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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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出炎嶺的路,怎麽走這邊?”顧潯理著不整的衣衫,邊系腰帶邊問。

那魔尊標志性的玄色繡金紋外袍被他扔在了澧泉邊,就穿了兩層白色裏衫,黑色繡龍紋腰帶系上,更平添了幾分少年氣。

“我先送你出去。”西辭謹慎查探著周圍的環境,壓低聲音說。

“我不出去。”顧潯嘟囔,“我就跟著你。”

“你擅自同我跑了,可想過後果?”西辭腳步一滯,轉身問。

“想過。”顧潯沒剎住車,輕輕撞了上去,像他唐突抱了人,也像西辭撲他懷裏。

他就勢攤攤手,緩解尷尬,“你是好人,錯過了你,不會再有人願意帶我出去了……”

周遭安靜地不行,除了風吹樹葉的聲音。

氣氛靜謐又神奇,西辭微微仰頭看著那雙黑亮的,委屈的眼睛,嘴唇微動,想說什麽。

忽然聽到細碎的腳步聲,“誰在那裏?”巡查鬼魅眼裏綠光朝這邊掃來。

“有人來了!”顧潯一個機靈,將錯前自己一步的西辭的手腕握住,往懷裏一帶,輕巧將人叩在樹上,力度有些大,書上的桃花瓣被震得落下幾片,輕飄飄地,和著柔和的光亮落在了西辭肩頭。

顧潯高大身體覆下些,把人護了個嚴實,將空著的一手擡起,輕輕用指尖掃了西辭肩頭的花瓣。又怕哪裏漏絲漏縫似的,順道撐擋在鬼魅巡查那一側。

西辭有些驚,連掙紮都忘記了,只擡眼看著那人,冷清的眸色中,盈了些月光,有一閃而過的倉皇。

兩人此刻姿勢暧昧,幾乎額頭相抵,呼吸相聞,若再靜些,心跳也是聽得到的……

西辭怎麽樣,顧潯不知道,但自己的心跳是結實漏了一拍。

但這感覺也不奇怪,一個正常的人,尤其是一個正常的男人,看到另一個好看的人,沒有一絲悸動才奇怪。

當然,顧潯覺得自己這種肯定不算悸動,他可是鐵打的直男!

顧潯自我安慰緩解尷尬,聲音壓低了些說話,顯得有幾分啞,低沈好聽,“有人來了,我幫你藏一藏。”

西辭看著他眼裏的清明光亮,沒說什麽,垂下眼靜靜配合。

得了人允許,顧潯頭偏些,呼吸擦過西辭白皙又帶點紅緋的臉頰,最後落在耳側。

這個白得玉琢一樣的仙人,此刻耳尖竟有些紅了,顧潯唇角勾起些,湊人耳邊小聲說話,“放心,只是普通的巡查鬼魅,認不出我是假的。”

“噓……”果然那些鬼魅眼裏的綠光一暗,見到是魔尊,立馬輕手輕腳地走了,末了還互相嘀咕一句,“萬幸沒打擾主上的好事。”

待巡查鬼魅都走了,顧潯彈簧似的直起身,撓撓後腦勺,眉眼彎彎的,笑得卻得意,“對不起……又冒犯哥哥了……”

“無礙。”西辭錯開人,神色自然又往前走去。

西辭來了,顧潯可不喜歡他再去救那些無幹的人,目的達成,是時候結束這個游戲了。

炎嶺的妖燈亮起,顧潯選擇了個浪漫的方式——漫天的孔明燈落了一個在西辭跟前,西辭撿起,上書——【你來了?】

隨後便聽到一群人趕下山的腳步聲,西辭遠遠感知了一下,九十九個凡人,應該就差身後這個少年了。

魔尊已經知道他來了,若一動怒……西辭不由想到還關在無生塔的幾位仙師,他打算把小少年先送走,再去無生塔看看。

顧潯趁西辭忙著數人的間隙,化了個身——十六七歲的少年,眉眼精致俊朗,不比建模的游戲人物差,下顎線尤其好看,笑起來的時候還有顆小虎牙。是顧潯本身的臉。

不過這張臉原來不常笑,所以微挑的眉眼顯得有些冷。

顧潯悄悄湊到西辭的身後,目光隨他一道看去,見人都回去了,西辭應該安心了,才開口道,“哥哥方才問我什麽?”

“我來此處身負要事,有些危險……”西辭一轉頭,便看見了少年模樣的顧潯。少年眉眼清明,微彎著亮亮的,滿是不谙世事的單純。他手裏拿著方才的孔明燈,幽黑夜裏柔和的光襯在他臉上,生得這般的少年,若是沒被魔尊抓來,都該娶妻生子了吧。

西辭頓頓後道,“恐護不了你周全。”

說罷他腳下踩到什麽東西,察覺不對勁,忙擡手制止住顧潯往前走。

看了眼,是個還未化形的小鬼,便順手打暈了,並未傷它。

“怎護不好,這不護得挺好的嗎?”顧潯的聲音清朗起來,是真清朗,好聽,也撓人。

西辭若換成個姑娘,鐵定得迷了心。

“我尋一處洞穴,先將你安置好。”

“好啊。”顧潯難得漏出他那極具迷惑性的小虎牙,“我聽哥哥的。”

西辭往前走去,顧潯慢一步跟在他身後,目光落在那消瘦修長的背影上,那人舉手投足間都是頂仙氣溫柔的人。

不由想,這是有多恨自己,最後才會把自己散盡靈識骨血,永不超生啊?

“你就待在此處,我設了結界,他們尋不到你。”西辭尋了個很隱蔽的洞穴,把顧潯帶進去,安置好,叮囑道,“若我能無事回來,我帶你走。”

“若不能……”西辭從懷中取出一個香囊,輕輕放在顧潯掌心,“你便將這香燃了,會有人來帶你走。”

顧潯盯著那雙溫和的桃花眼,將手心的香囊篡了篡,“你救命的東西,就這麽給我了?”

在別人與自己之間,西辭從來都是選別人。他既識得了這少年,並允人跟著自己了,就得對人負責。

西辭沒說,又檢查一遍結界,“切記別亂跑。”

人剛往前邁一步,又被顧潯抓住了一截衣袖,化了身的顧潯矮了些,與西辭說話要微微擡頭,“你怎不問問我?這地方我比你熟悉。”

“小少年。”西辭彎彎眼,化了形的顧潯臉上還帶著嬰兒肥,果真可愛了許多,他輕輕拍拍他的肩,“一個人能承受的事,沒必要牽扯另一個。”

顧潯抓著衣袖的手一滯。忽然想起游戲宣傳中的一句臺詞——【幸見清陵君,始知世有真君子。】

“我隨你去。”顧潯手將西辭衣袖篡緊,仰著臉,認真道。

“此行危險。”西辭輕輕拍拍他拽著自己衣袖的手,示意他放開。

“我偏不。”顧潯就死拽著,手間把西辭的衣袖篡得死緊,“你走哪兒我跟哪兒。”

“別……”西辭想叫他胡鬧,卻看見顧潯眸子裏的光亮,瞬間暗下去很多,斥責的話卡在嗓子眼兒,沒能說出來。

顧潯垂著眼簾,用清朗的少年音嘟囔,“我一個人待這兒實在害怕,要是那魔頭突然出現怎麽辦?”

西辭任由人拉著,溫溫柔柔安撫,“這結界很安全,他不會出現。”

顧潯仗著西辭那點動容,索性胡鬧起來,斜側著半邊身,把這不大的體格最大範圍擋著洞口,杵著一只手,錯著兩條腿,像極了個紈絝少年,“你不知道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嗎?你這是大計劃,我必須得跟著出力。”

西辭不說話,只擡手打算強制合上結界。

“你嫌我?”顧潯稚氣的眉頭皺皺,嘟囔道,“我不會拖後腿的。”

“沒有……”西辭手頓頓。

“那你不帶我走?”顧潯眸子微微瞇一下,“你想趁機拋棄我?”

“沒有……”西辭手徹底揮不動。

“那你帶我一道。”顧潯見西辭有收手的打算,立馬直起身,拍拍胸脯,“我做你最結實的後盾!”

“……”西辭無話,攤開手心,出現一張獠牙面具,吩咐道,“戴好。”

兩人又尋了幾處,今日巡查的鬼魅出奇少了很多,卻始終沒尋到煬北魔尊。西辭的傷還沒好,又設了那麽多極強的結界,靈力早就透支,現在幾乎是在強撐。

行至無生塔的時候,西辭被迫化出寒霜降。無生塔是大祭司新鍛煉出的鬼陣法,邪氣得很。

“這是什麽劍?真好看。”顧潯躲人身後,矮半個頭,小聲問。

“寶劍。”西辭難得敷衍,註意力全在無生塔上。

無生塔塔身貼滿了明黃符咒,卻仍然不足以降伏住裏面的鬼魂,綠色的妖光,明滅閃爍著,從塔窗間溢出來……

鬼叫夾雜著生人的痛苦的嚎叫不斷傳出,白鬼塔方圓,彌漫著驚悚的陰森氣。

要進塔,必須先斷了那鎮魂鈴。

鎮魂鈴位於塔中,是個不大的鈴鐺,系著紅線,玄鐵鍛造的鈴身刻著詭異符咒圖騰。

這東西至邪,對異於自身屬性的氣息異常敏感,尤其是仙氣。

顧潯從西辭身後探出些,目光凝一下那鈴鐺,一團黑氣油然籠罩上去。

西辭已在盡量掩藏體內靈氣,不想還是出現了問題。他將身後的人擋住,待走近些,他正欲揮劍快刀斬亂麻砍了這鈴鐺,不想竟發現--這鈴鐺芯竟被取了!

雖有疑惑,但西辭半分不敢耽擱,進塔終歸方便了些。兩人化了形,混入換班的守塔人中,入了無生塔結界。

奇怪的是,分明是關押要犯的地方,結界和機關卻極少,有的還是些擡擡指就能解決的問題。

看門的鬼魅也失了神一般,竟沒察覺有人混入,更沒什麽動作。

西辭還是仔細了些,看到有人來傳話,拉著人靈機躲到了塔邊盲區。

西辭辨認一下,是煬北魔尊的大護法游萊。

游萊樂呵呵的,將門口的鬼魅縮小,裝進了腰間的口袋,嘴裏念念有詞,“什麽護國仙師?還不是成了我們魔尊的階下囚?魔尊以從萬思閣查得化煉你們的術法,呆會兒還要親自出山來處理你們,你們就等著生不如死吧!哈哈哈……”

游萊是憋不住話的人,來的時候手裏還拎著壺酒,不像在演戲。

就算是演戲,是陷阱,西辭也會闖一闖。

守塔的鬼魅,被游萊收拾得差不多,入了塔,剩下的都容易處理。

寒霜降本就是辟邪聖物,百鬼幾乎不敢靠近,西辭沒怎麽動手,一路暢通無阻。

“哥哥來找什麽?”待一切空曠安全了,顧潯方才開口問。

其間又有鬼魅竄動,見到顧潯的身影立馬躲了回去。

“救人。”西辭言簡意賅,研究起十七層的玄機。

這東西可不是那麽好破解的。

顧潯乖乖抱著手,兩腿交疊靠立在門邊,替西辭守著。

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小臂。

第十七下,門豁然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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