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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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偌大的壽州找人就很不容易了,再冒出個外族人,鐲子的身份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像突厥人?能具體說說嗎?”寇子佩問道。

“這……都過去好幾年了,具體細節我也記不清了,反正那個人有突厥人的長相,面部寬平,顴骨突出,眼睛細長,但漢語說的很好,他是一個人來的,只來過一次,以後就沒再來了。”掌櫃的瞇起眼睛,回憶起久遠的事,但那些事情都太遙遠了,模糊的就像眼前層層暈染開的日光,抓不到一個實影。

寇子佩見在當鋪裏再問不出什麽,便道謝離開了。

出了當鋪,管家讓李騏和寇子佩坐馬車回去,李騏還有些初到壽州的新鮮勁兒,寇子佩也想領略當地的風土人情,二人便先把管家打發了回去,在街市上晃蕩著。

李騏看著攤販上擺著的各種花花綠綠的小玩意兒,覺得甚為新奇,眼睛忍不住左右亂瞟,嘴巴還不閑著,拉著寇子佩聊天:“子佩,那個鐲子怎麽辦呢?交給官府調查還是還給婉霏啊?”

寇子佩看著前路,目不斜視:“我們自己留著。”

李騏拿著一個葫蘆絲把玩:“可是我們現在毫無頭緒啊,兩個偷手鐲的人都死了,那個什麽雲的組織又神出鬼沒的,也不知道它是幹啥的,鐲子的主人還是個幾年前來過一次就再沒出現的突厥人,怎麽解開這層層謎團啊?”

寇子佩看著眼前的胭脂攤兒,不過他只掃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所以我們才要把鐲子留著,引狼入室,讓他們告訴我們它的價值在哪裏。”

李騏雙手一拍:“妙啊,長安四少之首的寇家少爺果然智計無雙,不是空有一副皮囊,我們現在去哪裏?”

“去官府。”

一直沈默的青鋒開口:“其實可以不用去官府借人,我帶著周府的家仆們可以搞定。”

李騏把葫蘆絲塞到青鋒懷裏,示意他掏錢,“我猜你佩爺不是去找人借人的,而是要大搖大擺走進去顯擺的,越高調越好。”

寇子佩勾唇一笑:“如果城裏人盡皆知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我們在府裏守株待兔。”

李騏在小攤邊挑挑揀揀,寇子佩站累了,想找個人靠一下,一眼便看見了尹意。

尹意盯著那排胭脂水粉看得極其專註,胭脂用一個個銅制小盒裝著,有淺紅、桃紅、朱紅、大紅等不同的顏色,一眼望過去琳瑯艷麗。

“喲!你一個大男人看這做什麽,該不會是看上哪位姑娘了想送吧。”寇子佩走過去一擡胳膊壓在尹意的肩膀上,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變得極其近,寇子佩的鼻息直接噴在尹意的額頭上,尹意有些心神不寧的偏了偏頭。

“沒有,隨便看看。”

“美人妝,面既施粉,覆以燕支暈掌中,施之兩頰,濃者為酒暈妝,淺者為桃花妝;薄薄施朱,以粉罩之,為飛霞妝。看上哪個姑娘就送人家啊,不要妄自菲薄,人有出息一些,怎麽著也會有女孩子願意跟你。”寇子佩安慰著尹意,卻隨手拿起一小盒胭脂,放到尹意臉前比了一比,半晌說:“你若是個女郎,肯定淡妝濃抹總相宜。”

尹意的眼神飄忽,半天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到哪裏,只聽李騏酸了一聲:“哎寇子佩,看把你給舒服的,怎麽不掛人家身上呢,話說回來,我和青鋒怎麽沒有這樣的身高差。”

李騏和青鋒的身長在人群中都屬於中等偏上的,兩個人不分上下,青鋒甚至還要比李騏高那麽一點兒,整個人看上去也更加強壯有力。

寇子佩看上去是壓在了尹意身上,但他其實只是借了個支點,也沒給尹意多少壓迫。

他站的松松垮垮的,艷陽照在他秀氣白皙的臉上,亮騰騰的,烏發青衣,一點沒遮掩住他俊雅清貴的氣質。

去完官府回去的路上,李騏又碰上個擺攤兒看相算命的,他心血來潮要上去算一發。

寇子佩一向看不慣這些裝神弄鬼的,但也常常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人人都要養家糊口,況且這還是小本生意,只要不幹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來,他不找人的麻煩。

李騏坐在桌前,看著桌上擺著一堆掛牌,他對算命先生說:“給我算上一卦吧。”

算命先生捋著胡須:“不知公子是想算什麽,姻緣?財運?仕途還是身體健康?”

李騏搖了搖頭:“都不是,我就算我的命,看是不是那個獨一無二的命。”

算命先生拿毛筆的手一抖,落筆筆鋒就走歪了。

寇子佩壓在尹意肩上的胳膊也落了下來,整個人肅穆了不少。

獨一無二的命,是真龍天子命。

他的這位四皇子朋友,雖然每天看著將什麽都不放在心上,遠離朝堂的明爭暗鬥,只當著皇上寵愛的小兒子,對權力頂峰和天下至尊沒有興趣,殊不知今日這一問,他才確認了李騏不為人知的一面。

靜默了一會兒後,算命先生徐徐開口:“公子將來會遇一大劫,如果成功躲過此劫,自然平步青雲,但若躲不過,那就只能聽天命。”

李騏回過頭來朝寇子佩一笑,寇子佩也朝他一笑。

如果有機會能受天下跪拜,萬民景仰,誰又想放棄這種誘惑?寇子佩能理解李騏。

李騏今天當著他的面問這個問題,一是表明他已經完全把他當成自己人,二是也給他透露出一個信息——他是有野心的。寇子佩是寇家的人,他的父親寇綏站在四皇子這邊,只要頂著寇家的姓,將來假使在朝堂上出現紛爭,他就要站在四皇子身後。

至於太子,他身後最大的支持者是鎮關大將軍王德飛,朝裏最大的兩個文相和武將分別站在不同的隊裏,倒也合皇上的心意,這樣權力不至於太過集中。

算過命後,眾人回到周府裏,寇子佩和青鋒商量著布局,讓有心人自投羅網,尹意則幫他們泡茶、洗水果。

此時,在城東的一家客棧裏,店小二敲了敲地水房間的門。

“進來。”

地水人高馬大,坐在桌前腰板挺得筆直,他整個人身上洋溢著一種騰騰的殺氣,眼神冷酷森寒,把店小二都看得打了個哆嗦。

“這是給你準備的吃食,以及有人托我給您的一張字條,壓在盤子下面了。”

“送字條的那個人呢?”地水聲音平淡如水,一點感情的波動都沒有。

“人……人走了,這字條也是個小孩兒送進來的。”小二捏著手裏的毛巾,生怕有一句話說錯,就惹惱了這位爺。

“你出去吧。”

小二出門後,從房頂翩然落下一個人,他身穿一身白衣,直接落座到地水身邊的椅子上。

“你竟然敢來?鐲子這件事一直是雲地在跟著,雲天湊什麽熱鬧。”地水說。

原來那個穿白衣的男子是天水,他往嘴裏扔了顆葡萄:“你的人還沒找到鐲子就殺了我的人,我還沒和你計較呢,結果現在鐲子落到了別人手裏。”

“我今晚就去取。”

“我陪你。”

“你插手這件事主人知道嗎”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堪比一座城的財富地水兄不動心嗎?你要是同意,所有的金銀珠寶、曠世奇珍都將是我們兩個人的,銀雲是什麽?它再也找不到天水和地水了。”

地水心裏一震,他先偏頭去看盤子下面塞著的字條,看完後臉色如常,把字條燒掉。

“說了什麽?涉及機密可以不用說。”天水掃了他一眼,寡淡地說。

地水也沒對他隱瞞:“有人讓我今晚小心行事,可地火死後,我的支線幾乎斷了,不知道是誰給我發的。”

“天火死後,我的支線也斷了,不過不管是誰,你要想萬無一失,真的不考慮帶上我嗎?”天水的嘴角抿了起來,仿佛已經知道了對方會作何反應。

地水陷入了沈默。

晚上的風異常大,風聲呼嘯著,像一聲聲野獸的哀鳴,在周府內四處游蕩,滿地都是殘敗的花朵,桃花香在鼻畔婉轉流連,卻進不去人的美夢裏。

屋頂,細碎而飛快的腳步像幻影一樣走過一個又一個窗戶,終於停了下來。

寇子佩在床上睡得酣甜,他輕輕翻了個身,背對著門,繼而沈沈的睡去。

他房間的窗格上,被人拿手指破了個洞,然後吹進一管迷藥,白色的粉末鉆進房間,立刻朝著四面八方飛速擴散。

寇子佩無知無覺。

房門被推開,進來一個蒙面人,他身手敏捷,走路絲毫沒有聲音,像幽靈一樣鉆進寇子佩的房間後,合上門,借著清冷的月光,飛速開始搜這件屋子,妄圖把每個角落都翻一遍。

突然,屋外瞬間燈火通明,屋內的燈光也漸漸亮了起來,一屋子的光輝,映在煞白的墻上。

李騏從門外推門而進,帶著幾個拿刀的侍衛進來,大喝一聲:“你已經被包圍了。”

蒙面人轉身,看著寇子佩已經從床上起來,披著一件大褂,站在桌旁,像是剛點完燈的樣子,他朝蒙面人歪頭一笑。

“是在找手鐲嗎?”

作者有話要說:  “美人妝,面既施粉,覆以燕支暈掌中,施之兩頰,濃者為酒暈妝,淺者為桃花妝;薄薄施朱,以粉罩之,為飛霞妝。”——出自《妝臺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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