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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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聲音摻上薄薄的霧氣, 縹緲得像是幻聽。

淺淺兩個字,顧潯呼吸都停滯了,片刻後, 所有繃成弦的線, 瞬間斷了。

他強忍著快失控的心跳和呼吸, 緩緩從西辭頸窩擡頭, 鼻尖蹭過雪白修長的脖頸,目光掃過了那裏凸顯的好看線條,顧潯還未來得及看清他的臉, 他就把頭偏朝了一邊。

親昵有時是暧昧, 有時是犯罪。

明顯察覺西辭身體僵硬了些, 顧潯停在腰際的指尖頓了頓, 最後還是下意識把懷裏的人摟緊了些, 肌/膚相貼更近, 可卻怎麽也捂不熱,“哥哥……不理我了?”

他醞釀了良久,眼裏含著哀怨,可西辭看不見。

這是解不開的謎題,也是沒有答案的問題。

西辭上一世的記憶被顧潯縫縫補補, 十八年都過得太安好,最後一幕竟是他的少年郎踏著滿城屍骨,周身戾氣走向他……

“松手。”西辭又道一遍,語調強烈了些。

還順勢掙了掙,可才蘇醒, 他周身軟綿得很, 沒什麽力氣。

顧潯指尖在他腰際摩挲著,賭氣似的喃喃道, “不放。”

顧潯的動作莫名讓他回想起在人間那年,兩人是怎樣如膠似漆,耳鬢廝磨。

當時的浪漫放到現在,多少成了剪不斷的前世糾葛。

可剪不斷,縱是砍,有些東西也是要斷清楚的。

西辭慢擡起手,冰涼手掌覆上顧潯手背,使了權力妄圖挪開,又被顧潯更深帶回懷裏,“你若生氣,罵我打我,別不理我。”

“我盼了那麽多個日夜,你知道方才聽到你的聲音,我都快瘋了。”顧潯臉頰蹭回西辭脖頸,仗著力氣大,把人牢牢禁錮在懷裏,“可你醒了,看都不願看我一眼。”

西辭便不掙紮了,松了手,任由顧潯抱著。

他這樣的妥協,像凝成了冰刃,沒絲毫猶豫捅進了顧潯的心臟。

他不知怪不怪他,卻不再理他。

任他如何胡鬧,都驚不起半分波瀾了。

顧潯的手,瞬間失了力。

澧泉太熱了,像抽幹了人的氣息,什麽東西郁結在心裏,壓成了霧氣。

“好……”他終是妥協了。能怎麽辦呢,他都不理他了。

“我不胡鬧了。我放開你,你別跑別逃,好不好?”

顧潯手才稍稍一松,西辭便像受了驚的魚一般坐起來。

雲雨只屬於愛戀,現在的相處,每一刻都如坐針氈。

顧潯急了拉住他手腕,西辭留個他一個漂亮潔白的背影,曾經令他魂牽夢繞的線條掩在霧氣中,變成了在水一方的可望不可及。

西辭不再掙紮,安靜站著等他發話。

“你身體不好,我幫你穿衣。”

西辭頓了片刻,坦然轉過身,他知道反抗沒用,顧潯好起來的時候,溫順得不行,可從來都是他纏著你妥協。

入了魔,性情本就變化無常。顧潯想囚住他,毀天滅地都會做到。

“擡擡手,這帶子得系腰間。”顧潯一層一層替西辭和上衣,眉眼間化不開的痛苦情緒卻未消散片刻。

待穿好了,顧潯手自然伸到西辭膝彎,卻被西辭一把拉住,“你幹什麽?”

西辭終於看他了,他的眼神藏得好深,略微起伏的聲線卻在暴露——他厭惡自己碰他了。

顧潯委屈得不行,“未帶鞋履,我抱你回去。”

西辭被顧潯那一眼哀婉,看得錯開了眼。

他心裏泛起難過,卻也無可奈何。

“我會走。”

“可地涼。”

“我……”

“哥哥,”顧潯在這樣溫柔薄刃般的割據裏耗不下去了,“養好身體吧。”

“這樣才能殺了我。”

西辭醒了,他的冷清在這樣一場糾纏這私情和天下的糾葛裏尤為明顯。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足夠冷靜,沒將劍擱在顧潯脖子上。

卻也足夠蕭條。把自己圈鎖在一個未知的牢籠裏。

那像是座孤墳,顧潯再也進不去了。

顧潯坐在守了西辭一夜,西辭泰然自若閉著眼。

待昏黃燭火燒盡,一切表面風平浪靜,他悄悄掀起一點被角,像偷糖吃的小孩,把西辭篡緊的拳頭輕輕掰開。

西辭也是有情緒的,他的隱忍愛藏在眼底和掌心。

所以顧潯喜歡蒙著他的眼睛,喜歡牽他的手。

以為這樣就能離他心裏近一點。

可現在,西辭的素白修長的五指緊握著,指甲似乎嵌進血肉。無聲叫囂著,他很難受,很掙紮……很討厭眼前人。

顧潯的靈魂情緒也被篡在那裏了,掙紮不了,只有一刀刀割來的生疼。

顧潯看著掌心指甲烙下的紅痕,心疼得不行,俯下頭輕輕吹了吹,聲音戲如蚊蠅,“你掐我呀,倒騰自己算什麽事兒。”

顧潯指尖摩挲過紅痕,將它愈合,隨後在西辭掌心放了個安神的荷包,怕他在夢裏再掐自己。

擡起頭時,燭火被風吹得猛烈一晃。

西辭不知何時睜了眼,靜靜望著他動作。

夜晚容易醞釀氣氛,這樣的環境太像護國寺那些年,滿身是傷的小孩疼得蹙眉,他無計可施,只能哄道,“吹一吹就不疼了。”

騙人的話是說給有心人聽的。

專屬於兩個人的記憶,彼此都知道代表著什麽。

西辭何嘗不動心。

清陵墓碑上的婚書是給他的,他的海誓山盟也是給他的。

輪回會散著粉末,記憶會被替代消磨,可心跳不會,就算剖了心,遇到那個熟悉的人,還是會想把他撿回家。

他不知道哪一環出錯了,只知道如今幡然,已在局中。

顧潯被西辭打量的心慌,那種夾帶這淺淺溫柔的眼神,讓他產生錯覺,卻又不敢相信,他想開口道歉,西辭卻先言,“蒼生無辜……你不該屠城。”

燭火晃動一下,顧潯好似看見了西辭眼裏的波瀾。

他還願意勸誡他。

顧潯欣喜,笑意綻在嘴邊,臨開口時,卻終究還是把字句咽下。

蒼生無辜,可他終是屠了城。

西辭給他的這一點稀薄的希望,像光,可光是握不住的。

顧潯想了想,把西辭的手掩進被角,替他蓋好,“夜裏涼,你早些休息。”

西辭就靜靜看著他,見他欲言又止,彼此在沈默裏揣測,誰都希望有些話能攤開了說,“我在等一個解釋。”

解釋那些西辭沒看到的故事,那些顧潯獨自背負的痛苦。

蒼生和他,每一樣都讓他動搖,可夜色暈染得濃了,情愫就會占了上風。

他索性偏袒一次。

“我認罪。”顧潯看他眼裏希冀一點點消失,終是不忍,擡手輕輕覆上他的眼睛,“那只是妄念鏡虛構的輪回,裏面的一切……都做不得數的。他們傷我所愛人,理應長命。”

“元十五,”西辭眼睫輕輕劃過掌心,良久才開口道,“那你還我把留在這裏做什麽?”

西辭從乾坤鏡裏掙脫出來時,因為原主靈識剛被置換,一直處於混沌狀態。

是他聽到少年一聲一聲“哥哥”,拼死留下來的。

他原以為,他的靈識會和少年一起在那場大雨中破碎。

可沒想到,世界重新清明起來,一切卻又染上了理不清的恩怨糾葛。

還是殉情了好。

只關彼此的情長,無關人間。

一聲“元十五”,把那十八年攤開,顧潯一事竟不知如何答覆了。

留著你作何呢?

顧潯想說,分明對著天地成親了,你得跟我回家呀。

輪回裏的人命不作數,那五年綺夢自然也不做數了。

他們之間像吵架的情人,想展開一場面談,卻在這裏宣告失敗。

西辭知道等不到解釋了。緩緩合眼。

就這樣吧。

顧潯低頭,隔著掌心吻了吻他的眉眼,溫聲道,“我喜歡你啊。不是元十五,我也喜歡你。”

自私又狂熱地想把你留在身邊,最後陪我幾天。

“做個好夢,哥哥。”顧潯起身,吹熄了蠟燭,“千萬別逃跑,我會給你個交待的。”

十八萬人命,如何好交代。

顧潯站在炎嶺之巔,看著夜裏鬼魅狂歡,藍色的篝火在骨灰上跳躍,叫囂著死亡的熱鬧。

地獄的狂歡帶不起情緒,顧潯想,過完十五吧,再送他一場煙花,告訴他,他很愛他。

作者有話要說:

七月快樂~天天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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