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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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一聲。

“廖小明,別吵吵,我都說了是吹風,你到底瞎幾把胡思亂想什麽?”蔣池擰眉又一次回頭,手裏的空罐子說著就砸向廖明,態度很惡劣。

“…………”

廖明一個跳腳閃開朝他飛來的空罐子,扯著大嗓門就怒罵:“媽的騙傻子呢你?我家哪裏不是吹風的地方?你就偏偏選這裏?”

“我真沒想跳。”蔣池又擰開一罐啤酒。

“不想跳那你他媽倒是給老子下來啊!沒看到樓下一群在等你跳嗎!”

蔣池剛抿了一口酒,倏地發現樓下有一輛特別熟悉的黑車被人群堵著路。

下意識瞇眼看了看車牌號,他驀地捏緊手中的啤酒罐。

那是,徐仲晚的車……

蔣池定定看了會兒那輛車,然後扔了沒喝完的啤酒罐就站起身。

誰料前幾天下過雨,長年失修的天臺長了青苔,狗血的畫面下刻驚現,只見蔣池腳下一滑,人就往下翻去。

“蔣池!”廖明罵了個操,一聲驚呼奔了連忙過去。

好在蔣池人高馬大,身手也靈活,小時候又跟他爸學過一兩招自救,單臂攀住了護欄沒掉下去。

這一幕驚心動魄的畫面就跟拍片似的,看得樓下人潮一陣騷動唏噓。

廖明趕到護欄前後,立即抓住蔣池攀在護欄上的手,使出渾身解數想把蔣池拉上來,但奈何蔣池一米九幾的個頭他一個一米七八的人根本拉不上來啊。

“你他媽不是不想跳嗎?!”廖明沒好氣地吼了一聲。他真是肺都要被氣炸了。

“……”

蔣池確實不想跳,這真是個意外。

廖明繼續吼,真是在用生命喊話:“媽的不就是做了對不起人家的事嗎,,啊?”

“你好好跟人道歉能死啊?”

“以後多多積德行善補償他不就好了!”

“你媽算是沒戲了,節哀順變……你要真喜歡人家,是個男人就應該好好對他!”

蔣池:“……”

說到這裏,廖明聲音都啞了,力氣也快花光了:“靠,你倒是用點力啊蔣池,你他媽有多沈心裏沒點逼數嗎!”

蔣池蹬了一下腿,本想借助墻壁爬上去,但沒用,墻壁上的青苔太滑了。

蔣池實在太沈了,廖明心有餘而立不足,感覺再這麽下去自己也會被蔣池拖下去,心說怎麽警察到現在還沒到啊,開車掃黃去了還是怎麽著,情急之下,他只能沖樓下大喊:“有沒有人啊,別看了,快上來救命啊——”

這一聲喊完,突然一只手伸了過來,同時一個有些氣喘的聲音道:“蔣池,把另一只手給我。”

廖明聞聲先嚇了一跳,險些松了手,頭一側,發現居然是徐仲晚。

看到徐仲晚的那刻,蔣池整個人幾乎呆滯,雙眼直直望著徐仲晚。

那天之後,他以為……徐仲晚不會再管他死活了……

“楞什麽,快把另一只手給我。”徐仲晚厲聲催促。

現在不是發問的時候,蔣池忍住了,擡起手,也昂著頭,眼裏全是徐仲晚。他的五指努力向上延伸,再延伸,最後,被徐仲晚一把抓住。

緊緊地,牢牢抓住了。

“你為什麽要跳樓?”蔣池一被拉上來,腿軟地才站穩身,氣都還沒喘勻就遭到同樣氣喘的徐仲晚劈頭蓋臉的怒聲質問。

經那一嚇,蔣池的臉色很白,額上也全是冷汗,他的兩只手都在發抖,咽了口唾沫潤過嗓子才回答:“我沒有要跳,剛那是……腳滑,意外。”

“意外?”

這話挺沒說服力,徐仲晚不信,畢竟一般正常人不會坐天臺護欄上喝酒。

“蔣池,拿生命開玩笑讓那麽多人擔心很好玩麽?”

不好玩,倒有點刺激,蔣池心想,嘴上卻牛頭不對馬嘴地道了聲歉:“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但我真沒想跳樓,可能喝了點酒腦子不大清醒。”

徐仲晚下意識瞥了一眼地上東倒西歪的啤酒罐,長抿了一口氣,似乎這樣的解釋倒有點靠譜。

一年前蔣池雖得了創傷後應激障礙,但除了有些情緒不穩,卻從來沒動過自殺的念頭,徐仲晚看蔣池不停發抖也不像是撒謊的樣子,心裏稍稍放了心,之後有些脫力地轉身要走。

但剛轉身他就被蔣池從後環住脖子抱住,耳邊只聽:“對不起,徐老師,真的,很對不起……”

徐老師……聽到這個久違的稱謂,徐仲晚靜靜怔在蔣池懷裏沒有掙紮。

一年前他辭職後,蔣池失去了記憶,他是有多久沒聽到蔣池這樣叫他了。

“發生那樣的事,你覺得現在一句不痛不癢的道歉就可以一筆勾銷了嗎,蔣池?”徐仲晚回憶過去點滴,盡是傷痛,他緩緩吐出這麽一句話來。

“我知道,是我該死,我也不求你能原諒……”

“你最該道歉的人,是你媽。”

徐仲晚淡淡的話,聽著毫無情緒,卻像利刃,在他心口上剜了一刀,疼得蔣池無法呼吸,肺部狠狠抽痛起來。

“對不起……”他想起他媽死前的慘狀,語不能成言,在記憶裏,就像那天一樣,一遍遍努力道歉。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

“夠了。蔣池,現在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徐仲晚扯掉圈在他脖子上的手,沒有轉身,邁步往前走。

蔣池望著那離去的背影,明明走的很慢,卻仿佛是要從他的世界裏拼命掙脫,頭也不回,那樣決絕,剛才沈痛餘韻未散,他的心口又是一陣絞痛。

“徐仲晚,你到底……有沒有一點喜歡我?”他顫唇忍不住問了一句。

沒有。只有痛,很痛。

徐仲晚腳步不停,沒有回答,只在心裏給了蔣池答案。

沒得到回應,蔣池心存一絲希望,他三並兩步一把抓住徐仲晚的手臂:“回答我。”

徐仲晚微側頭:“沒有,從來沒有。我說過,我只喜歡女人。”

“是嗎?”蔣池笑了,笑得好像嘴裏含了刀片。

他心說,真的沒有嗎?

“如果沒有,那你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今天你又為什麽要來救我?”

徐仲晚:“見死不救不是我做人原則,而且我只是有事路過而已。”

但其實徐仲晚心裏明白,答案並不是這個,他不知道為什麽。

剛才在樓下模模糊糊看到七樓那道身影,直覺告訴他,那是蔣池,看到蔣池有生命危險,條件反射一樣,他就上來了。

他的思想還沒來得及反應,可他的身體卻已搶先付諸行動。

所以,這到底是他的心性習慣,還是所謂的同情心泛濫到沒有節制?

但絕對不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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