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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西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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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師尊會帶上你。”玄鶴本性難移, 找著塊木頭就想靠,倚在樓梯上,雖然是“合作”, 但並不影響他怎麽看顧潯怎麽不順眼, 少年在人群中紮眼得很, 有不少住店的姑娘側目, 雖然顧潯都不搭理,但還是耽擱了些時間,玄鶴不滿意“嘖”一聲, “你再磨蹭, 師尊都快回來了。”

“閉嘴吧你, 紅頭鳥。”顧潯付完住店錢, 避開周圍姑娘羞澀的目光, 將鑰匙連著錢袋丟回給玄鶴, 率先強調道,“我住他隔壁。”

“沒打算跟你搶。”對於這種明目張膽宣示主權的瘋狗,玄鶴懶得搭理,接過鑰匙上樓,走了兩級臺階, 轉頭看了眼身後的顧潯,故作疑慮看了顧潯一眼,語調裏滿是打量,“西臨可有你們炎嶺的人?”

“我知道?”顧潯挑眉反問他,眼裏戾氣也是半分不隱藏。

人的確會有, 但不會是現在, 緊急調動的魔兵如果趕得快,明天應該能到西臨, 在此之前的每時每刻都是危險期。

在身份被攤開挑明前,他不會有大動作。

“在想什麽?”玄鶴斜靠在樓道上,挑眉看看若有所思的顧潯,“藏事兒了?”

顧潯朝他瞇眼一笑,“在想怎麽讓你閉上鳥嘴。”

“……”嘴真碎。玄鶴若不是隨西辭修身養性了那麽多年,他們現在很有可能打起來,“師尊去皇城了,那地方我們沒通關印進不去。你待會最好安分點兒,別給師尊找事。”

“我可比你省心。”顧潯話有深意。

“最好。”玄鶴的房間被顧潯故意定在樓道口,最吵,也隔兩人房間最遠。玄鶴好像不太在意,自顧自開著門。顧潯路過他往裏走時忽然被拉了手臂,“你不會對我師尊做什麽吧?”

顧潯用力捏住他手腕拿開他的手,挑挑眉,“你猜。”

這兩人在一起,無異於針尖對麥芒。

吃完飯時,西辭坐兩人中間,勉強能夠鎮壓隨時會點燃的火氣。

“莫要爭搶。”西辭端坐著,方想動筷又擱下,看著兩人筷子在中間一盤肉裏打架,他作為長輩,緩緩開口,“再要一份?”

“不麻煩了。”顧潯因為在清陵清湯寡水太久了,是真想吃肉,玄鶴偏一筷子橫中間跟他對著幹。現在西辭開口了,他也聽話,眼中不服氣淡下去,抽回筷,吃面前那盤小炒青菜。

“不勞煩師尊了。”沒人搶了,玄鶴也覺得沒意思,也抽回筷,撐手沒動。

這兩人實在幼稚。西辭淡笑著搖了搖頭,拿了雙新筷給一人夾了塊肉。

“多謝哥哥。”顧潯一口吃掉肉,還故意沖玄鶴挑眉炫耀,“先夾給我的。”

“膩得你。”玄鶴對顧潯偽裝身份時對西辭的喚法很是呲之以鼻,他癟癟嘴,看了眼自己碗裏肉,沖顧潯驕傲挑挑眉,“我的比你大!”

“……”

兩人還未開始下一輪對決,忽然聽到客棧外響起一陣嗩吶聲。

“又有人娶親?”隔壁桌是個波斯人,大胡子,應該是第一次來西臨做生意,漢話說得結結巴巴,“我也想家啊,尊敬的西臨王啊,這封了的渡口何時才開啊,我的茶葉快發黴了……”

周圍一堆商人開始起哄討論起來,大多關於西臨昨夜封了往來渡口一事。

西臨是去碧海的必經之路,封城的時間太巧不說,還連神魔屏障都啟動了。

現在除了西辭這種有天下通關印的人,沒人過得去碧海。

西臨有問題,這也是三人偽裝身份未直接入西臨皇城的原因。

“娶親?”顧潯目光從門外偏回來,“說來……從昨夜我們入城,這嗩吶聲就沒斷過。怎麽那麽多新人,西臨住了月老?”

玄鶴也看了門外一樣,若有所思片刻後轉回頭就是挑釁,“放心,住了月老也不會替你牽線。”

“……”這人真找抽。餘光瞥見西辭在淡定飲茶,顧潯故意拖長尾音,“月老定不了我的姻緣。”

西辭握著茶杯的指節一僵,道,“好好吃飯。”

“哦。”顧潯立馬乖了。

“西臨皇城的確有異。”西辭隔下茶杯開口,“皇城封印極強,而且屏障陣眼很奇怪,似乎一直在變幻,若強行闖入,必然會引起戒備。且西臨王前夜連下了秘令。包括閉關口七日和暫不上早朝。”

“七日?”玄鶴指尖敲一下桌面,“這時間也是真巧。師尊覺得西臨王有問題?”

“西臨城內氣息不對。”西辭未作判斷,只道,“城中怨氣極重。”

“怨氣?”顧潯想到什麽,“我來時便覺得,這地方雖看上去風平浪靜,但氣息……卻比中州還要瘆人。”

“難不成楚明修還能覆活了在西臨也設一個萬人墳?”玄鶴笑一下,招手問店小二討了壺熱酒,店小二倒酒的時候,手特別抖,玄鶴凝著他,低聲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不、不知。”店小二倉皇逃了,臨了只留下一句,“各位公子……入夜千萬千萬莫要出門。”

鬼故事裏都那麽說。可他們怎會信?

他們本身,就是鬼神。

入夜了,當然要出去走走。

“我們就在這兒分道揚鑣吧。”出了客棧沒幾步就是個岔路,玄鶴左右看看,站到西辭身邊對顧潯道。

“你們?”顧潯微瞇一下眼,眼裏戾氣差點沒掩蓋住,幸虧西辭正認真觀察著路況,沒時間註意他。他不滿意地磨一下牙,沖著玄鶴挑釁一挑眉後換上了個笑臉,揪著西辭衣角,好生可憐,“哥哥,我凡胎肉/體的,你忍心放我一個人走?”

顧潯裝乖很有一套,尤其在西辭面前,周身鋒芒收斂得一絲不剩,就是個單純少年。

玄鶴捏捏拳,差點沒忍住打人。

西辭目光收回後,輕輕拍了拍顧潯揪著自己衣袖的手,安撫似的溫和道,“那你隨我一道。”

“我就知道你會保護我。”顧潯滿意了,趁西辭沒看到他,對著玄鶴偏頭得意笑笑。

這得到一點偏袒就明目張膽的炫耀讓人很火大,玄鶴捏捏拳,“師尊明明——”知道他沒那麽簡單!

玄鶴還沒說完話,西辭便開口安排了任務,“你往西去渡口看看。我帶小潯進城。”

西臨是溫婉的水鄉,青磚黛瓦,石板小路,偶爾落薄薄的雨,浪漫得不行。

因是通商口岸,入夜了反而越發熱鬧,白日落的薄雨蒸騰幹凈,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草木氣息,夜市也在這點清明中,逐漸開幕。

茶樓酒肆,晃著旌旗,紅燈籠的光亮反折在青石板上,小販的叫賣聲夾雜著敲鑼打鼓歡快得不行,將整條街渲染得熱鬧又浪漫。

“西臨晚上怎麽那麽熱鬧?”顧潯目光四處溜達,手也閑不住,擡指點了點路邊的小攤,手工制的木鳥嘰嘰喳喳叫起來,他癟癟嘴,吐槽道,“果真天下鳥兒一般吵。”

“別碰壞了。”西辭對擺攤的小販報以歉意一笑後,扯扯亂動的顧潯,把他帶回自己身邊,“要賠的。”

“家裏已經那麽窮了嗎?”西辭管他的樣子,莫名讓顧潯心裏泛起暖意,他還演上了,“哥哥不會把我賣了換錢吧?”

許是氣氛太好,西辭舒開眉眼笑笑,“安分些就不賣。”

“那我乖乖的。”西辭願意同他鬧,顧潯更高興了,故意湊近些,聲音壓低,在人潮喧囂中對西辭道,“我們這算不算約會?”

“……不算。”西辭依舊從容溫和,目光波瀾不驚略到他身後,問,“要吃糖嗎?”

顧潯偏過頭,掃了叫賣糖的小攤一眼,港口的零食品種就是不一樣,沒想到這個時代就已經有這麽多款式的糖果了,顧潯轉回頭,看著西辭,扇一下好看的眼,“我想吃上次你給的那種。”

西辭攤開手心,一顆小糖安穩臥在他白皙修長的掌間,“給。”

“你隨身帶糖了?”顧潯想起想起在澧泉,從他身上拿到那幾顆糖時……心裏情緒像滋生的潮水。

他沒直接拿起糖,而是將整個手掌都覆蓋了上去,感受西辭掌心微涼的溫度,西辭又想躲,被他握住了。兩人合握的手掌,將掌心糖果觸感襯托明顯,顧潯希冀似的問道,“是因為我嗎?”

西辭未置可否,從容抽回了手,“吃糖。”

西辭眼裏那點光亮,顧潯看到了,他趁糖果尚帶體溫,剝開含在口中,特別甜,“我還想吃桃花酥。”

“那便買。”

路上並行著兩位仙風道骨的俊秀公子,本就紮眼得很。顧潯又鬧騰,一路上見什麽都新鮮,引來了不少註目。

不知怎麽,一姑娘走得好好的,平白無故跌倒在了顧潯腳邊,他嚇一跳,下意識避開,拽著西辭的袖子,解釋道,“我沒絆她,自己摔的。”

西辭笑著搖搖頭,“真是個孩子。”

接著便俯身扶起那姑娘。

姑娘臉紅得像雲彩,羞怯將手裏繡花的手帕扔西辭懷裏,人便捂臉跑了。

“……”這一波操作下來,顧潯算是看明白了。

敢情這姑娘不是想碰瓷,是想挖他墻角呢?!

顧潯不由分說搶了西辭手裏的素帕,欲蓋彌彰道,“我方才吃桃酥手臟了,需要擦擦。”

西辭不言,只笑,幫他接過手裏的桃花酥,方便他仔細擦個手。

兩人一路並肩行著,顧潯愛東張西望看風景,西辭只靜靜看著前路。

千百年光陰,就這刻最喧囂……也最安好。

他不是魔尊,他也不是神君,他們和熙熙攘攘的路人一樣,只是滄海一粟,尋常百姓。

街中人多得可怕,磨肩擦肘的,顧潯半側著身護著西辭,替他擋那胡亂闖撞的人流,偏就有不長眼的,撞了兩人一下,顧潯一踉蹌跌進了西辭懷裏,手上拿著桃酥,身後人流不散,他裝鎮定,把人圈緊,笑得好看,“好哥哥,借我靠一靠。”

“……”西辭沒說話,只手伸到顧潯身後,把人摟了摟。

暧昧沒有太久,這波人群過去,顧潯便自覺起身,便宜占了個足,卻還賣乖,“哥哥方才算是抱我了?”

“……”又人人潮壓過來,西辭下意識拉過顧潯,人又往他身邊一靠,一切顯得很是微妙,“……小心。”

“當然會小心。”顧潯眼底是濃郁的笑意,手順勢勾住西辭腰際,把他往懷裏一帶,兩人貼得極近,西辭身上淡淡的桃花香縈繞在鼻尖,他不經意湊近些,不懷好意亂說話,“把哥哥碰壞了……我可舍不得。”

“……”

人潮過後,西辭推開了他,周身的不自在卻未消減半分。

許是西臨的秋不夠涼,不夠讓人冷靜。

長街沒有盡頭,滿目斑斕燈籠,叫賣歡笑聲傳了一條街,有孩童歡笑,有情人打鬧,兩人面前走過一對互相攙扶這的白發夫婦,顧潯頗有所感,“哥哥,若你不住清陵了,可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嗯?”西辭不解。

“若你以後不做神君了……”顧潯偏頭看西辭,問道,“有沒有想過找片世外桃源,賞花飲茶,過過安穩日子?”

西辭沒說話,依舊靜靜走著。

待過了嘈雜處,他輕聲開了口,“想過。”

“那到時……”顧潯望著人,笑得好看,“記得捎我一個。”

好巧不巧,天上恰好綻開一片煙花,綻得絢爛漂亮,像年少的心事,也像誰的心跳……

“小哥,買朵簪花送娘子唄!”聽了這吆喝,顧潯果然饒有興致停下腳步,他拍拍方才吃完桃酥的手,竟俯身下去仔細挑選了起來。

西辭端好立在他旁邊,道,“你尚未娶親,買簪花作甚?”

“早晚會娶。”顧潯拿起只白玉簪子,嫌繁覆了些,又放下,“提前備好更顯得我情真意切。”

“……”西辭無話,只靜靜候著他選。

“老板,可以男子用的?”顧潯選了半天不滿意,直起身問。

“有!當然有!”這兩位公子看上去就很是矜貴,老板哪能放著這筆大買賣不做?進裏間拿出個鑲金木盒,打開放兩人眼前,“白玉襯良人。”老板故意意有所指看了顧潯身後溫潤如玉的西辭一眼,“公子好眼光。”

顧潯回了個妥帖又肯定的笑意,拿起玉簪偏頭問西辭,“你可喜歡?”

“……”西辭還未答話,老板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得他多少有些不自在,他湊近顧潯道,“我去橋邊等你,你選好過來。”

西辭路過小攤,買了袋糖果,不知道顧潯喜歡吃什麽味道的,就一樣買了點兒,最後滿滿一荷包。

他挑了幾個好看的捏手裏,其他用術法隨身帶著。

西辭才走了兩步,玄鶴便出現在眼前,“師尊,果真有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閱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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