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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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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去找我了?”兩人寥寥談了幾句,距離卻像忽然拉進了些。

西辭不置可否,將方才撿起的果子用素帕一一擦幹凈,輕輕放在顧潯手中,問,“餓不餓?”

顧潯接過果子的手一怔,竟覺得這冰涼的果子有些燙手。

良久沒說話,與人坐在篝火邊。

篝火燃得久了,光亮自然暗了些,薄薄一層灑在西辭臉上。

顧潯只偏頭看著那張輪廓分明卻又溫和的側臉……火光可比月光炙熱,能把白玉一般的臉烘出淺淺血色。

顧潯只心裏嘆一句,怎麽有那麽溫柔好看的人?又嘆一句,要是自己不是這殺千刀的魔尊就好了,說不定還可以和他交個朋友。

西辭察覺到目光,微微偏頭,垂眸看他,“還餓嗎?”

顧潯不知不覺把滿當一把果子吃了個精光,腳邊散落著黑色果籽,小書靈從顧潯袖口一探一探的,趁人不註意,從袖口鉆出來,匆匆躲顧潯背後,挪下來夠果籽。

顧潯手裏就篡著一方薄薄的素帕,還微帶著涼意。他搖搖頭,把手帕篡在手心,雙手搭在腿上,垂下了頭,目光落在腳邊不規則的石子上,放空走神,“你都不問問我,叫什麽名字?從哪裏來?就這麽費心保護我,不怕我是壞人?”

顧潯嘮叨了許多,始終覺得在西辭這種無私的關愛下,自己多少顯得有幾分卑鄙。

“你不是。”西辭言語淡淡的,他經過那麽多滄海桑田,一個人多少心智,一眼便可看個通透。這小少年正只是個半大孩子,稚氣得很。若沒被抓到這地方,興許還呆在父母身邊,或正忙著娶妻生子。

顧潯咬果子的動作頓了頓,覆而笑道,“也對,阿婆老說我看上去憨得很,說我像她養那只傻狗……”

顧潯的語氣,讓西辭心裏一軟,“你若想談談,我便聽著。”

西辭不知從哪裏又摩挲出一個紅果子,仔細擦擦遞了過去,“最後一個了,不過不太甜。”

顧潯接過的指尖顫顫,眼睫也顫顫,咬了一大口,擰了眉,噎在口中咽不下去,緩了一兩秒,方才道,“挺……甜的。”

西辭認真添著柴火,無聲無息的。

“我姓顧。”顧潯偏頭看著西辭,認真說。卻又在糾結要不要告訴他自己的真實名字,或者亂編一個騙他,可他好像並不在意這些……

“我只記得我姓顧了……”

“我其實是個孤兒……”顧潯吃完果子,隨手撿了根木棍,繼續埋著頭畫圈,“或許不是?記不得了。爹娘早沒了,我打小是阿婆養大的,後來阿婆也沒了。六歲的時候被嬸嬸賣給了個大戶人家,再後來就被抓到這兒了……輾轉得太多,好多事都忘了。”

顧潯把自己看過的感人故事籠統匯總,再情真意切說出,使著西辭最受用的苦肉計。

西辭認真聽他說,火光柔柔的,暖烘烘的。

“都怪那魔尊!”顧潯咬咬牙,語調多少帶幾分恨意,“非把我抓到這裏!遭受這非人的待遇!”

西辭自然知道這少年是在言說自己被魔尊煉化了身體,經受非人痛苦,還要被囚禁在這裏作人替身。

安慰似的,他擡手輕輕落在顧潯肩膀上,又輕輕拍了兩下,“孩子,活著的意義很多,恨意是最痛苦的。”

顧潯偏起幾分頭,恰巧瞧見西辭眼裏一閃而過的幾分落寞,西辭許是太累了,梳得整潔的發式,此刻額前落下幾縷青絲,帶點淩亂,與平時不同的好看。

關於西辭成神前的設定,游戲裏介紹得很少,他都經歷過什麽,才變得如此冷清強大?顧潯沒去想過。只知道現在自己遇到這麽點兒糟心事,就已經夠焦心的了。

他想和這仙君交朋友,想用西辭最吃的苦肉計。

西辭作為全游最大萬能奶媽,活了幾千年,弟子無數,最喜歡的事就是撿些可憐人回家教養。

顧潯想做那個被他撿回家的人……

如今,這人一句輕輕巧巧的話,但把自己苦楚道了無數,顧潯失策,被反將了一軍。

一時不知說什麽,他想安慰他,可找不到話,只能笨拙岔開話題,“哥哥,你頭發亂了。”

“失禮了。”西辭應一聲,側身偏轉過去,可洞中地方就那麽大一點兒,顧潯還是能把他半邊光照的側臉看真切。

西辭擡手解開頭發,那籠青絲垂落下來,落幾縷遮住了一半臉,帩頭被他刁一點在唇間,擡起束發是絲質衣袖落下來,漏出一節白玉一樣的手。

顧潯晃了眼,忙偏回頭,拿木棍在地上畫圈。

“給。”被那清澈聲音喚回神,顧潯眼前出現只細白的手,手裏……拿著半截素色發帶,竟是從他的發帶上斷下來的。

“束起來,舒服些。”

顧潯看看自己垂散的頭發,的確閑得有幾分頹,便伸手接過來,道了聲,“謝謝。”

可他一大男孩,哪裏會打理那麽長的頭發,胡亂抓抓,卻怎麽也綁不上,原本柔順的頭發,都快被他絞纏得解不開了。

西辭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拿過顧潯膝上的帩頭,溫聲道,“偏過來。”

“哦。”顧潯乖乖照做,挪一挪,端正坐在西辭面前。

手下意識輕輕篡著衣袍下擺。

西辭指尖插進他的頭發,輕輕柔柔的。

顧潯頭發很軟,滑散下來,又被西辭輕輕籠好,最後高高束起。

這小少年,五官雖是煬北魔尊的樣子,但眉眼稚氣得很,化了小形,更帶幾分稚氣。

精致又英氣。也是個頂好看的人。

西辭算是活了幾千年了,帶過多少弟子都記不得了,於他來說,都是些小孩子。有些事,只是順手而已。

束起頭發果然舒服了好些,也顯精神,顧潯仰著頭,長發瀟灑墜腦後,他傻傻問西辭,“我帥不帥?”

西辭笑笑,沒說話。

顧潯便以此逗人,故意裝傻,“這就是傳說中的……結發?”

“……不是。”西辭開了口,又有些局促,也胡亂解釋,“這叫互幫互助。”

煬北魔尊平時本就不愛管事,什麽都是大祭司在安排,現在魔尊蘇醒,炎嶺山下都忙得不行,要躲藏個半日不算難事。

正午至,百鬼頹。

炙熱的日光把炎嶺每個角落的鬼魅都照得無處遁形。

陽氣最盛的時候,鬼魅們為了盡量減少日光的灼傷,能躲的都會躲起來,不能躲的,巡查起來動作也要遲鈍些。

無生塔前,大祭司設下的符咒陣被風吹得卷起,看門的守衛昏昏欲睡。無生匾上只有無生兩字,哪裏還有那詭異的鈴鐺。

顧潯老實跟著西辭,不給人添麻煩。

西辭處理起門口那些東西來都很利索,但還是老樣子,不傷人性命,只打暈了,所以撐不了多久。

塔內十七層早已躁動非常,鬼魅被五位法師聯手處理了大半。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刻掙紮都是在增加生還的幾率。

廝殺還在繼續……

殺傷力最強的是最中間的北司啟,北朔祖先是暗衛起家,喜著輕便衣,精於制造各種暗器。

北司一手暗殺耍得很漂亮,各種絕殺武器也毫不遜色。不愧是頂尖的輔助角色。

北司啟左邊是司徒楠,使一只玉笛,擅長惑鬼,主要幫助北司啟把這些邪物聚攏。

衣著灑脫破爛那位,是南篁白家,人稱白老,使一根棍子,章法混亂,殺傷力卻也極強。

楚明修在三人後方作輔助,揮毫一只筆,殺傷力也不小。

實際看到的武打場面比游戲裏來得震撼得多。顧潯沒出手,在西辭身後看熱鬧,西辭振臂,手間立馬出現那把震懾天下的寒霜降,頃刻,鬼魅散去大半,只兩劍,周遭立馬清凈。

西辭自然註意到少了一人,但事情緊迫,來不及細問,令到,“快走!”

六人一一下塔,行至塔中,無生塔忽然劇烈晃動起來。

鬼魅聲忽起,尖叫著,像是發現了這場逃亡。

那鈴鐺不是被自己毀了嗎?按理來說不會再出現這種警報式情況了。

事情有詐!

顧潯同西辭善後,忽然叫住前面的人,道,“往這邊!”

“毛頭小子,你知道什麽?這裏走錯一步都是要命的!”北司啟怒道,“你想要所有人陪你一起送死?”

這條路是顧潯玩游戲時候發現的暗道,真沒法兒跟人解釋,更何況他也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少年那點火氣上來,也不好說話,“信我的就跟我走,不信的,請便。”

說罷,長腿一邁便走了。

西辭沒遲疑,跟了上去。

眾人猶豫片刻,也不情不願跟了上去。

可是見了鬼,那些鬼魅黑影似乎會嗅著生人氣去,幾人往哪兒跑,它們便往哪兒追。還要時刻註意從墻壁上憑空現出的鬼影。

這地方不但邪氣,還玄乎得緊!

幾乎每一個通道都一模一樣。

“小子!你到底認不認識路啊?!”北司啟本來就是個暴脾氣,現在徹底沒了耐心,“你這是帶著我們兜圈送死呢?!”

“想活命就跟著!”顧潯沒空跟這些人瞎掰,西辭在一旁替他掃清障礙,他只顧判斷出口。

不知怎麽,這一瞬間,他絕得這種被信任,並肩作戰的感覺真爽。

顧潯神差鬼使說了句,“我們也算是出生入死過了。”

西辭不答話,只溫和笑笑。

這場逃亡中的片刻溫馨沒持續多久,很快便被打破--

“救命啊!救命!”呼叫聲來自後方,似乎有些距離……有人沒跟上!

“媽的!”顧潯忍不住低罵一聲,“都他娘的什麽東西,聽不懂人話嗎?!”

說著便隨著西辭一道又折了回去。

只見一面空墻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黑洞!

楚明修拼命往洞口外爬著,掙紮著求救,其他人似乎已經被吸進去了!

兩人合力將楚明修拉了出來,不過……他的一雙腿早被啃食幹凈了!血肉模糊沿著洞口拖拉一路。

這漩渦到底是什麽?!

顧潯還來不及思考,西辭便把一瓶創傷藥和楚明修一道推進了他懷裏,匆匆道,“保護好他和自己。”

便縱身躍入了漩渦之中。

“秦臨!”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閱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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