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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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的後20分鐘宮羽都在琢磨陸向舟剛才撂下的那句話。

“我一個人也一樣。”

什麽意思?就算真不要孩子,這個問題的回答不也應該是“咱倆不要孩子也一樣嗎?”宮羽想把這個當成陸向舟的一個口誤,但想來想去,又覺得不至於。陸向舟這人,大事沒什麽在行的,但在咬文嚼字方面絕對沒人比得過他,所以他會在這種問題上犯錯誤?可如果不是口誤,就是陸向舟真想這麽說。那就更不可能了,自己那麽大個活人還好生生地坐在對面呢,也不用這麽膈應人吧?

最後,宮羽一拍大腿,判定陸向舟還是在生早上的氣,但是因為他確實理虧,所以又沒辦法明著生氣,只能暗搓搓的這麽來幾下。幼不幼稚啊,都三十多歲的人了,把日子過得跟配平方程式一樣,誰都別想占一分便宜。

“吃完了嗎?”

陸向舟伴著屋外的冷風一塊從陽臺踱了進來,他剛剛說完話就出去透氣了,那盤生菜太沈,墜得他胃疼,不吹吹冷風散散氣,也許毛孔裏都能噴出火來。結果一進屋就看見宮羽叼著根筷子坐在椅子上,面前蝦殼魚骨的扔了一堆,看來是沒有要收拾的意思,只能暗自嘆了口氣,挽起袖子走上前輕推了宮羽一把:“吃完了就去沙發上坐著去,在這兒發什麽呆。”

“誒,”宮羽擡頭看了眼面容平靜的陸向舟,心想這方程式應該是被冷風吹平了,於是長腿一支,站了起來,“那你洗碗?我今天累死了。”

“行,我洗。”

陸向舟答應得自自然然,擡手就開始幹活,不一會兒功夫就把杯盤狼藉的餐桌給拾掇好了,然後抱著一摞碗碟走進了廚房。宮羽靠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隨便調了個臺,眼睛也沒盯著看,就聽個響,電視的響聲配合著陸向舟洗碗的聲音,有一搭沒一搭地傳進耳朵裏,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突然驚覺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渡過這樣的時光了。

宮羽記不清倆人上一次在家裏吃飯是什麽時候,但肯定是很久以前了,陸向舟說懶得做飯,他就開始在醫院食堂裏吃。說實話,協力食堂的夥食挺好的,菜單常換常新,用餐環境也還比較溫馨,但今天這麽一對比,就還是覺得家裏更好。座椅椅背更高,能把整個背部都包進去,讓人坐上去就不想走,餐桌也更大,不會隨便點幾個菜就放不下,倆人一堆盤子碗筷加杯子都不顯得局促,有種吃宴席的感覺。而且吃完飯不用立刻開車回家也挺舒服的,就這麽往沙發上一躺,陸向舟願意洗碗就去洗,要不願意呢,他休息夠了也可以去幫忙。

總之就還挺好的,好到他覺得可以給陸向舟建議建議,以後隔三差五地也在家開開火,不用每天,一周一兩次就行,家嘛,還是要常常開火才有煙火氣。

陸向舟洗完碗,不知道從哪裏變出盤梨子,一片片脆生生白嫩嫩的,還沒入口就開始刺激人的味蕾。宮羽此時正沈浸在自己溫馨的暢想裏,看見面前這盤大白梨,頓時覺得心裏又暖了幾分,心道陸向舟這人別扭歸別扭,但確實會過日子,只要他願意,能每天都讓人過得甜甜蜜蜜的。

“嗐,吃個梨還搞這麽麻煩幹嘛,一人一個得了唄。”這是想誇陸向舟,但又不樂意說得太直白,所以拐了個彎,可眼睛是彎著的,嘴角是上揚的,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分著吃好,分著吃才有味道。”

陸向舟從茶幾上的牙簽筒裏抽了幾根插在梨片上,然後隨手遞給宮羽一片:“喏,嘗嘗甜不甜,說是這周剛從安徽那邊運過來的。”

宮羽就著陸向舟的手咬了上去,“吧唧”嚼了幾下,覺得好吃,又自己伸手拿了片,邊吃邊說:“甜!水多,還脆,燉著吃估計也好吃!”

“......嗯。”可你吃不著了。

陸向舟突然覺得痛苦,本能告訴他應該給宮羽燉個梨,哪怕就一次都好,可是心卻在不停地拒絕,說他只是想吃燉梨,是不是你做的根本無所謂。兩股力量從兩頭拉扯著他的神經,這盤梨仿佛變成了引線,一不小心就能把他高燃點的大腦炸掉。

“誒,你怎麽不吃啊?”

最後還是宮羽出手解救了他,一片白花花的梨子直接被塞進了他的嘴裏,嗯...真的很甜,陸向舟不得不承認,這梨就算分著吃也很好吃,它擁有不會被任何外力所改變的甜。

“現在時間還早,要不看部電影吧。”

反正我們還有很多梨,可以慢慢分著吃。

宮羽聞聲擡手看了看表,這表還是陸向舟三年前送他的生日禮物,積家的,6點位置有一輪被三顆星星環繞著的藍色彎月,寓意著日月共舞於此,你我在時間的長河裏緊緊相依。他當然不知道這些深意,也不知道陸向舟為了買這塊表花了快半年的工資。宮羽只覺得這表挺好看的,藍色鱷魚皮表帶,表盤周圍還鑲了一圈小碎鉆,低調,又不失大氣,自此以後就天天帶著。

“行,看什麽?”

這個問題難到陸向舟了,他之前只想過要看電影,但看什麽還真的是沒琢磨。

“要不看個懸疑片?或者科幻片?”

“別了吧,晚上看這種片子容易導致大腦皮層興奮,影響睡眠質量。”

“那...愛情片?”

“呃...”宮羽不愛看愛情片,碰巧,陸向舟也不喜歡,這是他倆難得能達成共識的地方。不過理由不太一樣,宮羽不愛看愛情片是純粹覺得無聊,而陸向舟不愛看呢,則是怕自己看了以後太動情,難免經久不忘。

“行吧,”但今天晚上宮羽決定破例一次,因為吃得太飽,因為梨子太甜,或許也可以因為他此刻看陸向舟有點順眼,“那挑一部稍微成熟點的,校園戀愛那一套真的受不了。”

“嗯,知道。”

陸向舟點點頭,拿過遙控器開始在電視軟件裏挑。其實他也不知道什麽愛情片算得上是成熟,他這方面的閱片量太低,完全不值得作為參考。翻了半天,才在一眾花花綠綠的封面裏挑出一個沈穩樸素的,是4年前上映的電影,女主演是個Omega,清新靈動,如今已經變成了世界級的影後,屬於演技和顏值俱佳的類型。

“要不就這個?看上去還行。”

“行吧,你說了算。”宮羽懶得動腦子,擡眼看了下屏幕,發現沒有煽情標題,也沒有露骨封面,想著如果實在無聊,就關了去睡覺。

短暫的片頭過後,女主角憔悴的臉出現在一架出租車裏。

她是司機,異常話多的那種,無論接到什麽乘客,總是會喋喋不休地對他們嘮叨,可是從未有人聽懂過。因為她不說人話,脫口而出的全部都是些莫名其妙的數字,有時候還會加上些前後不相關的日期。一組組數字在她的嘴裏打亂、重組又重新來過,一遍又一遍,問乘客聽得懂嗎,聽不懂就把後視鏡上掛著的照片給乘客遞過去,然後再問他們有沒有見過這個人,如果沒有,就禮貌把乘客送到他們要去的地方,輕聲說再見。直到下一位乘客上車,又從頭再來一遍。

“她在幹嘛?”宮羽受不了這種神經質的臺詞,扯了扯陸向舟的袖子問道。

“在找人,男朋友,你仔細看她照片上那人。”

陸向舟指了指電視屏幕裏的照片,宮羽瞇著眼看了會兒,噢,是有人,年輕小夥,還挺帥。

“你怎麽知道這是她男朋友?就不能是哥哥弟弟之類的?”

“語氣,”陸向舟不自覺地搖了搖頭,“沒有人會用這種語氣找哥哥或者弟弟,這種著急和傷心,一聽就是找男朋友。”

宮羽還想接著問,結果女主角自己開口了,對一個乘客說這是她男朋友,失蹤四年了,四年來只有斷斷續續幾十封信,沒地址、沒留言,只有她剛才說過的那些數字。乘客問她這樣能找著嗎,她說找不著,可是不能不找,找不到就沒法睡、沒法吃,車子發動了就不能停下來,人找不到就只能死在路上。

“這不有病麽?”宮羽又受不了了,“4年都沒找著人,不是跟人跑了就是死了,這還有什麽找的必要?”

“不是給她寄信了嘛。”陸向舟搖頭的幅度更大了,心想宮羽還真是和愛情片八字不合啊。

“寄信就要找嗎?信算什麽?一張破紙幾個破字,還都看不懂,擺明了就是耍她嘛。”

“可是沒有一個人會花這麽長時間在另一個人身上開這種無聊的玩笑。”陸向舟答道。

宮羽不服:“這不是玩不玩笑的問題,而是這男的要真在乎她,就不會用這種方式讓這姑娘等他這麽久,至少會給句明話。”

“什麽意思?”這回輪到陸向舟不懂了。

“就是說,如果一個人真正喜歡你,是不會讓你受苦的,就算因為不得已的原因要和你分開,也會把話說得清清楚楚,而不是留下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讓人難受。”

如果,真的,就不會,至少...

電影裏無休止的尋找還在繼續,但陸向舟卻覺得女主的痛苦穿過屏幕真實地傳達到了他的身上。其實他這些年做的事情和這個女孩又有什麽區別呢,因為宮羽一些看似柔和的話語和舉動就一意孤行的等待和期盼,盲目地相信一定可以等到那個真心愛人,但其實,就像宮羽說的,如果這過程中但凡有過一點真心的喜歡,他又何至於不堪至此。

“但說再見真的太難了,”陸向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電視,如果此刻站在他的面前,會發現那眸子裏其實空無一物,“說再見太難了宮羽,你不知道,只要真心喜歡過一天,哪怕只有一天,都沒辦法就這麽輕松的放棄,何況他們在一起了那麽長時間。”

何況我們在一起了這麽長時間。

“再難也不能折磨自己啊,這是及時止損的問題吧。”

及時止損。

買錯了理財產品,可以立刻取消下筆投入,身體長了腫瘤,可以去醫院開刀切除,爛

了的水果,可以扔進垃圾桶裏眼不見為凈。

但愛情沒法止損。宮羽不知道,那是一旦開始就永遠撈不回成本的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

1.分梨=分離

2.電影是《李米的猜想》,周迅演的,被我改成了ABO設定,是很好看的愛情片,每一句我愛你都說得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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