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流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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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辭從書房出來,已入了夜。清陵近天,風景月色都極好。

他推開門,月光清冷,薄薄的,盡數灑了下來,樹上是繁葉茂盛,樹下是白衣少年。

光影斑駁,靜謐地像水墨畫。

“怎在這兒睡著了?”西辭自說自話,解下身上的薄裘給顧潯輕輕披上。

西辭的聲音是極輕的,動作也是極輕的。

可顧潯現在警惕心實在太重,稍稍一點聲響就能驚醒。

“誰!”顧潯驚坐起來,薄裘也滑落下來。他下意識想去鉗西辭的手,卻被人先抓住了手腕。

手腕上的力度不重,卻足以讓顧潯徹底冷靜下來,他擡眼,看清了來人是西辭,他半垂著眼,溫柔摻上一半月色,顯得有幾分朦朧。

顧潯恍惚覺得自己在做夢。

知道系統驚訝發出——【加了加了,好感值又在加了,哥你可以啊。】

顧潯方才勉強回神。

“你需靜養,夜裏涼。”西辭把他手放回去,把滑落的薄裘扯起,輕輕蓋上,“困了?怎不回屋休息。”

顧潯只看著西辭,良久未出聲,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不想一個人待在屋裏。”

“司年呢?”西辭問。

想到司年,顧潯微微皺眉,“我也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那想作甚?”西辭笑問。

“我想出來看月亮。”顧潯頓了頓,聲音輕了好些,“也順道看看你。”

“……”許是年紀大了,西辭聽不得這些話,聽進了,也答不來。

倒是顧潯,自然掀起薄裘,順道嘗試的,大膽的捏住西辭衣角,他微仰著頭,誠懇有一萬分,他道,“仙君……如果我惹事了,你怪不怪我?”

顧潯剛氣病了老先生,罰還沒領完,又湊了同窗,不該犯的事兒,他一次翻了個夠。

西辭就這麽立著,微微垂下頭,溫溫和和問,“怎麽了?”

“我把先生氣跑了……還把周煥野揍了。”顧潯懨懨的,沒底氣,“我不是故意的。”

“哦。”西辭應一聲,“知錯了?”

“嗯嗯,特別知。”顧潯重重點了兩下頭,“我不該讓你為難……”

今天周煥野們的閑談,顧潯算是聽進了心。

這清陵,把他當人看的,也就一個西辭了。他這小怪物老讓人神君為難,是自己不對。

顧潯把藏身後的竹條拿出了,遞到西辭面前,誠懇地不行,“打罵隨你。”

“哪裏學的負荊請罪?”西辭哭笑不得,將他手中竹條化去,溫溫和和地,“不罰。”

顧潯再張狂,也終歸是個孩子,他沒武功,比不得那些仙家弟子,還是從炎嶺來的,背後沒什麽師門靠山,有的只一個西辭。

西辭看著他那委屈不得說的眼神,心裏難免觸動,往旁邊走了兩步,並著顧潯坐下,像洞中那晚。他指尖化出些流螢,翩翩飛了起來,將周圍縈繞地亮了許多。

一只流螢棲在了西辭指尖,最後變成了顆瑩亮的珠子。那珠子剔透漂亮,還散發著盈盈的亮光。

西辭偏頭看向顧潯,溫和問道,“聽說你題了把折扇,可否借我看看?”

顧潯不明其意,下意識把攥著折扇那只手往後背,搖搖頭,“還是別看了吧……醜得很……”

“那就不看。”西辭好脾氣應承。

“……”算了!顧潯心一橫,把折扇拿出來。

他是真受不得西辭這樣溫和的人,他不為難自己,自己卻恨不得把人家所有要求都滿足了。

西辭接過折扇,流螢繞了過來,最後一一在他指尖化成了瑩白漂亮的珠子,西辭握著折扇的手一撫,那珠子穿成了一條特別好看的瓔珞,墜在那折扇上。

襯上那幾個洋洋灑灑的“生人勿近”,還真有了點紈絝公子的味道。

“這……”顧潯懵了,司年不是說這東西很貴重嗎?接過折扇的手遲鈍著,那串珠子的光亮足夠恍人,他卻只看著西辭的眼睛。

從前常聽人說,有人眼裏有星辰,他是不信的,如今……溺在這裏面,方才知道真有那麽好看安靜的地方。

西辭被他凝得多少有些不自在,卻也自然垂下眼,目光放在折扇上,不與人對視,道,“靈螢是上好藥材,有奇香,墜這折扇上,你時常帶著,對安神養傷有些功效。”

那珠子觸著涼,顧潯心裏卻有什麽滾燙。

【哥!你發了,這東西的靈力值——】

顧潯叉掉系統提示音,只認真望著西辭,“你真好。”

西辭的好,總是安安靜靜的,不說,也不藏著。你若發現了,心裏便劈裏啪啦炸開一些東西。

自顧潯來清陵,關心、偏愛,西辭一樣沒少給他。他不知該喜該憂,靈螢瓔珞在手心發涼,顧潯看著西辭很認真說,“仙君若真覺得虧欠我,便允許了我件事兒。”

西辭聽他說。

“事兒以後說。”顧潯不知在想什麽,道,“過分了也不反駁,抵條命總歸夠了。”

他知道西辭對他那麽好,是因為無生塔替他擋了那一擊。可他越發覺得他受不住這種好了,西辭一顰一笑落他眼裏,都莫名將人撓得浮躁。可他現在做的事兒……怎麽看都有點像在利用西辭那點偏愛。

索性給彼此個臺階,讓西辭化了他心裏那點虧欠,也讓自己的愧疚感少一點。

“好。”西辭輕輕說。

夜色剛剛好呀,流螢圍著人繞。秋風也沒那麽涼,顧潯忽然道,“仙君,手給我一下。”

“?”西辭不解,還是慢慢把手遞了過去。

顧潯嫌他動作慢,直接把手拉了過來,在他手心放下了什麽東西,“桃花酥!”

西辭垂眼看手上精致的酥餅,觸感卻全來源於手背那點溫熱。

“這清陵的飯菜素得很,怪不得你那麽瘦。就這桃花酥還不錯,也不知你吃過沒有。我帶來給你嘗嘗。”顧潯也不好意思揩油,自然抽回手,他有幾分期待,“好不好吃?”

“……嗯。”

“那我以後日日給你帶。”

“……嗯。”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也喜歡藏著。”桃花酥不是顧潯吃的,但他心情也莫名好起來,手又放回腦後枕著,他看著月亮,有幾分悵惘,“曾有人同我說,吃點甜的,就能把苦化開。”

西辭沒說什麽,只認真吃著桃花酥,也擡頭看了看月亮。

顧潯就著月色偏頭看他,“你要去中州?”

“嗯。”

“五洲的事兒挺麻煩吧?”顧潯想起白天聽過的話,“現在五洲的求救函書日日往清陵送,我看那九霄殿都快堆不下了。”

“嗯。”流螢繞著西辭,光弱弱的,把他柔化得不那麽強大,“有點。”

所以他才來這避避清閑。

“那你累嗎?”

都說上了年紀的人不喜歡吵鬧喧囂,可擱西辭這兒,有些事又不得不做,還得做到人人滿意。他得多難啊……

西辭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怪我沒護好這天下……”

“五洲的事兒,八竿子都怨不到你身上。要怪也只能怪焱嶺那魔頭!”顧潯急了,“我要是你啊,當初何止給他一劍,唰唰唰劈個幾十劍,直接取了他的性命!”

系統:劈自己還劈那麽開心……放古代,不對,他哥就是個昏君。

“幼稚。”西辭笑笑。

那笑和以往恰到好處的溫溫和和不一樣,他彎了眼,眸子裏盛的溫柔會發光。

“是你太老成了。”顧潯心裏壓的事落下了,西辭沒怪他,他身心否都輕松得不行,背過雙手枕靠書上,他偏頭看西辭,柔和月光落了他滿身,不知怎的,這人瞧著比初見的時候還漂亮,他偏頭凝著人,“你笑了。仙君,你還是笑起來好看。”

西辭的眉目又舒下去,一時不知如何答話。

顧潯湊了過來,把人看清晰,故意強調,“特別好看。”

“……”

西辭一無所適從就會一動不動坐著,裝什麽都沒聽到。

顧潯看著笑笑,想起正事兒,他低聲說,“捎上我吧。”

“我陪你去中州,陪你守護你的天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閱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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