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陸向舟態度堅決，陳敏沒辦法，只得把剛放進書櫃裏的書又掏出來，一本一本地找小紙片。前後快半小時，竟然翻出來了二十來張，她一面偷偷看上面的內容，一面暗自嘀咕：這些東西宮羽都是什麽時候寫的啊？如果是向舟出事前，那他還算有點誠意，可如果是出事後...那就......

“媽，陳老師，”受不了陳敏工作效率的陸向舟開始抗議，“能不能別欣賞那幾張破紙了，到飯點了，到底是接著收還是先吃飯啊？”

“吃吃吃，你這麽大人了，餓了不知道自己下碗面嗎？老媽媽媽的叫個什麽勁。”

“你看你就是不樂意當媽，別人家的媽都可樂意自個兒孩子圍著自己叫了。”

“呵呵，”陳敏順手把找出來的紙片揣進了褲兜裏，“那你嫉妒去吧，這輩子想要也沒有了。”

這倒也沒什麽好嫉妒的，陸向舟心想，反正他又不是沒感受過，老陸這麽些年對他真算超級無微不至了。他現在...現在可能就是感受了媽媽式的爸爸，再轉過來感受一下爸爸式的媽媽吧，橫豎也算父母雙全了。

飯後兩個人又忙忙叨叨地收拾了很久，陸向舟不想看見宮羽的字，所以找紙條的活都交給了陳敏。但陳敏也不知道咋想的，紙條搜出來之後竟然沒扔，而是背著陸向舟藏在了自己房間的小抽屜裏，跟搞特工似的。

一直到日落西山，這滿地的箱子才終於消失了身影。陸向舟留了三四箱日常要用的沒有收，打算開學了搬小公寓裏去。陳敏自然沒有意見，反正她開學了也不會老住這房子裏，學校宿舍多方便啊。

“誒媽，我說，要不咱倆換套房吧？”正在進行箱子收尾工作的陸向舟突發奇想，擡頭問了陳敏一句。

“換房？為什麽？這房子不是住得好好的嘛？還有院子，現在上哪兒找帶院子的房子啊？”

“買套別墅不就得了？這麽多錢，咱不會連套別墅都買不起吧？”

“......有錢也不是這麽個花法啊，”陳敏無語，“我說你那腦子整天能不能想點靠譜的事？”

“這還不靠譜？你看，這房子離咱倆學校都特遠，只要一開學，咱倆就得搬走，所以這基本就是個假期房，那還不如買套離咱倆都近的房子，省得整天搬來挪去的，還住得都舒服。我學校公寓又小又破，你的就能好上天？還不都是換湯不換藥。”

喔...這麽說的話，倒也有點道理。陳敏沈默了，開始認真思考陸向舟的這個提議。

“也沒說現在立馬就要買，咱們可以先去看看房嘛，找個時間，在大學城新開的那幾個樓盤逛逛，反正那片算新區，房價都不貴，也許輕松就能挑著套滿意的呢？”

“那還是得嚴謹一點，買房不是小事，你爸留下的錢也不是永遠花不完，咱們還得多打聽打聽，研究研究市場，我從來不了解這些，看你這樣子也不像是懂行的，別到時候被人給套進去了都不知道。”

“哎呀我知道，這麽大的事我能馬虎嗎。”

陸向舟是真的知道，買房的事急不得，就算有錢，也最好盡力多挑挑，要從房開到位置到周邊的配套設施都得研究清楚了，才能下決定。

但他這提議也確實不是頭腦發熱、一時興起，剛和宮羽離婚那會兒他就想過要買房，因為宿舍太擠，而他又不樂意搬回去和陳敏住，有套自己的房子，確實是會舒服很多。只可惜當時因為沒錢，他想想也就放棄了，這會兒真有了這個可能，他莫名還是覺得有點小興奮。

春節的步伐很快就邁進了家門，母子倆為了彌補這些年親情缺失的遺憾，馬力全開地搞了一大桌子菜，根本沒考慮兩個人能不能吃下這麽多。結果就是一直到了年初三，他們還在收拾三十夜留下來的剩菜。

陸向舟隱隱覺得陳敏對過年的熱情可能就到此為止了，畢竟她對著殘羹冷飯嘆氣的樣子，看上去是真的不太開心。

不過好的是初三過後，便陸陸續續有學生來家裏給陳敏拜年，有時候三三兩兩，有時候七八成群，家裏一下就熱鬧了起來。碰上陸向舟認識的，他也會從書房裏出來，開開心心地和大家聊會兒天，算是重溫了一下兒時的時光。

馮佳佳來的那天是初六，她和愛人前前後後跑了三趟，才把要送給陳敏的東西從車上搬完。陸向舟圍觀了全程，簡直嘆為觀止，心想這大姐是不是覺得他們兩個失偶Beta窮得要揭不開鍋了啊？早知道他就應該把自己那張重如泰山的銀行卡貼門框上，也讓馮佳佳感受一下被金錢擊中的滋味。

“哎，可算搬完了，真累死我了，那群王八蛋自己不過來，就知道差遣我，明年再這樣我可要找他們收勞務費了！”大冬天被累出一層汗的馮佳佳躺在沙發上直喘，連陳敏都覺得有些看不下去，踹了踹她的腳讓她坐直。

“陳老師，真的，你管管吧，每年都這樣，我老了可怎麽辦啊？？”

“怎麽會呢，你永遠年輕永遠漂亮，絕對不會老。”從進門起就一直幹苦力的Alpha終於說了第一句話，陸向舟冷不丁被餵了一大口狗糧，在心裏直翻白眼。

“哎呀行了，你就當鍛煉一下吧，平時什麽事都是人家超兒在做，你也好意思。”陳敏估計也看不下去了，回頭就給了馮佳佳一個眼刀。

“陳老師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我們超那可是自願的，幹活讓他有成就感，是吧老公？”

“是，為人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是我的光榮！”

“不是人民，是為我！”

“對對對，是為你，你就是我的人民！”

......天底下怎麽能有結婚這麽多年還這麽膩歪的夫妻呢？陸向舟簡直覺得他倆是在演戲，但是又不好意思戳穿，只好板著張臉在一旁裝木偶，心裏禱告著這尊菩薩可快點走。

“哎呀...那個...這個...就這個...是那...那誰買的...”可惜菩薩完全沒有聽見他的禱告，餵完了狗糧，現在要放炸彈了，“他說舟舟和你都怕冷，這羽絨服是他托同學從加拿大那邊郵過來的，死活要我帶上。”

“咋？我倆怕冷是還買不起羽絨服了嗎？”陳敏瞥了眼地上的購物袋，沒有動。

“是啊，我也是這麽給他說的啊。但你也知道他那樣...就...就可憐兮兮的，我不收他就在門口站著，也不走，哎，反正這也是好牌子，你們就閉著眼穿吧，當不是他買的！”

“當不是他買的？”陸向舟憋不住了，“佳佳姐，要我們當不是他買的，你剛才應該就別說啊！”

“那怎麽行，這一套羽絨服就一萬多，還連毛衣帶圍巾的，誰送得起這豪禮啊，我怕不說清楚你們給我扔出去。”

......嘿，這人還有理有據的，陸向舟徹底無語了。

“哎呀，他...他也沒什麽壞心，知道你們不想見他，所以買了也不敢自己拿過來，找上我，肯定已經下了老大決心了。要不這樣吧，你們如果實在不想要，我就拿去捐了，山裏的那些孩子指不準多缺這個呢。”

“那就捐了吧，我們又不缺錢，”財大氣粗的陸向舟擺了擺手，“佳姐他下次要再讓你帶什麽東西你就直接給他個福利院地址，讓他把愛心用到刀刃上，別在我這兒下功夫了。”

“真不收啊？”馮佳佳一臉委屈，倒像是她被拒絕了一樣。

“真不收，”陳敏沈聲道，“馮佳佳，你也知道我們現在這關系，再收這麽重的禮不合適，你回去好好勸勸他，舟舟這邊，就別動心思了。”

“可我沒覺得他是想動什麽心思...”

“什麽意思？”

“就...哎，他給我的時候還讓我別告訴你們呢，說是大家湊錢買的，我覺得實在不合適，才給你們說的實話。他應該就是...哎呀，就是單純想給你們買點年貨吧。”

“那也不行，別說他，你們以後也別買這麽多東西過來了，情不在禮，這道理給你們說了這麽多遍怎麽還是不懂？”

陳老師的威嚴一亮劍，馮佳佳頓時洩了氣，嘟嘟囔囔老半天，最後還是把那兩袋羽絨服給提走了。

陸向舟靠著門框目送他們夫妻二人從小院裏消失，心想宮羽這負罪感到底要過多久才能消失，要早知道這麽麻煩，自己當初就不倒那麽多難聽的話刺激他了，瀟灑兩清，對誰都好。

可世上沒有後悔藥吃，走過的路，說過的話，做過的選擇，最後都會落到自己頭上。

母子倆大抵是都想明白了這個問題，所以在馮佳佳走後，一直很默契地對羽絨服的事閉口不提。直到陸向舟開學前打算搬回公寓的那天，陳敏才拉住他，小聲說道：“羽絨服那事兒後來我發信息給他說了，以後他不會做這些事了，你開學以後也不會去煩你，放心啊。”

“媽...”陸向舟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我沒擔心過這個...”

“哎呀媽知道，防範於未然嘛。行了，快走吧，回去記得按時吃飯。”

司機兼搬運工把陸向舟剩下的那幾箱書搬到了車上，等母子倆惜別完，便緩緩開出逼仄的小院，載著陸向舟，一路往新學期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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