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情濃

關燈
微醺的酒氣像裊裊的煙霧縈繞上來, 這片霧氣後,是什麽世界?

顧潯稍稍有點期待——燕無的南柯酒,會讓他做個什麽夢?

視線一點點清明, 比熟悉景象更清晰的是隨著微風而來的淡淡桃花香, 他分明清醒得不行, 此刻還是掙紮著擡了擡眼。

他枕在誰的膝上, 目光對上那張朝思暮念的臉。

知也閣的景象在顧潯眼裏自動被淡化,西辭安靜枕靠在樹旁,一手輕輕搭在懷裏人的肩膀上, 怕蓋在這人身上的外袍被折騰滑落, 另一只手邊是打開一頁的古卷, 裏面夾著一片金黃的樹葉。

八月的微風不浮躁, 即便是夢裏的安好, 也讓人不忍打破。

顧潯晃神了, 無比清晰的,這夢境的確讓人微醺。

一切都太真實了,像剖開了他的內心,捧出了最深處的渴望……

他想枕靠著西辭,陪他看年歲更疊, 四季輪回。

想像曾經在知也閣胡鬧那樣,對他說,“仙君,要不……我以後常來鬧鬧你吧?”

西辭定不會說什麽,只會對他彎眼笑笑, 目光裏是秋日晚霞般的柔和。

顧潯擡手, 指尖順著西辭輪廓邊那圈柔和光亮描摹過,午後的陽光透過繁密枝葉灑下星星點點, 落在他發梢眉睫……

顧潯著了魔似的,想湊近些……再湊進些……近到他睡熟時候的淺淺呼吸都聽得到。

是夢對吧?

夢是自己的,夢裏的他……也是自己的。

偏離的邏輯說服著欲望,顧潯悄然俯身下去……

心跳加速到爆炸,呼吸卻像停滯了……

他湊得夠近了,將西辭看了個清楚,把眉眼描摹刻畫於心,順著精致鼻梁往下,帶點淡淡血色的薄唇……他很想親一親,不是麽?

糾結哪有欲念來得快,他就這麽肆意又小心的覆了上去……

像吻了一道秋末的光,帶點涼,又很柔軟……

他無比清醒,卻還無盡沈溺著……像浸在一罐微甜的桃花酒裏,想要飲得更多……

只是碰到了唇角,那種奇怪的觸感像清流流竄往四肢百骸,西辭猛然睜開眼,眼裏先是詫異,隨後疑惑,最後在魂不守舍中接受了這個薄薄的親吻。

他這是怎麽了……?

西辭一動,顧潯清醒了。他對醒來的西辭笑笑,夢裏他忘我了,“甜的。”

“……”沒想到夢裏的西辭耳尖也會泛紅,像桃花瓣。

顧潯起身坐到他身旁,胡作非為地攬過身邊的人。

魔尊的身體足夠把清瘦的西辭圈在懷裏,他就這麽抱著他,頭枕靠在西辭肩膀上,把西辭的手疊放在腿上,整個人都完完全全屬於他。

桃花香越發清晰,顧潯溫熱的氣息掃過西辭耳際,“我好累呀……讓我抱一抱。”

風吹過落單的書頁,剛好停留在兩人名字相伴那一頁……

懷裏的人安安靜靜的,把這點只屬於夢境的微醺幻境描摹得無限美好。

西辭還在糾結自己怎麽會做這個夢?整個人卻不似現實中僵硬,全然放松似地枕在這人懷裏。

或許……他也是有欲念的。

美好不能沈溺太久,容易讓人飲醉,喪失理智。

顧潯只敢抱一小會兒,怕抱太久了,舍不得放開。

“你去哪裏?”顧潯起身離開時,西辭下意識拉住了他的手腕。

都在夢境裏,所有不敢宣之於口的情緒,都在蠢蠢欲動。

這點簡單的挽留,太容易讓人動搖,顧潯索性想——帶他一起去吧,虛幻的也好。

顧潯反拉住西辭的手,握得很緊很緊,像把所以不舍都凝聚在相觸的皮膚上,他難得不漏怯,“我要去一個很危險的地方,你陪陪我,好不好?”

夢裏的西辭就是不一樣,眼裏也有如波的溫情,對他點了點頭,“好。”

兩人像是彼此的盾牌,也是隨身攜帶的軟肋,把這場冒險的夢境生生描摹成浪漫的風景。

顧潯在進來之前就糾結過了,不管南柯給了他什麽夢,他都要走出去。

他一掌擊向知也閣的幻境,像是擊碎了自己最後一點年少氣息。

西辭擡頭看到他低垂眼睫裏的掙紮,手覆在他身後,輕輕撫著,安慰道,“我在這裏。”

火舌燎原似的卷襲開,把清明的景象燒成無邊的烈焰地獄,最向往的美好變成最恐懼的惡意,沒有人能泰然自若……背後輕拍著的溫度,維持著顧潯最後一絲掙紮的意志。

他拼命壓抑著心底想暴走的氣息,魔尊體內他不熟悉的強大內力在到處流竄,瞳孔幾欲赤色,又被他強壓下去。

他在夢裏沈淪了片刻,無異於飲了這南柯酒。

微醺變成酣暢的醉意,顧潯在盡力保持清醒。

可一個人親手砸碎自己的欲念美夢並不是什麽容易的事,這讓人糾結克制到發狂!

顧潯牽著西辭的手在盡力維持正常,另一只手籠在黑色長袖中,手背是凸現的青筋,指甲已然嵌進血肉。

他不知道浮生酒有多厲害,也不清楚擅自摧毀的後果。但他要走出去,外面有他愛的人,他必須走出去!

這像一場豪賭,賭迷局和意志在兩敗俱傷中誰先徹底崩裂……

眼前大火越燒越旺……

如蟻啃食的尖銳稀碎的痛苦也從心尖流竄出來……

煉獄的火陌生又熟悉,分明沒接觸到,卻像灼燒著他。煉獄裏爬出惡鬼的昏影,獠牙啃食著血肉模糊的屍體。粘膩的血腥味像會沾在皮膚上,然後滲進骨血裏。

那種殺戮的氣息挑動著顧潯沒一根神經——他可能是瘋了,竟然像捏碎這些惡心的骨血。

一起下地獄吧。

心底的聲音在慫恿著他,他憑什麽承受這些?他有那麽強大的力量,足夠讓天下人殉葬。

這世道待他不太好,他沒心情以德報怨。

……

顧潯的瞳孔本能在變色,他可能即將失控——直到背後輕輕覆上來的溫度。

西辭見顧潯掙紮得痛苦,撫著他的手順著背脊劃到他腹間,將顧潯輕輕圈住了。

溫熱胸膛抵著那與少年模樣不同的偉岸背脊,一切觸感變得敏銳又奇特……

這和以往的每個擁抱都不同,西辭溫熱的呼吸打在顧潯肩際,他腦子裏掙紮的混亂徹底斷了線——這個擁抱除了安撫,是有愛意的。

“冷靜。”西辭一遍一遍溫聲念叨著,“別怕,我在。”

簡直要命!烈火燒得更旺了,顧潯卻再無暇顧及,他鉗制住圈疊在腰際的手,轉了個身,將西辭徹底擁在懷裏——粗暴又愛惜。

臂彎把人叩牢,西辭任由他抱,他圈得越來越緊,不管是否會把懷裏的人弄疼……仿佛只要這樣,就能把所有美好禁錮住,什麽都不會消失掉。

顧潯眼裏發狂的赤色在一點點退潮,在跌進了西辭眼中淺色的柔波裏閃出最後一絲明滅的掙紮。

他像一團暴躁的烈火,他極需一汪清泉來把躁動澆熄。

他選擇吻他。更用力,更用心。

顧潯輕輕拖住西辭後腦,卻又不容反抗的力度,在西辭略微詫異的眼裏,失控地親吻著……

柔軟觸感一瞬間撫平了他所有暴動的情緒。

翻滾的巖漿沒了溫度,成河的鮮血也失了顏色,他全身心的敏感情緒,都只從這裏汲取著。

他不再敢看他的眼睛,只放縱感受著柔軟相接間令人眷戀的溫度。

一步一步,得寸進尺。

夢境還在一點點崩塌……

火舌卷著灰燼,天崩地裂著。

顧潯的吻勝過翻滾的巖漿,用盡所有熱情愛意在輾轉著,仿佛在唇齒間留下的痕跡能刻在生命裏。

待火焰燃盡,將一切化為粉末,顧潯才逐漸找回意識。

他這次下嘴是真狠了些,西辭的唇色紅得快滲血,耳尖也不再是微粉的桃色,更像點上了朱紅。

他過線了。

終於在夢裏放縱了自己。

可他竟然變態的享受這種感覺,像飲到了垂涎已久的美酒。

他想給自己找借口,說這吻是失控暴走下唯一的出口,可他沒有。

現實裏說倦了謝謝和抱歉,他不想在夢裏還固步不前。

寬大手掌從西辭腦後挪回,撫過他微熱的臉頰,最後指腹停留在唇上,顧潯笑得像吃飽喝足的野獸,微垂的長眸裏是無盡的愛憐,“疼不疼?”

他意猶未盡,也恬不知恥。

吻得太久,聲音都有些啞了,低沈砸進耳朵,順著觸覺直擊心臟——西辭被親懵了,像陷進了雲端,暈乎乎的。

回過神來下意識鉗制住顧潯落在他臉頰的手腕。

“你……生氣了?”西辭眼裏的任何一絲情緒,都能輕易把顧潯打敗,沒等西辭把他的手強拉下來,便自覺把垂落下手,眸子裏方才閃著光亮的希冀像一瞬間被澆熄得徹底,他委屈似的苦笑,“怎在夢裏你還怪我?”

夢裏……?西辭眉頭蹙得更緊了,這不是他的夢境嗎?

顧潯見西辭沈默著,以為他是真生氣了,立馬溫順得像條大狗,溫聲哄道,“你別皺眉好不好?我知錯了……”

夢裏還能惹人生氣,他追人追得可真失敗。

“沒生氣……”西辭用暈乎的思緒分辨著現下情況——他與顧潯夢境相接了。

糾結詫異……這些久違的情緒讓他失常了片刻,不過很快冷靜過來,他擡眼看著顧潯

重新泛起光亮的眼睛,很溫柔地解釋道,“這不怪你,我也有錯。”

他承認他沒有掙紮。

他內心也在恍惚間給自己找過可笑的借口——他又何嘗沒有短暫沈迷在這個夢境裏?

南柯夢境裏的西辭,是完整的自己——他有著一顆,還會跳動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親就不親,要親就親個夠。

嗯,他不知羞!這很小顧。

謝謝閱讀~( ̄▽ ̄~)~

感謝在2020-04-18 10:19:27~2020-05-17 11:05:5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雲無心以出岫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雲無心以出岫 3個;湫軒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雲無心以出岫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