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祖宗，都什麽年代了還用馮唐的詩求偶啊？我看你這個婚離得一點也不冤！”趙未深吸一口氣，盡力扯出一個嘲諷又略帶戲謔的笑容，對著店門玻璃反覆照了四五遍，終於捧著花轉身走了出去。

“重點是馮唐嗎？”陸向舟回覆得很快，一看就是手機沒離過手。

“但我的重點是，這個真的不能忍！”

“那您別看這個，說說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行嗎？”陸向舟又秒回了信息，他知道趙未不靠譜，可更不靠譜的是此時此刻他竟然找不到比趙未更靠譜的人了。

“？？？陸老師？？？這不是您的專業嗎？什麽福樓拜不包法利的，您自己理解不了？？？”

“趙！末！末！”忍無可忍，陸向舟尋思著是不是應該直接打個電話過去罵人。

“哎呀得啦，你不都看懂了嘛，還來問我，什麽意思你問問你自己不就明白了？”夾著細雨的風打在臉上，趙未裹緊了衣服，心想再有這種戀愛咨詢他是不是該收費了吧。花草叢中過，雨露不能均沾，至少盆缽可以滿一點吧？

“我知道還來問你？”陸向舟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

“我就是不知道，他這人簡直莫名其妙。”指尖飛快跳動如彈鋼琴，十幾秒的功夫，陸向舟的信息又過去一條。

“？你不知道就不會覺得重點是最後一句話，你不知道就不會用‘他說這些是不是太晚了’作為開頭來問我，你不知道就不會反覆給我強調了至少一萬遍這書好像真的很貴。陸向舟，你到底是不知道他，還是不知道你自己？”

從未有過的不客氣語氣出現在屏幕上，陸向舟楞了一會兒，竟沒想起來要回覆。

“兩個人的事情沒有晚不晚之說，只要有人一直在等，那剩下的人永遠都有說開始的機會，就看他想不想。”

看他想不想？他？我吧，這個他說的應該是我吧？人稱不對的信息怎麽看怎麽別扭，陸向舟嘆了口氣，回覆道：“好好說話行不行，文縐縐的，看著惡心。”

“那你還問我？？”大師建議被人嫌棄，趙未攔出租的手又莫名煩躁了幾分。

“我問的時候沒想到您風格轉變得這麽快。”陸向舟如實道。

“那就是你不懂了，所謂大師，就是這麽神秘莫測像霧像風又像雨的。”

嗯...終於恢覆正常了，陸向舟點點頭，索性給趙未撥了個電話。

“幹嘛啊，正打車呢，接電話會讓我吸入大量的冷空氣從而引發本不屬於我這個年紀的人應該承受的嚴重感冒，我說你這個同志怎麽這麽不知道心疼人啊？”

結果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呢，就被趙未劈頭蓋臉地一通突突，陸向舟聽著他那邊又是喇叭聲又是吆喝聲的，心道這家夥該不會在菜市場接的自己電話吧？

“敢問您現在在何方呢？聽這動靜您是去體驗生活了嗎？”

“那可不，”趙未轉身看了眼身後的嘈雜市場，“受人所托來幹點大事，結果差點被你攪合了。”

“我這麽幾句話的功夫還能攪合您的大事？”

“那是，您能耐大了去了，哎呀行啦，您就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啦，有個能追悔莫及的前夫已經很不錯了，有的人可能一輩子都等不來那聲對不起呢。”

“可我也沒有很想要這聲對不起。”陸向舟是真心的，他現在寧願宮羽過得沒心沒肺一點，不要總來挑戰他的忍耐力。

“為什麽？這對不起是讓你膈應了？還是讓你心疼了？”

“當然是膈應了。”陸向舟答得很快，幾乎想都沒有想。

“是麽，有多膈應？從你給我發信息到現在，可一句罵他的話都沒說啊，全擠兌我了，到底是我膈應你，還是他膈應你啊？”

......誒嘿？良好的修養即將被擊破，陸向舟有一句臟話現在就想說。

“我找你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罵人的，要罵他我可以當面去罵，讓他滾遠點別搞這些把戲也別來煩我。”

“那你罵啊，你現在就去，罵人不也是一種解決問題的方法嗎，搞不好你罵狠了，這次就能一勞永逸了。”

徘徊了半天終於招到一輛出租車，趙未一路小跑沖上了車，關門的力道不小心大了一點，把毫無防備的陸向舟給嚇了一跳。

“......末末，你這個素質，是真的很難找到男朋友的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了，趙未想雲淡風輕的表演一下這句話，但沒成功，只好把要出口的話生生轉了個彎，說道：“你素質高，但前夫也就那樣，你知道這叫什麽嗎？叫命不由己啊陸陸。”

“我覺得他這種狀態真的不行，”陸向舟嘆氣道，“他這樣已經影響到我的生活了。”

“那你去讓他停下來啊，他現在應該很聽你的話了吧？”

“問題就是我沒法叫他停下來啊大哥！他現在這種狀況感覺就是被我和我媽叫停的後遺癥，再繼續逼他，我怕他得出更大的問題。”

“那就晾著不管，讓他自己想通。”

有這麽簡單嗎？陸向舟表示懷疑。從他做手術到現在，已經差不多過去半年了，可宮羽的狀態不僅沒有緩解，還有愈發嚴重的趨勢，這可能已經不是時間能解決的問題了。

“你是擔心他像你一樣出個什麽精神問題住醫院嗎？”不給陸向舟回覆的時間，趙未的信息接踵而至。

“那也是他活該，沒辦法。說真的，你住院也是你自己的命，到最後康覆他不也沒幫上什麽忙嗎？”

“這些事情都是這樣的，自己想不通，就自己想辦法去想通，別指望別人。就算是醫生都只能給你個治療建議，最後怎麽治，治到什麽程度，都只有靠你自己去捯飭。”

所以你也指望不上我，我能解決什麽啊，我什麽都解決不了，春天買花容易，可收到花有多難，我過了這麽多個春天都沒解決這個問題，你就別來為難我了。

最後這句話趙未沒有發出去，手裏的香水百合有些過於沖鼻了，他點開微博敲下一行字：對香水百合的喜歡是個很好的心理年齡判斷標準，如果你喜歡，那麽恭喜你，你心理上非常成熟，因為這花沒有50歲絕對喜歡不上。如果不喜歡，那麽也恭喜你，恭喜你還是個和我一樣青春活潑的小可愛！

“您的好友末世妲己更新了一條微博”和“來自Jovi趙的新消息”兩條提示信息同時出現在陸向舟的手機上，他咽了口氣，哪個也沒點開，默默鎖上屏幕倒在了床上。

我擔心宮羽精神出問題嗎？

是的我擔心。

可我為什麽擔心呢？

一個看似很簡單，但其實又很難的問題出現在陸向舟的腦子裏。他想了很久，最終還是因為缺乏有力線索而放棄了思考。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可能宮羽也沒什麽事，可能他那次哭完以後就徹底想通了，可能......

可能他很快就認識了合適的Omega或者Beta...故事的走向也未必永遠這麽動人。

於是一場風波就這樣被擱置，學校開學，陸向舟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軌。

只是那幾箱書又被他重新塞回了箱子裏，現在他有錢了，區區幾十本書，全部重買根本不算什麽。所以實在沒必要一遍遍地看到宮羽留下來的那些書評，雖然只是只言片語，但它們確實營造出了一種根本不該存在的對話感，每一次看到都會給他一種沒有離婚的錯覺。

錯覺就是錯誤的感覺，陸向舟很清楚，所以這些書都不可以再存在了——即便是再貴的原版也不可以。宮羽怎麽樣那是宮羽自己的事，至少提出離婚的人，得真正拿出點離婚的樣子。

何況，何況他最近也有些別的事情要忙，正經的、大好的事情，那就是買房。

眼看著天氣逐漸回暖，陸向舟和陳敏終於將買房的事提上了日程。這個月趁著周末，倆人已經逛了好幾個樓盤，對市場價位和戶型差異算是有了個基本的了解，剩下的就是要挑一個從周邊環境到小區配套再到戶型都滿意的房子了。

看著覆雜，但其實操作起來也很簡單，只需謹記萬能金句“有錢就行”，便可馬到成功。

根據倆人的實際需求，陸向舟覺得還是買大戶型的公寓樓來得合適，那些帶小院兒的別墅看著雖然氣派，但後期的維護和打理一個比一個麻煩。他和陳敏都是圖省事的人，實在沒必要搞個這麽浮誇的東西來折煞自己。

所以倆人商量了幾天，決定這周日去大學城西邊那家新開的樓盤看看。據說那個房開為了吸引買主，花大價錢請國外的設計師過來蓋了個生態公園，總面積和樓盤的面積差不多相當，裏面的住戶在自個兒家門口就可以享受大自然的清新。關鍵是這公園還不對外開放，儼然一個私家花園，在保證住戶隱私性的同時，又提升了舒適度，實在是很不錯的享受。

感覺到新生活在向自己招手，星期天陸向舟難得起了個大早，匆匆吃了兩個包子就出發去接陳敏，跟早鳥能有優惠似的。可他萬萬沒想到，作為業主之一的陳敏女士興致卻非常不高，全程愁雲慘淡就算了，銷售問她意見時也答得雲裏霧裏，一看就是心不在焉，身在曹營心在漢。

沒辦法，陸向舟只能和銷售重新約了個看房時間，然後悻悻地把陳敏塞回了車上。

“你幹嘛啊媽？大清早的就耷拉個臉，嚇得人銷售都不敢說話了。”

陳敏也知道自己今天態度不好，但她...她確實是事出有因，硬要她裝個笑臉，她也沒這演技，所以只能擺擺手，讓陸向舟閉嘴別說了。

“哎呀到底什麽事啊？說出來聽聽？萬一我能幫上忙呢？”陸向舟急了，車也不想開了，引擎一熄就在路邊停著，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表情。

“你別急行不行，我還沒想好怎麽跟你說呢。”

“那你現在想！”

......“這是三兩分鐘就能想清楚的事嗎？”

“那不然？？”陸向舟滿腦袋問號，“不是，媽，你還能碰上什麽需要三年五載組織語言的大事啊？隨便說說，說清楚就得了唄，看你這樣，一點也不像個醫生。”

“怎麽？誰是不是醫生還能寫在臉上啊！”

“嗯...你不一直寫在臉上呢嘛，隔十裏地都能看見。”陸向舟實話實說，他真是這麽認為的。

“得了你，少在這忽悠我了，告訴你就告訴你，我本來也覺得這事由我說要比你從別人那兒聽說好得多。但你可得答應我，聽了千萬別多想，別把責任都攔在自己身上，不然我就不告訴你了，也不讓別人告訴你。”

“什麽事啊？”陸向舟徹底被陳敏弄糊塗了，“搞得跟國家機密一樣。”

“大事！宮羽這禮拜來找我，說想申請調到我們學校來當老師，協力那邊，他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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