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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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時兩個多月,陸向舟緊趕慢趕還是把結題報告給弄出來了,期間,錯過宮羽生日這件事算是給了他最大的動力。

從結婚開始,他每年都會卡12:00點祝宮羽生日快樂,但今年由於睡太死被趙未稀裏糊塗關了鬧鈴,導致他一直到第三天晚上才猛然想起這茬。雖說這事主要是安眠藥作出了絕大部分貢獻,但陸向舟還是強行將其當成了自己忘記宮羽的第一個巨大轉折點。

對此趙未表示無語,因為在他看來忘記這種行為根本不需要轉折點,否則考試的時候就不會忘這忘那了。他會在轉折點到來的時候就出手拯救自己瀕危滅絕的記憶,從而平穩度過每一場威脅生命的考試。

“你是你,我是我,你這種人幹什麽都不需要轉折點,生命的奇跡在你身上都是突然發生的。”

“嗐,你這話誇的,還不如直接說我就是生命的奇跡呢。”

“你就是。”

“你就是。”

陸向舟和王遠洋紛紛點頭,充分表達了自己對奇跡的尊重。

“那我那堆行李怎麽不能跟我學著點兒啊?”趙未嘟囔道,“自己把自己打包好滾回泉臨不行嗎?”

趙未收行李的事王遠洋是有所耳聞的,陸向舟租那房子本來就不大,住他一人都擠得夠嗆,可自打趙未開始收拾行李以來,那房子別說住人了,就連過人都非常困難。天上地下所有能堆東西的地方都鋪滿了趙未的雜碎,陸向舟一開始還能為了自己的生活便利勉強幫他收收,可這兩個禮拜大概是習慣成自然了,無論地上堆著的是什麽,他都能眼不見心不煩的踩過去,任由趙未在身後聲嘶力竭他自巍然不動。

“所以我說陸老師一開始收留你就是個錯誤,你這樣的一看就不能是個靠譜的室友。”

“我怎麽不靠譜了?你問問陸陸他這一個多月從我這兒得到了多少快樂和幸福,告訴你,這世間什麽都有價,只有——”

“一點都沒有,”陸向舟耷拉著眼皮,雙手擺成投降的姿勢,“要早知道快樂得付出這麽大的代價,我寧願沈湎於悲傷。”

“嘿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識好歹,快樂是你說不要就能不要的嗎!”

眼看毫無營養的鬥嘴又要開始了,王遠洋無奈地搖了搖頭:“所以你倆確定要一塊回去?不怕空姐以妨礙公共安全罪給你們轟下去啊?”

“我倆能妨礙什麽公共安全?”陸向舟是真的不理解。

“太吵,太煩,太幼稚,太無理取鬧,還需要別的嗎?”

......不需要了,三十多歲“高齡”能一下集齊這四個評價真的是榮耀之至,陸向舟多少還要點臉,拿書當武器順手就給了王遠洋一下。

“哎!怎麽還打人呢!你真的逐漸趙化了啊,這個情況很危險,要引起重視!”

“趙化個屁,”趙未終於接話了,“我什麽時候揍過你了?”

“現在就可以。”陸向舟把手裏的書給趙未遞了過去,揚揚下巴,表示趕緊。

這是他們仨在培訓結束前最後一次完整的碰面,本來商量好了要一塊吃頓大餐慶祝一下,結果王遠洋家裏突然出了點急事,只好提前走了。剩下陸向舟和趙未兩個人,一個懶得做一個懶得收,就隨便在家裏開了瓶酒,潦草結業。

但這已經是很好的回憶了。

陸向舟朋友少,小時候被陸問川管得太嚴,不僅課餘時間不能去同學家串門,就連上下學也得跟在爸爸屁股後面,而且一跟就是十好幾年,根本就沒有什麽個人交友的空間。

等陸問川走了之後,他的私生活終於變得寬松,但與人交際的短板也漸漸暴露出來,這幾乎是所有被家長過度保護的孩子的通病。陸向舟花了四五年的時間才徹底摸索出要怎麽做一個隨和好相處的人,但那個時候他已經和宮羽認識,整個人的關註點全撲在愛人身上,所以也沒花什麽心思去好好交朋友。

所以到頭來,能聽他好好聊聊傷心事的,竟只有萍水相逢的趙未和王遠洋。

尤其是趙未,這個陸向舟前三十餘年從未遇到也從未想象到的奇葩物種,在第一次小組討論時就出奇制勝的將他和王遠洋聊得前仰後合,好像他們不是來參加培訓的,而是花高價來聽我國傳統民間藝術單口相聲的。有這種“大藝術家”在,他們的話題範圍自然就漸漸地從專業問題轉移到了私人八卦。

最開始起頭的當然是趙未,他一通口若懸河的淒美描述直接將自己從計算機系跳到中文系的無聊過程說得驚險無比、跌宕萬分,聽完陸向舟和王遠洋簡直四眼懵逼,心道中文竟然這麽暗潮洶湧深藏不露,就連靜海科大的計算機高材生也不惜為它俯首折腰?結果事實證明太離譜的事情一定另有蹊蹺,過了兩個星期這貨終於不打自招說自己其實是高數總不及格才想著換一個不用學數學的專業。

這是很小的事情,但足足讓陸向舟他們樂呵了快一個月,在這一個月快結束的時候王遠洋突然說自己數學其實挺好的,之所以學中文是因為高中時喜歡的姑娘想讀中文系,結果他轉到文科努力拼搏了半天,一不小心拿了個年級第一,姑娘高考生生差了他一百多分,兩人自然而然的分道揚鑣。所以大文豪誕生的道路上總是充滿了無數傷心人,Jovi趙如是評價道。

大概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陸向舟覺得離婚墮胎不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了,因為天底下就是有趙未這樣的人,可以用扯淡的方式化解這個世上所有輕微或極致的悲傷。於是他就試著說了說,盡量淡化情緒,簡述事實,結果趙未的關註點果然令人費解。

“所以是有多帥?”

陸向舟:“什麽?”

“你前夫!到底有多帥,10分滿分的話能拿多少分?”

陸向舟:“......7分吧,你幹嘛?”

“7分啊...那確實可以墮胎,如果是9分我就不建議你墮了,畢竟人類優秀基因值得共同努力!”

陸向舟:“你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沒有啊,你覺得7分很高嗎?那你還離?!”

陸向舟:“我是在和你說這個嗎?”

“噢,那他做手術的時候帥嗎?”

陸向舟:“重要?”

“帥的話也許可以加一兩分,畢竟男人認真的樣子最好看!”

陸向舟:“挺帥的,你這麽感興趣要不我介紹你倆認識認識得了。”

“認識來幹嘛?去他們醫院門口配鑰匙嗎?”

陸向舟:“???”

“就擺個攤,上面寫鑰匙10塊錢一把,只要他路過我就問‘你配嗎?’”

這就是趙未,一個不一定能解決問題,但一定能把問題變得不再像問題的生物。所以陸向舟閑著沒事就愛他鬥鬥嘴,就當是給自己找到了一個氣口,讓不痛快的事情能通通風,也讓自己能曬曬太陽。

回泉臨的時間定在了七月末,趙未不顧王遠洋的警告,一定要和陸向舟一塊回去。他本就是泉臨人,大學之後才去的靜海,因為工作忙,已經有快三年沒回過家了。這次正巧有機會,就跟著陸向舟回去看看,當給自己放個小假,也讓“年邁”的父母看看自己愈見“英俊”的兒子。

陸向舟當然沒什麽意見,反正趙未煩著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就提前兩個星期把不方便隨身攜帶的東西都寄給了陳敏,剩下兩個大箱子和一個大包,打算單靠人力拉回去。趙未本來也想效仿他,但無奈雜七雜八買的東西實在太多,而且幾乎都是零碎不方便打包的小物件,兩個人一塊理了兩三遍,才勉強塞進四個箱子裏。這下四只手六個箱子,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憑自身努力渡到機場了。沒辦法,趙未只好將功贖罪地訂了輛搬家卡車,出發那天直接幫他們把行李從家運到了機場,然後兩個人又前後跑了三趟,才把所有行李都給托運了。

飛機航行的過程中陸向舟睡了一覺,很沈,很踏實,即便明知和宮羽的物理距離在不斷縮短,他還是覺得安全和放心。細想想也許是趙未在身邊的緣故,這家夥雖然頂沒用,但只要他在,香港的氛圍就會一直延續。陸向舟琢磨著以後有空或許可以去靜海看看他,反正高鐵往返也不過四五個鐘頭,就當是去聽一場耗時較久的相聲,花力氣買點快樂,總是值得的。

可惜這念頭在一個小時之後很快就打消了,因為趙未下飛機後不幹好事瞎拿箱子,六個箱子他能拿錯倆,要不是泉臨機場的管理好,他們也許第二天還得重新跑一趟機場。

“你說你能不能至少幹一件讓我滿意的事?!”

“不能,”趙未恬不知恥道,“你沒發現嗎,我的存在就是為了讓你變得自信,這要我真靠譜了,到頭來受打擊的還是你!”

“沒聽說過這種歪道理,請問您這麽多年就是靠這種虛無的自我安慰長大的嗎?”

“那倒不至於,我的成長主要是出自於美貌。”

“趙!未!”陸向舟咬牙切齒,要不是他的箱子現在還堆在趙未的行李車上,他真想現在就把這人給撇在機場。

“誒?溫柔點,叫我Jovi,好歹也是在國際大都市鍍過金的人了,別這麽土。”

趙未整個人吊兒郎當,明明才犯了這麽大的錯誤,轉頭就嬉皮笑臉地去招惹陸向舟。他看著陸向舟明明想笑,但為了個人威嚴又死命狠壓著嘴角,於是索性半倚在行李車上,側身對著陸向舟吹氣。把他的劉海吹起來,睫毛也吹起來,然後襯衫領口......怎麽了?鼓起的腮幫子沒來得及往外送氣,趙未突然僵在了當場。

陸向舟不笑了?不是,雖然他剛才也沒笑,但按理說應該是可以笑的,不像現在,嘴角不壓了,眉頭皺起來了,好看的眼睛突然聚焦了。趙未一陣納悶,扭頭順著陸向舟的眼神望過去,只見不遠處接機的人群中有一個中年婦女正沖著陸向舟輕輕揮手,而她身邊站了個肩寬窄腰的大帥逼,也在一塊沖著陸向舟微笑。

什麽情況?這都什麽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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