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微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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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鶴長鳴劃破天際, 鼓聲隨之而起。

清陵三千長階上來人絡繹不絕。

八月初八,天朗氣清,清陵山上高朋滿座, 太陰擂正式開擂, 設祭寶宴。

按以往規矩, 太陰擂開擂前七日, 會在清陵之巔開擂寶,出擂題。

四大仙門所有參擂弟子、五洲皇室代表還有願意來挑選弟子的仙君今日都會抵達清陵。

清陵難得從晨起便喧囂熱鬧。

“終於等到開擂了!”中州尚未來得及請新仙師,來了個凡人, 但天階都爬了三天。

衛抒在門外收了賀禮, 依照仙君所言, 贈了他一顆靈螢, 方才讓他耐住清陵之巔的靈氣。

今年人實在太多, 未時才差不多迎完客, 司年累得骨頭散架,衛抒叫他先回去休息,順道問問顧潯來不來參加晚宴。自己先到九霄殿報告禮單。

“四大仙門的弟子到得差不多了,就落梵山被趕下山的弟子太多,未足百人, 取消了太陰擂參賽名額。五洲皇室也派人送了賀禮祝貼來。”衛抒呈上禮單,“三千席已在清陵之巔布置妥當,結界檢查過,尚且完好。”

玄鶴從西辭身後走出,拿過衛抒手上的請柬隨意翻翻, “今年人怎麽那麽多?”

衛抒送上禮單, “四海遭此劫難,皆想來沾沾清陵福氣, 也是正常。”

“就怕……”玄鶴目光盯著禮單上某處,自言自語似的,“有人想來毀了這福分。”

西辭處理完手上的事,才擡眼,沒註意禮單,而且問衛抒,“晚宴可叫過小潯了?”

“稟師祖,司年已去北樓喚了。”

“若他來,”西辭拿起手邊禮單看了看,“晚宴設座時,就坐我旁邊。”

“可上座向來只有……”不合規矩禮數的話還未說完,衛抒便被玄鶴上來一攬肩,“不讓他坐師尊旁邊,那他沒門沒派一個人能坐哪兒?師尊這是怕他擔心自己沒人要。衛抒啊,怎麽那麽多年了還是塊木頭,有沒有點眼力見?”

玄鶴攬著衛抒出了門。

打算去會會那個沒門沒派的人。

有人歡聲笑語,便必然有人形單影只。顧潯沒有仙門歸屬,一個人坐後山草坪上曬太陽。

陽光有些刺眼,他擡手擋擋,顯得有些浮躁。離百日期限只差七日了,一切像是風平浪靜,更像波濤暗湧動。

【嚴重提示!!!魔尊生命進度條僅剩1%!!!請宿主盡快重視!!!】

就像手機沒電的警告,系統提示音讓人莫名提心吊膽。

到底發生了什麽?顧潯丟出去的石子沈入水底,水花很小。刺耳的鶴鳴自遠處傳來,不多時,水面便多了一個倒影。

玄鶴來了。

昨日事後,他對顧潯的懷疑只增不減,可他卻換了個方式。

沒有臥底會對自己的身份攤牌,他們決定開始互相算計——從合作中。

“你不去湊熱鬧?”玄鶴盤旋兩圈,落地化成個少年,今天穿的衣服袖口繡了圈紅色圖紋,喜慶了些。

他也曲腿蹲下,和顧潯並排坐著,“沒想過拜到師尊門下?”

顧潯又丟了顆石子落水,水花大了些,“認了他做師尊,我那些非分之想不就違背綱常倫理了。”

“你來真的啊?”玄鶴隨手折了多野花,旋著花桿玩兒,他的聲音比重新靜下的水波還平靜,“楚明修死了。”

顧潯手裏捏著的石子沒能在丟出去,玄鶴的話卻將他心裏激起了波瀾,“什麽時候的事?”

“前日。”玄鶴將手裏的花化成粉末,拍拍手,撐向身後,打量著顧潯,“你不知?”

顧潯沒心思和他玩心理戰術,“誰動的手?”

“想來你該比我清楚。”玄鶴忽然笑了笑,“他死得很不簡單,並非一日暴斃。是一點一點……被蠶食魂魄而死。是巫術,並且很邪氣。”

顧潯知道玄鶴在想什麽,“沒有任何一個人會選擇在所有證據都指向自己的時候動手,不是麽?”

“所以你借刀殺人?”玄鶴瞇一下眼,眼神滿是饒有興致,“屍體師尊查探過,楚明修從靈識開始渙散到今日,剛好七日。算算時間……正是你入涯淵那日。你說巧不巧?”

“是挺巧。”顧潯也不反駁,巧到讓他覺得……從一百天前就布下這個計劃的人,已經開始收網了,“昨夜他來找我,並未提到此事。”

“師尊說信你。”玄鶴偏回頭,也朝水裏扔了顆石子,“消息被暫時封鎖了,若傳出去,你猜清陵幾千人,還有幾個會信你?”

“他一個就夠了。”陽光逐漸刺眼,顧潯打算起身,瞇眼打量了玄鶴,“燕無出問題了,對不對?”

玄鶴沒反駁,“你知道我來找你是為了什麽?”

“你覺得我會為了自證清白陪你去把燕無抓回來。”

“師尊說得不錯,你果真聰明。”玄鶴也起身,“一起去碧海吧。你比我更想知道真相。”

晚宴日落準時開始,晚霞把清陵染得絢爛,顧潯在河邊坐了一下午。

拼命想放空自己,可思緒仍舊不受控制——他憑借著一些對游戲設定的先知,能猜測到哪步?而且游戲劇本自從他來以後就一直有出入,仿佛他真的是個玩家。

現在楚明修死了,西辭手刃他……是不是也快了?

他無力合上眼,忽然感覺有人輕拍了下他的肩,“怎藏在這兒?”

這聲音太溫柔,顧潯心間猛然一重,偏回頭看見是西辭,瞬間又孩子氣起來,“我沒藏……”

西辭溫和笑笑,“那司年喚你去晚宴,不去?”

“我沒門沒派的……”顧潯嘀咕聲沒完,被西辭先接了話,“你有我。”

顧潯沒想到這話西辭會親口對自己說,心裏那點漣漪被擊起,即便知道祭寶宴會出事,他還是笑著應,“那我去。”

顧潯隨著西辭一道而來,從入門就遭受不少不友善的目光。

走過一排排宴座,顧潯不止該在哪兒止步,只跟著西辭走,到臺階處,卻止步了。

他沒路了。

這宴會沒他的容身之處。

這盛大的喧囂讓人失落,把自己的格格不入襯得意外明顯……

情緒還未來得及在心間發散,顧潯忽然感受到手心淺淺涼意——西辭竟牽著他,帶他走上了高臺。

眾目睽睽之下。

這點小小動作,把所有安慰化在相觸的掌心之間,足夠讓人心安,更足夠讓人心動。

西辭松開他落座後,還是一如既往淡然從容。

只顧潯一人攤開手心凝了許久——他想,若自己在這個世界真有什麽舍不得的,也就一個他了。若七日後事發,就算自戮了,也決計不臟這雙手。

太陰擂前的祭寶宴,終歸有些假虛榮。所有人等的都是子時揭寶,其他全是走過場。三位掌門、五洲使臣祝完賀詞,雜七雜八的過場走得像開學典禮,顧潯全靠給西辭剝水果分神。

“師祖!”司年才喝了兩杯葡萄酒就有些暈乎,蠢蠢欲動的手被衛抒才按下去,又躁動起來,“是不是該散靈螢了?”

清陵神君散靈螢給座下弟子討彩頭——這是祭寶宴的老規矩,誰捉到的靈螢多,誰沾清陵神君的福氣便越多,太陰擂拔得頭籌的可能性便更大。

西辭擡指,宴席上所有燈光盡滅,他攤開掌心,指尖飛出一個一個靈螢,漸漸把宴會都照亮……

流螢繞在他指尖,那點薄光,讓顧潯徹底晃了神——西辭溫潤好看的臉被螢光灑上,低垂的眼裏泛出微光,似有星辰,長長的眼睫上也落滿光亮,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他在釋放燦爛,而他就是燦爛本身。

弟子們爭搶著流螢,會為了一只小蟲子歡呼慶幸。

顧潯在這片浪漫的昏暗裏,撐手看著西辭,沒敢打擾這份安寧……

這樣的西辭太美好——那種一瞬間,只有離得很近的顧潯看得到的美好。他眉眼裏,都是對天下太平、四海蒼生的慈愛。

他似乎明白他為什麽會那麽做了。

“北樓兄!”靈螢在顧潯身邊繞得最多,因為在西辭旁邊,卻沒人敢去,司年手氣差,又不服氣,借著點兒酒勁兒跑過去,“你發什麽呆呢?還不快捉!”

艹……好不好的意境被這家夥破壞得一幹二凈。

顧潯直起身,滿臉嫌棄將身邊的流螢朝司年趕過去,“給你!給你!全給你!麻煩死了。”

西辭偏頭看到和司年打鬧的顧潯,眉眼彎起,笑意忽然加深了。

這才是少年該有的樣子啊。

“這位置師祖特意給你留的,”司年篡了滿滿兩手流螢,餘光掃到師祖竟然在看他們,動作立馬收斂了點兒,下高臺時,特地湊進顧潯嘀咕,“你怎就不知道好好珍惜?”

嗯,他是該好好珍惜。

顧潯興致被帶起來,頗有幾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感覺。

灌了自己兩杯酒,被西辭止住了,“助興即可,喝多了傷身。”

顧潯就勢握住西辭搶他酒杯的手,眼裏幾分微醺的醉意,朦朧得很,“你猜方才司年同我說什麽?”

靈螢越來越少,四周越來越黑……

所有人都在狂歡打鬧,沒人註意高臺上有誰借醉意放肆。

“勸你少喝酒?”西辭輕輕抽了抽手,顧潯握得太緊,他沒抽動。

“他讓我呀……”顧潯湊近些,周遭事物全被屏蔽,他眼睛只看得見西辭微亮的眼睛,葡萄酒微甜的酒氣在唇齒見散開,他點點湊近,越發放肆,“他讓我珍惜你……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怎麽兩杯就醉成這樣?”西辭蹙蹙眉,擡起另一只手打算給顧潯醒醒神,才動又被顧潯握住,人徹底被他扣住了。

顧潯裝醉,與西辭湊太近差點蹭到人臉頰時,忽然失力,額頭抵靠在西辭肩頭,西辭雙手被他握住捧在心間,他借著醉意,很輕很輕喃喃,“我真的……好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曾在高朋滿座裏,將隱晦愛意說到最盡興。”——《真相是真》

好喜歡這句歌詞,所以寫了這個場景~

謝謝閱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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