騏的神經可是繃得很緊。

宮內路上亮著幽幽的燈火,天黑的不徹底,介於明暗的交界線處,任何人的面容不再有光華的掩飾,呈現出最自然的狀態,又仿佛覆上一層濃厚的陰影。

途徑一道道城門的青石板路格外漫長、冷寂,天邊是青灰色的,拉不出人的影子,他們穿過宮門,繞過條條通路,幾經周折,才找到了賽馬當天負責擊鼓的小廝。

敲鼓的小廝是重華宮的一名太監,重華宮裏住著齊妃,曾經盛寵一時,一度被封為齊妃,後來美人敵不過時間的摧殘和聖上的多情,加上她膝下並無子嗣,便被皇上漸漸淡忘,只有一個妃位的身份讓她表面看上去還殘留著那麽幾分光鮮亮麗。

寇子佩連夜把那名太監帶回大理寺審問,這是他回長安之後的第一個不眠夜。

月亮懸的很低,藏在宮檐後,寇子佩審太監審了半夜,可那人無論如何都不松口。

傻子都知道,墜馬事件針對的是皇上,一旦承認,是死罪一條,小太監緊咬牙關,無論寇子佩怎麽引誘,他的回覆只有:“不是我,不知道,不清楚。”

到了後半夜,寇子佩的耐心差不多用盡了,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也終於有了回信。

寇子佩為小太監斟上一杯熱茶,以極其平淡的語調說道:“我知道你怕死,誰都怕死,但是當初做這件事情的時候膽子怎麽那麽大呢?你說你的膽子這麽肥,你在原平鄉的親人們知道麽?”

小太監身子微微一抖,他的神態在瞬間大變了樣,開口即是央求的語氣:“寇大人,放過我爹娘,也放過我妹妹,他們只是尋常小老百姓,和宮內的任何事情都沒關系啊!”

寇子佩盯著他蒙著霧氣的眼睛,心想終於抓到他的軟肋了。

“我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但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我只是想聽真話而已。你本只是重華宮的一名小太監,我相信你不會膽大包天到真想冒犯聖上,是誰在背後指使你,這個局又是誰設的?”

小太監閉上眼睛,腦海裏思緒萬千,他最初的的確確沒這個膽子,但主子讓他做的事他不做,等待他的也是漫長而無盡的折磨,他之前也仔細想過,他之所以敢這麽做,一是這個案子沒有那麽容易破,普通人根本不會想到鼓聲能支配馬的行為,二是從馬上摔下來不會使人喪命,頂多受點傷,所以他才鬼使神差的聽了話,如今障眼之術被人拆穿,他的心理防線早快崩潰了,只能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做的,但當寇子佩把他的親人拉出場後,他突然沒了繼續堅持的勇氣和信念。

為什麽所有人都要拿他最親近最珍重的人威脅他?他進宮本就是為了那個家,除了多掙些銀兩讓生自己、養自己的父母開心以外,他再沒什麽別的人生追求,他的母親生他時差點難產死掉,他還沒好好報答家人,卻已落入一個註定萬劫不覆的結局。

小太監的肩膀輕輕顫抖了起來,他情緒很激動,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來,寇子佩看他一副生不如死的樣子,嘆氣道:“你若有苦衷,說出來便罷,我爭取為你減一些刑罰。”

“沒用的,沒用的。”小太監眼裏擠出了兩行淚,他針對的是皇上啊,哪怕皇上毫發未損,但他的思想和行為便足以讓他被千刀萬剮了。

“告訴我,是誰指使你這麽做的?難道你不想讓那個人也受到懲罰嗎?”寇子佩沈聲道。

小太監終於痛快地哭出聲來:“還能有誰,我的主子,嗚嗚嗚……”

寇子佩一驚,其實他也懷疑過齊妃,畢竟這個小太監就是齊妃的人,但是他對齊妃的了解不深,只知道她是一位失寵的妃子,由於膝下沒有子女,特別是沒有皇子,便也一直本分,從不參與朝堂和後宮的內鬥,存在感極低,他想不明白像齊妃這種年老色衰、無欲無求、不可能再得寵的人為什麽要害皇上。

此外,讓皇上從馬上墜落一事甚至不能用“害”來形容,一般情況下墜馬不會對人造成致命的傷害,頂多摔傷,嚴重時骨折,況且皇上一向懷舊,雖說花無百日紅,齊妃後來雖不得寵後但皇上對她的待遇其實不錯,偶爾封賞,也偶爾會去臨幸,她如果真想謀害聖上,有的是機會好好策劃,一做做到底。

正當寇子佩緊鎖眉頭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不好的消息,消息是從宮內傳出來的,嘹亮而急切的嗓音劃破了夜的寂靜。

“大人!不好了!齊妃自盡了!”

寇子佩猛然一驚,連同那個小太監都張大了嘴巴,這個消息來得猝不及防,寇子佩扔下小太監,又匆匆往重華宮裏趕。

尹意陪著他在寂靜無人的宮墻裏來回穿梭,此時周邊伸手不見五指,大多數人睡得正酣甜,他們迎著夜風,趕著去破解一個又一個連起來的秘密。

“冷嗎?”寇子佩問尹意,腳下的步子倒是一點沒放緩。

“還行。”

“困嗎?”寇子佩又問。

“還行。”尹意的語調沒什麽感情,她其實又困又累,腦袋發懵,在審小太監的時候就已經上下眼皮不停打架了,但是寇子佩沒休息,還在堅持著,她便想一直陪著,如果換了別人而不是寇子佩的話,她鐵定撒手不管了。

寇子佩誠心說道:“對不起,等這件案子結束以後,你提個要求,不管是什麽,我都答應你。”

不知是因為迎面吹來的一股冷風,還是因為這句極具蠱惑性的話,尹意一下子清醒了幾分:“真的?”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他們很快趕到了重華宮,宮內一片漆黑、寂靜,燈火零星寥落,只有這裏有明亮的光和未安眠的聲音。

齊妃是服毒自盡的。

到了案發現場,聽宮女們哭哭啼啼、斷斷續續的講述中,寇子佩和尹意確認,齊妃是自盡的。寇子佩在來的路上還懷疑過齊妃是不是被人滅了口,他匆忙趕來現場,為的就是第一時間查看有沒有什麽證據和可疑之處,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齊妃的死,真的完全拜她自己所賜,她當著一群宮女和太監的面,暢所欲言的傾訴完自己這些年的委屈後,飲了毒藥。

聽著宮女們的敘述,尹意仿佛看見了這樣一幅畫面,窗外月華如水,寂靜無聲,整個宮城都在安睡,只有一處地方亮著盞盞燈火,畫了艷妝的後妃在耀眼而柔和的光線中向一幹人等講述了自己的風華往事,講到最後,她臉上流的淚和心裏流的血都漸漸沒了溫度,自古君王大多都多情,奈何她深情,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仰頭吞盡一瓶藥丸,把所有湧上前來阻擋的人都推開,她嘴上掛著和年輕時一樣好看的笑容,然後被鮮血染紅,那是比胭脂更艷的顏色。

尹意別過臉去,不去看齊妃倒在冰冷地上的軀體。

“齊妃娘娘身前最後說了什麽?”寇子佩無奈道。

一個宮女顫顫巍巍地說:“娘娘說她恨,她恨這個宮墻,現在想解脫了。”

寇子佩:“她恨誰?”

宮女左右看了一眼,把音調降的很低:“她沒說,只說她恨。”

寇子佩沒有再問下去,他清楚宮女說的那個人十有八九是皇上,他最後問了一個問題:“齊妃娘娘為何突然這樣?剛剛重華宮裏有人來過嗎?”

那宮女又答:“您把小林子帶走以後,娘娘就像失了心魂兒,方才沒有任何人來,只有您。”

寇子佩嗯了一聲,齊妃應該是看自己的人被帶走,知道暴露是早晚的事,在經受不住內心關於恐懼和害怕的煎熬之後,在後半夜裏選擇了用死來讓自己解脫。

從重華宮裏出來,天邊似乎已經又有了一抹淺淡的白色,日月顛倒了一個輪回,朝陽似乎重新浮出了頭。寇子佩一刻也不敢耽擱,回去重新細細審了太監小林子,把此案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明天一大早,齊妃的死訊一定會迅速傳開,他要把此案理清楚,連同齊妃的死因一同向皇上匯報。

小林子聽說了齊妃的死訊,整個人一下子垮了,完全放棄了掙紮,把事情的經過再次一五一十的交待了個清清楚楚,他這麽做完全是受齊妃指使的,追風之前被訓練過,聽見有節奏的響聲便會開啟暴躁模式,變得跟人一樣六親不認。

寇子佩在天大亮前辦好了所有的事情,他熬了整整一夜,催促著尹意睡下,洗了把臉,換了身衣裳,讓自己看上去清爽精神,帶著奏折踏上了面聖的路。

天光大亮,日光穿透稀薄的雲層傾灑在大地上,又是一個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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